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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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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太对啊……
当年赤羽信之介离开还珠楼的时候,明明说了会带自己领略东瀛风光,然而现在,自从那天他从这间房出去主持早会以后,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再见到他了!
原本还以为来到东瀛,不是四处游历,就是手谈切磋,然而现在的状况,跟在闲云斋没有区别。
仆役们依旧按时送上干净的衣物和吃食——当然没有早膳,但是每当问他们“赤羽大人在做什么”的时候,回答永远都是“军师大人近日公事繁忙,说请先生自便”。
——不愧是自己头号情敌的西剑流。
既然说了“请自便”,赤羽大人又这般忙碌,那只好自己再劳动一下双脚,主动过去见人了。
于是在仆役过来收午膳的碗筷时,温皇这样说了。这个负责吃食的仆役——亮太犹豫了一会儿,但是也确实没有命令说不允许他去找赤羽,于是就让另一名仆役阿长带温皇前去。
阿长在前面尽责地引路,顺便为神蛊温皇说明了路上看到的每处房屋的名字和用处,只是他带的路似乎有些不对。
“且慢,去天守阁的路,似乎并不是这个方向。”神蛊温皇停住了,打断了阿长正要向他介绍面前这块花园出自何人手笔的话。
阿长作了一揖:“先生,我们并不是去天守阁。”
三天不见人影忙于公务的赤羽大人,竟然不在天守阁?“那是要往何处?”
“军师之前巡视去了,今早方归,正在账房查账。”阿长继续为温皇带路。
——所以才三天不见人?
而后他们再度路过训练场。
还是那帮孩子,温皇也看到了在一边依旧由神田京一教导的西宫咲。
人是小了点,但是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练习着挥刀,实在不难想象将来他学会无极剑法的样子。
“那个孩子,你们的少主,他是什么时候成为军师大人的义子的?”之前看他的身形像是八、九岁,听了赤羽的话才知道不过七岁。年少体格就这样好,这孩子是个练武的人才。
“少主原本是神女大人的徒弟,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领地上无家可归的小孩,据说神女大人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后来军师大人说他天资好,就收为了义子,亲自辅导,已经有三年了。”
神女?天宫伊织?
温皇摇了摇扇子,想起了那个樱发的奇女子。
如今西剑流应该只剩下朱雀青龙这两位主事的人,但似乎从未真正见过她。
也许人家也不太想见自己出现在这里。大概若不是因为赤羽的吩咐,神田京一也不会想见他。
“据说?少主小时候你没见过吗?”
“神女大人平时并不住在本阵,她以前总待在神社里,很少有人见过她。也是这两年神女大人每日会回来与军师大人一同主持早会。先生,过了这院子,就是账房了,请。”阿长继续为温皇引路。
也是巧,他们还没走到账房,赤羽信之介就迎面走来了。
“神蛊温皇,你怎么在此?”
赤羽信之介披着那件白色火纹的阵羽织,鞋边沾上了些泥,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都还没有回房休息换衣,就去了账房。果然是公事繁忙的赤羽大人啊。“有人出去三天不见人,只好温皇自己来找人了。”
听着温皇充满了哀怨的语气,赤羽呵呵一笑:“是觉得赤羽怠慢你了?”
“岂敢。”神蛊温皇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赤羽信之介半侧过身,对着身后跟随的其他人说了几句,温皇大约听了个他先回去,事情照办之类的意思,然后赤羽才转回来对他说:“现在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暂时不能陪你,好友就先让阿长带着再四处逛逛吧。”
“赤羽好友不能来陪,那只好吾过去陪了。”温皇摇了摇扇子,笑着说。
“嗯?”赤羽看着他,大拇指摸了摸手中的扇骨,“阿长,你先回去。”
“是。”阿长行了礼,退下了。
赤羽信之介再度走在了前头:“那就跟我来。”
但是赤羽走的方向,仍旧不是天守阁。
“赤羽大人,你不回天守阁?”温皇好奇问了。巡视三天而回,尽管脸上还精神的很,眼中分明藏着倦意。
赤羽停住了,没回头:“赤羽是军师,而天守阁,是祭司大人的住处。”
——所以,哪怕早就过了当年所谓的两年之期,你依旧是西剑流的军师,不愿自己坐上这个位置,宁可培养一个少主吗?
