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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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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赤羽身后,神蛊温皇却细细打量起了五年未曾见到的宿敌。只可惜两年前自己意识尚未恢复,即便是他来过,也无法一见。
就算凤蝶不说,自己也知道,他来过。
虽不真切,但是在朦胧的意识中,曾有种快感蠢蠢欲动。
——那是曾经交手时的愉悦感觉。
本以为他回了东灜,该是继承流主之位,但听方才神田京一对他的称呼,没想到还是军师。
那个孩子被称为“少主”,难道是未来的继承人?
可一想到那个孩子称赤羽为父亲,心中却是泛起一股不愉快的感觉。
温皇有些用力地握紧了扇柄。
赤羽信之介走在前面,带着神蛊温皇穿过院墙,便入目一个白砂铺满的院子,一座僻静小草屋。
小茶庭以篱笆相隔,踏石在白砂上铺出一条弯曲的小路,直通小屋。石灯笼刻上了凤凰的图腾,伫立在门口。
赤羽信之介在蹲踞前停下,收起扇子认真地洗了手,才脱鞋弯腰踩上台阶。
“这边就是茶室了,好友,请。”
温皇跟随着赤羽,净手,脱鞋,弯腰进入了茶室。
整洁干净的茶室,不知是体现了对文化的尊敬还是正好符合了主人的性格,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那挂在床之间墙上的一幅红花图格外醒目。
想来赤羽信之介是钟爱此花的,否则也不会在坐垫上,也绣上这样的花。
对能这位宿敌多了解一分,温皇不自觉地上扬了唇角。
画前摆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有个细颈的淡青花瓶,插着一枝红枫。床之间边上的壁架,是平时用来摆放茶具的。
所有的木制家具都没有上漆,都是最本质的颜色。
进来后那矮小的茶室门并没有关上,从这个小口看向庭院,另有一番趣味。
同样梳理出细致纹路的白砂,在微红的阳光下,有种水的错觉。
这小小的茶室布局并不对称,但是意外的让人放松。
正想着,赤羽已经双手扶着裤腿在垫子上跪坐下,端端正正,合着他那一丝不苟的风格,当真威严。
赤羽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也不管他,拿起边上备好的工具,亲手点茶。
上好的缎面做成的软垫一定非常舒适,只是这传说中的榻榻米看上去更有诱惑力,温皇才到人家家里一盏茶的功夫,又发挥他“富贵闲人”的本性,在赤羽面前横躺下来。
对于他这懒到人家家里的样子,对面的赤羽只是微眯了眼,还挑了挑眉。
看到赤羽露出这副表情,温皇自认自觉地起身,从善如流地盘腿坐好,一手支颌顶口腿上,一手摇着扇子,笑盈盈地看着赤羽。
水是早就烧好的,于是赤羽取了水熁盏,拨了茶粉,倒入些许沸水,先搅拌成茶膏,再入水用茶筅击拂茶汤。
小小的茶筅拿在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中,在陶碗里用力却又恰到好处地转动着,片刻后茶汤渐渐起了沫饽。
温皇见过那手执扇、握刀,也见过那手提笔、举杯,第一次见行这么细致的工作,不禁赞叹赤羽大人真是多才多艺。
温皇当然也很真诚地将话说出了口,赤羽听了微皱了眉。这话听着不像赞美倒是另有深意。
“真是难过。”看着赤羽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温皇故作哀怨地用扇子挡了脸,“茶道讲求‘一期一会’,温皇这般以诚待人,赤羽大人您竟然不信。”
赤羽手顿了顿:“神蛊温皇,本师方才真应该把你围起来丢出去,而不是让你进茶室。”
“哦。”那双本就不大的眼,更眯了,分明在问“你舍得”。
赤羽信之介自然不可能真的叫人过来把神蛊温皇围起来还丢出去。
