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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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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神蛊温皇再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这间由赤羽亲自带路的住处,不得不扬起了嘴角。
——哎呀军师大人,这熟悉的布置,不像是东灜特色,倒更像是中原风格啊。
如果不是少了躺椅和珠帘,真可说是与自己在还珠楼的寝房一模一样了。
神蛊温皇手负在后,像是在观摩般饶有兴致地在屋内转了一圈,然后在仍铺着凉席的床榻上躺了下来。
这番奔波下来,是该先歇上一歇。
温皇才眯了眼有些睡意,忽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而后喊道:“在下神田京一。”接着就开了门。
温皇不得不站起来。
神田京一礼节上的对温皇行了礼,然后就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三个仆役,有拿被褥的,有拿暖炉的,还有拿替换衣服的。
“军师在会客,就请先生自便。这几个仆役是能听懂中原话的,有事可以吩咐他们。从这边出去,就是室内温泉,先生可以先沐浴,晚膳一会就送上。”神田走向屋子另一边的门,拉开纸门,指着屋后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中间有一走廊相连。
赤羽大人还真是安排了一个好住处。“有劳了。”温皇致谢。
说话间,那几个仆役就已经把床铺好,生好了暖炉,准备好了热茶。替换的衣服其中一套还放在托盘上,其他已经收拾入柜。
俨然知道温皇会在这里长住的样子。
神田京一没有停留,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又礼节性的告退了。
这房间里再度剩下温皇一人。既然军师大人都这般盛情招待了,温皇自当好好享受才是。于是他放下扇子,解下发饰,端起托盘,便向温泉走去。
难怪这山上的城堡在这样的季节也并不感觉到寒冷,竟然是藏了温泉。
石砌的浴池里是从屋外引进的温泉水,温皇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
浴池并不大,但也足够伸展四肢,舒舒服服的泡上一个热水澡,驱走这些天来赶路的疲倦。从中苗边界的神蛊峰一路向东来到东瀛中部的西剑流,温皇真是要对当年赤羽二临中原马上就来找自己感动地流泪了。
然后他抬手抹了抹因水汽而凝结在睫毛上的水珠。
——温皇就是这么以诚待人。
“功名爵禄尽迷津,贝叶菩提不受尘呀。”
向后仰靠在池边的石壁上,温皇闭上眼长吁一口气,放松一下。
等他泡舒服了出浴回到先前的房内,像是算准了似的,晚膳也送上来了。
仆役们尽心尽责地将碗筷整齐摆放好,见他回来了,其中一个上前帮他把湿发用干布巾包裹好,又将暖炉往桌边移了移;另一人则去浴室取了换下的衣服,然后先退下了,只留下一人站在桌边伺候温皇入座。
“哎呀赤羽大人,这还真是,‘东瀛特色’啊。”对于这份晚餐原本还有些期待的神蛊温皇自觉上当。
并没有传说中的生鱼片、寿司,也没有拉面、天妇罗,而是非常传统的,“一汁一菜”式的家常组合。
那碟小菜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腌黄瓜酱白菜,而是不知道拌了什么的,老远就能闻着那特殊气味的——纳豆。
好在那“汁”仍是普通的味增汤,就是没料的。
大约是自己之前那顿“苗疆特产”让赤羽大人记忆深刻,所以才上了这么一桌。
偏偏来送餐的仆役还用特别殷切地眼光注视着你,希望你吃下去。
想来中原的臭豆腐也是闻着气味甚异但是滋味却让人上瘾,尤其是千雪那家伙放着王府山珍海味不食,就喜欢去找些乡间美味过嘴瘾,总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差点没缠着让凤蝶依样学了。
眼前这区区一盘纳豆,还能难倒神蛊温皇不成?
打定主意入乡随俗的温皇夹了一小筷子纳豆,试着同那煮得喷香软糯的白米饭一同入口,随即就后悔了。
——原来拌纳豆的是芥末。
现在想起之前赤羽信之介那一笑,果然是别有深意。
一口气咕咚完了味增汤的温皇,对着仅剩的纳豆和白饭,再也提不起筷子了。真是想念女儿炒的那盘清淡的小青菜,哎。
吃,实在是难以下咽;
不吃,等会赤羽来,一定会被嘲笑一番。
倒是那仆役像是很满意温皇的反应,先是鞠躬,然后弯腰退了出去,之后进来另一个仆役,给温皇端上了一个炖鱼锅。
“先生请慢用。”这回仆役倒是很快地退了出去。
——好你个赤羽信之介。
这清汤鱼锅用高汤熬成,甫端上来就香味四溢,几乎盖过了边上那一小碟“东瀛特色”。温皇先用汤勺舀了一口细尝,鱼汤味鲜却不油腻,可见赤羽大人的心思。鱼肉和豆腐煮得恰到好处,保持了鲜嫩的口感,而且鱼刺已经细心挑去,甚是贴心。有了美味佳肴,之前差点难以下咽的白米饭,差点让温皇觉得吃不够。
饭饱之后,仆役撤下了碗筷,提了一壶泉水置于暖炉之上,又给温皇端上了一份同样远道而来的茶叶和地道的和果子,说了声“先生好好休息,小的不再打扰了”,就全部退下了。
硬是没提一句,他们的军师大人现在如何。
人啊,人啊。
没了凤蝶在身边,神蛊温皇只好自己动手,给自己泡了茶。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扇柄轻轻敲着案面,品着清香甘甜的茶,随便念了几句,等着那个还不出现的人。这一请二请的人是他赤羽信之介;现在自己来了,让自己一等再等的人,还是他赤羽信之介。
桌边坐不住了,既然头发已干,人又转移到了榻上继续等。
是说这时辰都差不多戌时了,是怎样的阴阳道上的好友,居然能去这么久?