温皇没有接话,而赤羽也继续为他带路。
路上的景致有点熟悉,好像方才阿长才带过他走一遍。
果然赤羽信之介停下来的时候,神蛊温皇才知道,他们之间的住处,仅隔了一个院子,一条过廊。
这些当然不是巧合。
这些都是赤羽信之介的安排。
这些都是为了他而做出的特殊安排。
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想过,对面不知道是住了什么人,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人。
大概温皇是最后一个知道赤羽大人已经回来了,早就侍立在赤羽屋外的仆役见到赤羽回房,恭恭敬敬地跪伏行礼:“军师。”
“嗯。”赤羽点点头,侧身让温皇先上台阶。
仆役拉开门,恭敬送他俩进门,关上,然后立刻为军师换下了沾了泥的鞋,将一双干净的鞋摆在了阶梯下。
热茶点心也很快送了进来,暖炉也生了起来,架上了茶壶。赤羽拿出了一套舒适的长着换上,换下脏衣就顺便一起带下去清洗了。
等赤羽将腰带系好,温皇已经躺在了软垫上,欣赏他的背影好一会了。
赤羽到书案前端正坐下,倒了两杯茶,自己拿起其中一杯,啜了一口,拿起手边的折子继续办起了自己的公务。
“赤羽大人还真是贵人事忙。”温皇由衷感叹道,坐起来挪到案前,拿起另一只茶杯闻了闻,抿了抿,又放下了,然后对着赤羽又侧躺了下去。
赤羽拿起墨条,边看边研墨,头也不抬一下:“本师说了还有事要处理,是你自己说要来作陪的。”
摇了摇扇子,温皇转而打量起了赤羽的房间来。
与他的那间被布置成还珠楼相似的房间不同,赤羽的房间和茶室相似,没有过多的色彩。用隔断隔了几个空间,有一面墙是做成了壁柜,门上的纸画着流水的花纹。另一边则是多了很多用来摆放书册的柜子,整整齐齐,放满了书。相比之下,反倒是赤羽在中原分部的房间华丽些,有大花瓶又有花鸟挂画,暖香罗帐,那才像是个一军之师的居所。
墙上的装饰也依旧很少,一幅字,一张画。
“向死而生,百折不屈。”仅仅是这八个字,也没有落款和印戳。
练字如练刀,笔力遒劲,一气而成,如凤凰翔舞,必是赤羽信之介的字。
那画更是简单,是与茶室挂着的,相似的花。
红艳动人的碗状花朵,看起来有点像山茶花,但不同的是,那黄色的花蕊是聚在一起的柱状。
再一次看到这花,温皇倒是好奇起来。
但凡是有谋略的高位者,断不会让别人知晓自己内心的喜好,以免有人投其所好,影响判断。
以赤羽信之介的能力,他并不是会犯下这种错误的人。
——大约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而视线再度落到身前人之上,他已经不知何时提笔,写了一排排的文字。
仆役进来,看到温皇这样无理横卧在赤羽面前,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将冷了的茶水倒了,用暖炉上的水重新沏了壶茶,而后又为赤羽点上了香。
赤羽信之介像是没察觉一样,合上了手中的这本折子,放到另一边,又取了另一本。
幽香入鼻,温皇辨出这中间的味道有提神清明之效,看了看依旧在批阅着的赤羽,自己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房里很安静,温皇也并没有睡着。
他也什么都没想,只是听着沙沙纸声,和偶尔墨用完了,赤羽重新研墨的声音。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温皇再度睁眼,却见批完的折子已经堆在了一边,赤羽另取了纸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看赤羽大人笔耕不辍,到底是在写些什么?”温皇躺够了,坐起来喝了一口冷茶,“是说当年谁许诺的要陪在下领略东瀛风光的?”
赤羽信之介终于停了笔,抬起头来:“哦,你神蛊温皇也会有等不住的时候?”而后竟把刚才还在写的东西递给温皇看。
温皇接过来,只是上面大部分是东瀛文字写就,只能认出几个短句。
“这几月风雨连绵,有不少地方遭受洪涝之灾,大部分的人手都被派去修筑堤坝,抢救粮食,救济灾民,所以一年一度的秋日祭只能延迟。这两天去巡视,各地水患均已解除,重建工作也基本告落。天气越来越冷了,趁着现在天气晴好,将秋日大典办起来,是传统,也给他们一个休息放松的机会,也正好招待好友领略东瀛的风土人情。”说明之后,赤羽也拿起茶杯,休息一会儿。
将纸放回,温皇手搁在了桌案上,托着腮,笑看着赤羽:“那温皇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