——他是神蛊温皇,也是任飘渺。
世上没有几人能胜他。
赤羽把点好的茶双手捧起,端到温皇面前。
温皇放下手中的扇子,却不是直接接过,而是先覆上了那双手,细细品味一番才将碗端过。赤羽不好发作,任他这般无礼了一番,才收回手。
接下来品茶,奉还,温皇又表现得规规矩矩:“真是多谢赤羽大人的招待。”
——若再说些别的,恐怕等下飞过来的就是那把祝仪扇了。
夕阳从小窗照了进来,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还不等温皇开口,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大人,酉时了。”是府里的仆役。
重新执起祝仪扇的赤羽,用扇子轻轻敲击着手心,道:“嗯,我先带客人住下,你们好生准备。”
“是。”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温皇拿起自己的扇子,调笑道:“真是有劳赤羽大人费心了。”
“哼。”赤羽轻哼一声,“起来吧,我带你去房间。”说罢自己先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角。
温皇笑着摇了下扇子:“好啊。”然后伸手拉住赤羽未执扇的手,借力跟着站了起来。温皇故意使了点力,淬不及防的赤羽身形一晃,还是定住了,只是这段晃神间,温皇已在身侧,过分得靠近了。
刚刚的茶香还未散去,与原本就有的香味一起,萦绕在红发间,温皇故意深吸一口气,让赤羽听到。
被拉住的人顿了顿,反手拉住了对方,走了出去。温皇就这样让赤羽拉着走,也不问,一点也不担心这在茶室中的无礼举动,会让对方真的把自己丢出去。
不过赤羽还是带着温皇来到了为他准备好的客房。
离开茶室穿过几道院门,来到另一处庭院。庭院中间种着三两株绿植,旁边围着几块奇石,又用踏石铺出三条汇聚的延段。四周依旧铺满了白砂,这里的白砂没有画出波纹,而是画成了流水。庭院两边是对称相望的传统木屋,其中一座的走廊上,正侍立着两名仆役。
踩上台阶,赤羽吩咐了等候在外的仆役几句,人就退下了,随后带着温皇进了屋。
才关上门,被放开的手环住了此地主人的腰,靠向自己,近得鼻尖似乎就要碰在了一起。
然而赤羽信之介从来都不会这样让人掌控,在温皇的吻落下之前,他已先勾住了跟前人的脖子,贴了上去。温皇稍微后退了几步,背靠在了墙上。
——阔别多年的吻。
先是唇与唇的触碰,而后探出舌尖,再深深交缠吮吸,仿佛那年一样,过程自然得就好像相交多年。
多年前的最后一会,在送对方离开还珠楼前,伸手将人拉住,印上一个吻。没有被拒绝,只是那个吻并不长,留不住人,也知道留人不住。
于是这会儿,温皇一手越发紧得搂住凤凰的腰,一手已经向上摸到了后颈,反复摩挲着,感受那片细腻的触感。
就在一吻即毕,赤羽打算先放开的时候,温皇猛然按住了他的头,重新主导这场吻,掠夺空气。
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思念一起补回来。
感受到胸膛的剧烈起伏,温皇才放开了他。
染上绯红的脸,和愈发红艳泛着水色的唇,温皇想起了什么,低笑着:“真是像红叶一样。”然后凑近,打算再度品尝那双红唇。
然而只吻到手心。
“真是可惜,一会我还有宴会。”赤羽放开了温皇,眼中难掩笑意。
“原来并不是招待吾。”
“我和其他阴阳道好友早就约好的,是你来得不凑巧。”
温皇识情知趣,吻了吻那手心上的老茧,就将人放开了。
赤羽认真整理着方才被弄乱的领口,抚平衣角:“你的晚饭我刚才已经吩咐下去了,晚些会送过来的。”然后抬起头,很是故意地一笑:“东灜特色。”
“哦,温皇真是期待。”撩起一缕柔顺的红发,轻轻一吻,“等你回来。”
“本师并没有这样说啊。”扇尖拨过刘海,赤羽拉开门赴宴去了。
太薄情了赤羽大人。温皇靠在门边,看着赤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