斜卧在榻的神蛊温皇刚坐起来,又倒了下去,换了一边继续躺。
“数人世相逢,百年欢笑,能得几回又啊。”再等了一会儿,叹一声,羽扇覆面,温皇彻底躺了下去。
一时间房内静悄悄的,只听到灯花些微的噼啪声。
门外也依旧是没有任何声音。
温皇忽然心念一动,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果然看到一直念着的人正站在自己屋前的长廊下,抬头看着明月。月光下的红发,笼罩着月白色的光泽。
听到声音,赤羽转过头来。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那双原本就有神的大眼,此刻月光下越发明亮。
良辰。美景。佳人。
此生无憾矣。
温皇上前,走下两级阶梯,在最后一级停下,从后揽住赤羽信之介的肩:“你果然来了。”
赤羽也没推开他,倒是低低笑了一声:“好浓的味道。”
闻言,温皇稍微退开一点,改握住赤羽的肩,让他转过来一些:“这还不是赤羽大人招待的好一顿‘东瀛特产’?”只不过吃了这么一点,还喝了茶,这味道居然留到了现在。
“呵呵,那可是对你的谢礼。”
“你喝了很多。”温皇额头贴上赤羽的额头,手流连在下颚,指尖来回抚弄,感受着那不知道是因为饮了酒还是因为羞赧而上升的温度,呼吸渐渐趋为一致,热气熏得两个人的脸都湿润了,温皇觉得,自己也醉了。
“为了有个理由过来见你。”毫不掩饰,因为没有必要。那一年再临中原,为了抗击魔世,为了西剑流之恩,为了那封信上的三分之一——“神蛊温皇”。
“哦,温皇真是受宠若惊……”
“哼,谁叫你让本师如此难忘。”
轻轻吻上微扬的唇角,低喃:“赤羽大人也是让温皇,思念万分……”
熟悉的对话,心境已是不同。
温皇放开赤羽,微一俯身,将西剑流的军师大人抱了起来。
“今晚的月色真美,是吗,赤羽?”
“哼……”只是轻轻的一声哼,别开了视线。
“今晚就让温皇好好服侍军师大人,感谢这一晚的招待吧。”将怀中人抱紧了些,温皇走进了屋内,到榻边将人轻轻放下,又转身去将门拉上。
等他转过身来,赤羽已经闭上眼,一手按着头,坐在床沿休息。
温皇轻声笑了出来。
赤羽疑惑地睁眼看他。
“你是真醉了。”羽扇微掩,“一身酒气,先换了衣服吧。”
点点头,赤羽抬手就去解自己的胸前的羽织纽。只是醉酒之后手上的力道把握不准,尽管意识尚清,却是怎么也解不开,反倒让脸色更红了。
看着那张越发红的脸,温皇收起扇子,走到衣柜前,把之前仆役拿来的衣服,拿出了一套,回到榻前,而后将衣服放下,伸手帮赤羽宽衣。
拿过那柄祝仪扇,小心搁置一旁,另一只手覆上了赤羽胸前的羽织纽,摸索了一番,解开了,然后扯开了那件黑红色羽织。
“吾此番来,倒是有不少见闻。比如说,这深红色,不是一般人可以穿着的。”温皇忽然开腔说道。
知道他什么意思,赤羽笑了起来:“赤羽信之介,惧过何人?”
“果然是,赤羽大人啊。抬手。”去掉了羽织和马乘袴,剩下的就好剥多了。赤羽的酒劲上来,越发不能控制自己,于是就任温皇左右。
直到最贴身的那件襦伴也被褪下,原本因酒的缘故只感到热,就算屋内生着暖炉,赤羽还是感受到了冷意,本能地往身前的人靠。
“赤羽大人醉了以后,倒是跟猫儿一样可爱。”想想以前话不出三句就呛,或者一见面就动手,现在立场不再相对,果然是……
因为后劲已经开始眯眼的赤羽,听到这句话,眼里的火瞬间燃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散了,只是抬起手往温皇的脸上一掐:“你这懒猫,难道是晚上的鱼锅不够吃?”然而下手没轻重,在温皇脸上留下了红红的印子。
正要把新襦伴往赤羽身上套的温皇,被这一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原本温皇不想欺负一个醉酒之人,可既然赤羽大人邀请了,那么温皇……”用力一推,本就已经晕乎乎的赤羽随即向后倒入柔软中,之后欺身压了上去,“要吃大鱼了。”
“什么大……”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温皇先贴上那双发烫的唇。
温皇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喜欢一个人。
还珠楼那一吻,是这样的情感的开始。只可惜当年的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从此以后,千山万水,怕是只能相逢在梦中了。
然后因为剑十二,他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听说了赤羽再临中原做了哪些事情,感叹有缘无分,没想到会在大智慧的意识世界中再度相逢。
只可惜赝品始终是赝品,无论大智慧能读取多少人的脑识,都无法真正还原一个赤羽信之介。
他是独一无二的凤凰,这世间不可能有谁能模仿他。
但也将自己心中思念的火,越烧越旺。
“信之介……”温皇放开了想念已久的人,低声唤着赤羽的名字,没想到赤羽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眼皮也没抬一下,而后就沉沉睡过去了。
看来今夜的赤羽大人,的确喝了不少。
“……”罢了。
温皇爬起来,给他穿上襦伴,调整好姿势,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一手将人搂进怀里,一手用被子将两人都严严实实盖好,指一弹灭了烛火,又确认了一遍赤羽的姿势是否舒适,自己才闭上眼。
——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