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
-
温皇拉开赤羽的门，看到刚回来的人端坐在隔断后，仿佛在做些什么。
早上被自己搂在怀里的人一肘捅醒。昨夜遵从内心真正亲近，折腾到半夜，赤羽睁眼的时候已经临近平日的早会时间，来不及回房的他直接从温皇房里拿了干净衣服穿上，扯过随意堆在一边的蓝色围巾，将脖子上的痕迹小心盖住，这才急匆匆走了。
而温皇看着那个红蓝相交的背影，玩味地笑了笑，翻个身继续睡。
然后比往常赤羽回来的时候早了点起身，打算去赤羽的房里陪他办公，再一道享用午膳。
所以看到红色的人影换上了剑道练习的装束，不知道在做什么，温皇有了些许好奇，走向了赤羽。
赤羽手里拿着一把刀，小心地用纸擦拭着。
并不是那把通体火红，如同烈焰一般的凤凰刀，是一把极为普通的太刀。
刀身窄而泛着寒光，虽然看上去普通，但是是一把好刀。
赤羽专注的神情，更显出他对这把刀的爱惜。
神蛊温皇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赤羽房里的这道隔断后面的床之间，还摆放着一套武士盔甲。
——这间房他虽然进来过很多次，但是每次都只是在桌案旁或躺或卧，看着赤羽办公，从未完整看过整间房的布置。
以赤黑色为主的盔甲，头盔上栖息着一只昂首欲起的金色凤凰，肩甲也设计成了翅膀的形状，表面有不少痕迹，甚至有些地方有缺口。红色的半面面具放在盔甲前，狰狞的表情，不怒自威。
昨夜听了赤羽的回忆，这套盔甲，大约也陪伴他度过了那样一段岁月。
穿着盔甲站在沙场之上的赤羽信之介，是何种姿态呢。
这样想着，温皇在赤羽身边坐了下来，也许是赤羽的神情太过专注的缘故，他没像往常一样侧躺下来，而是难得的端正，鲜有离手的扇子也搁在了一边。
赤羽知道他来了，眼神一闪，又继续专注为手中的刀打粉。
温皇见过那双手的灵巧，对于这种细致的工作，赤羽总是要比别人多出几分庄重的美感。
赤羽又拿起一张纸，轻轻擦去上面的白粉。
这把刀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数了，在刀面上已经形成了一层包浆，但是没见任何锈斑，看得出来赤羽经常保养这把刀。
——真不愧是，重情重义的赤羽大人啊。
温皇安静地注视着赤羽的动作。
不相争的时候，他们都是安静的。
除净了旧油，赤羽拿起一块柔软的棉布，打开一个红色的瓶子，倒了些刀油出来。
这个刀油的味道，不似那位史罗碧将军先前军营里所使用的味道，也不是自己还珠楼中那些死士剑客爱用的丁子油的丁香味，是另一种香味，一种放佛是从赤羽信之介身上传来的味道。
是一种花香。淡雅，而令人感觉神清气爽的花香。这种味道从前就有了，原以为是熏香，但是这些天来的相处，得知赤羽所用香料中并没有这种花香。
“赤羽大人，这是何物？”
既有疑惑，不如直接问出口，答案才来得比较快。
淡金色的刀油被均匀地抹在了刀上，赤羽回答了温皇今天的第一个问题：“椿油。”
——椿？
温皇抬头看了看房里挂着的那幅红花图：“所以，这花，就是椿花？”
难怪，总觉得这花似山茶而非山茶，原来是东瀛的红椿。
这还真是，意外与赤羽大人相称的花。
原来赤羽喜爱的花，是红椿。
听闻东瀛的武士极爱椿花，钟爱程度不下于春日繁樱。落椿指的，便是这红椿在开得极盛之时，整朵花落下，如同一位武士，重信义轻生死，凄美而壮烈。
——重信义，轻生死。
——信，死。
视线再度落回擦拭着爱刀的赤羽身上，温皇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为了西剑流，赤羽一定不会吝惜自己的吧。
但是为了西剑流，他也会想方设法保全所有人，保全自己。
温皇看赤羽的眼神，又柔和了下来。
