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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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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
平缓,沉稳的声音,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嘭通——嘭通——”
是什么呢……
唔,头有点痛,怎么会这么痛……对了,昨天晚上喝了酒……
……因为他来了,所以就喝多了。本来只是普通的会友,是不会喝这么多的……
也只有醉了,才能过来见他。
……真的是很让人安心的声音,是什么声音呢……
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好像……好像……
好像当年被总司从废墟中救起,被他背回西剑流的时候听到的声音……
好像当年年纪尚小总是做恶梦,挤在祭司大人怀中睡去听到的声音……
……好舒服,好想再多听一会儿,多睡一会儿……
不对,不能睡了,今天还有早会……
啧,好痛……不该喝这么多的……
尽管昨晚因为“不小心”在宴席上喝多了酒,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赤羽信之介虽然比平时多睡了一小会儿,但还是在卯时二刻前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温皇那张过去被自己称为“虚假”的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马上赤羽就想起来,不是温皇怎么会在这里,是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身上换了干净衣服,被子也好好的盖着,就是……挨得近了点。
还有一条手臂横过来,揽住了自己的肩。
换了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贴在曾经是敌人的胸前,都免不了吃惊。
——原来是他的心跳声。
赤羽眨了眨眼,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外面的天色还未亮,只是从窗户隐约透进来些月光,映出温皇浅浅的轮廓。
细长的眼微微闭着,一如往日的闲适。额上的印记被掩在了滑落的发丝下,若隐若现,如同温皇这个人一样,有时看不清楚。
那双唇……
他们只有过几次亲吻,但是那触感还如此清晰。
现在想起来,除了那几次亲近,自己还从未这样近距离观察过他。
——真是张令人心动的脸。
面如美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可惜有时并不那么君子。
想起往事,赤羽笑了笑,回过神却不知自己是否笑出声,抬眼看了看温皇。
星眸未动,呼吸缓慢而均匀,温皇的确还睡着。
不曾想他们还会有同榻而眠的一天。
昨天虽然喝多了,但一开始自己并没有醉,只是“白雪”酒后劲大,所以发生了什么事,顶着头晕还是能想起来些。
不是没有后悔,自己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可偏偏对着温皇,就会失了冷静。
——宿敌么?
赤羽伸出一只手,按上自己的太阳穴,缓解一下宿醉的头痛。
醒来后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再耽搁下去,早会会迟到的吧。向来工作第一的赤羽信之介还是试图搬开温皇搂住自己肩的手,起身穿衣。
就算赤羽放轻了动作,温皇还是醒了。
第一次与他人同榻而眠,武者天生的警觉性让他对身边的变化十分敏感。
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着赤羽小心地避开他爬下了床,敛了刹那间的剑意,恢复慵懒的语调开口问道:“赤羽大人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刚从床尾捞起中衣的赤羽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衣:“一会儿有早会,还要检查咲昨天的功课。”
咲?
——哦,那个孩子。
想起那个孩子,神蛊温皇清醒了几分,语气倒是变得奇怪起来:“不是先回房跟夫人交代自己彻夜未归是去了哪儿吗?”
正要转身走开的赤羽,眼神古怪地看过来:“夫人?什么夫人?”
“军师夫人呐。”
赤羽继续看着满脸一个“不愉悦”的温皇,反问:“……哪来的军师夫人?”
“咦?”听到这个回答,温皇坐了起来,“那这个咲是……”
“……西宫咲今年才七岁。”大约明白了什么的赤羽,道出了儿子的实情。
今年七岁,就算往回推五年六年,那时的赤羽信之介身在中原,自己潜入西剑流中原分部的时候也没见他带着什么夫人。
而且依当年衣川紫的态度,明显说明那时的赤羽大人,还没有成家。
还有,这孩子姓西宫。
所以……
“义子?”难怪呢,一点都不像。温皇脸上立刻转晴了。
赤羽看温皇才明白过来的样子,微挑了嘴角,俯下身贴近温皇:“怎么,你还珠楼的情报网,居然没有深入东灜?这些年,雁王可是派了不少人来。”然后伸手,从床头拿起自己的祝仪扇,再度站直。
当年雁王以西剑流相要挟,言语之中透露出会与残忍联手,逼着让自己不得不尽快回到东瀛,虽说被虚晃了一招,可也确确实实留下了不少暗桩,西剑流那段时间吃了不少亏,到现在还有一些余孽和暗桩未清,若不是近来有所压制,自己也不会有闲情和人喝酒了。
“因为温皇以诚待人啊。西剑流团结一致,上下齐心,哪里是那么容易安插眼线的。”所以这不是自己来了嘛。
赤羽撇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衣柜前,将扇子搁在了柜上,又打开门取了一套襦伴出来。“难道不是派去盯着剑无极?你这样放心来,想必走前已经安排好了。”
毕竟剑无极是总司的徒弟,不免要多关照一点。
温皇又躺了下去,一手撑头,看着走向镜前,从妆匣中抽出一根玉簪的赤羽:“千雪新收了一个叫七巧的义女,于是趁着中秋,和藏仔带着三姐妹去正气山庄过节了,离开前,我有托史君子和俏如来费心照顾。顺便帮雪山银燕送个信。”
这个顺便嘛,哎。
——女大不中留。
“只要剑无极有不轨举动,就让杀手们教训一下,也顺便问问史君子要不要结亲?”赤羽放下衣服,一手将长发轻轻一捋,一手用玉簪将红发盘起固定,露出雪白的后颈。
住还珠楼那段时间,与凤蝶闲谈的时候,没少听她抱怨有人乱点鸳鸯谱。
“知我者,赤羽大人。”温皇笑没了一双眼。
再度拿起襦伴,赤羽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难怪凤蝶姑娘之前那么不想你站起来。”径自拉开通向温泉的门,先去沐浴了。
看着那只昨天还掐过自己脸的手将门关上,温皇拉了拉被子,继续睡。
“呵,义子。”
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刚闭上眼的温皇,忽然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身旁还有余温的被子,心情似乎更好了。
义子。
嗯,义子。
赤羽大人,收了个义子。
——忽然觉得睡不着了。
夹着被子,温皇愉悦地翻了个身。
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赤羽进了浴室,放下干净衣服,以最快的速度解开自己身上的系扣,宽衣入水,匆匆泼了些水就起来擦干换衣了。
赤羽一边系扣一边回房,刚拉开门就看到一个“神经病”卷着被子从床头转到了床尾,身下的床单也已经皱了起来。
赤羽信之介选择无视。
他走到榻边,拿起自己的羽织快速套上,然后一边打羽织纽一边走到镜前,坐下,抽出玉簪放回妆匣,接着拿起梳子束发。
柔顺的长发垂了下来,赤羽用梳子小心地梳开几缕纠结在一起的红发。
从被卷里露出一双小眼睛,从镜子的倒影,看着赤羽因为刚沐浴完有些发红的脸。
小轩窗,正梳妆。
——不过温皇没敢念出来。
他看着赤羽,赤羽自然也看到了他。
每日的早会虽是例行公事,但也无须太过谨慎,赤羽梳的是当年二人初见时的发式,也没有戴发饰,然后站起来,去拿祝仪扇。
“辰时的时候会有人给你送早膳,如果不想被人嘲笑还珠楼主过于懒惰的话,你可以起来了。”最后整理衣摆,赤羽提醒道。
被卷动了动,那双眼睛又藏了进去:“噫……温皇远道而来,赤羽大人竟然连个饱觉都不让客人睡嘛。早膳不用,午膳放着就行。”
“……”赤羽信之介忽然有点心疼凤蝶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