专注在爱刀上的赤羽没有注意到温皇的变化，温皇出神的时候，他已经打好了最后一遍粉，然后将刀刃装回刀柄。
刀柄和刀鞘都是暗红色的，不像凤凰刀那般华丽，倒也十分稳重。
将安好的刀收进刀鞘中的动作非常流畅，赤羽庄重的神情让整个过程看起来非常的优雅。
将东西收拾好，赤羽拿着那把刀站了起来。“今天我要和咲在一起，你要回房还是跟我一起去？”
“又到检查日了？”每隔半个月赤羽就会抽一天的时间陪这位少主，检查文武功课的进度，说是养父，但看西宫咲对他的尊敬和亲近，就知道赤羽大人是位好父亲了。“昨天才是祭典，今天就要检查功课吗。”
“那孩子将来是流主，我不能松懈。”
炎魔幻十郎的那些禁术已经都被封存，再也不会有谁是不老不死之身。
赤羽信之介也是。
“好啊，”温皇拿起自己的羽扇跟着站了起来，“愿意聆听赤羽大人的教导。”
对温皇的嘴贫，赤羽选择了无视。
温皇摇着扇子笑吟吟跟在赤羽身后，只觉得出门前又被戴上的围巾，真是合适赤羽。
在训练场旁的建筑，便是西剑流最大的训练室，能进入这里的，都已经是合格的灵忍，而非学员。只有每当检查日的时候，才会破例允许学员进入，这个传统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意在激励后辈上进。
今天不单单要检查咲的功课，其他孩子也要检验训练成果，并无什么特权，如同当年四天王即使有祭司和柳生大人的抚养，一样要经过艰难的训练执行危险的任务。
孩子们都已经准备好，在两边端坐着等他们到来。神田坐在咲身后，其他□□分坐孩子们身后。
温皇跟着赤羽进去，原本想坐在他身边，但是看看氛围似乎不太合适，又往后退了一步，才坐下。
而眼神似乎有不满的神田，别开了视线。
赤羽似乎叹了口气，开始了这次的会话。
点名从入学先后开始，被点到的孩子就要以神田为对手，将这半个月的修行成果一一展示，并当场做出评价。这些孩子跟其他人一样，对赤羽有着仰慕之情，得到赤羽的提点，脸上都浮着喜色。
“西宫咲。”
听到自己的名字，咲站了起来。神田刚摆好架势，赤羽站了起来：“神田，你先退下，我来。”
其他的人眼中露出了惊讶，咲的眼神中满是欣喜。
神田将手中的竹剑奉给了赤羽，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
行礼之后，赤羽眼神示意咲向自己先发起进攻。
咲虽然体格比同龄的孩子壮些，但毕竟是个七岁的孩子，长长的竹剑拿在他的手里，显得人更小了些，也许是面对父亲有些紧张，两只手无意识的转了转剑柄，试图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握剑姿势。左脚在后，右脚在前点地，身体前后轻微晃动着，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
赤羽一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咲的进攻，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孩子，有丝毫的松懈与不屑。
“喝！”道场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咲大喝一声，终于向前冲去。
赤羽足下未动，抬手挡住了咲的攻击，稍稍一用力，格开了攻击，咲的反应很快，立即后退，拉开了距离。
温皇没有眨眼，方才咲虽然鼓足了勇气踏出了第一步，但仍有迟疑，所以这第一下攻击，事实上是打偏了的，相信赤羽已经知道了。但是这孩子脚下很灵活，无论是剑无极还是神田京一，在练习无极剑法的时候，都注重身法和速度，难怪咲会被选中继承这套剑法，这对他来说，的确合适。
咲退开之后，立即向旁移动，以赤羽为中心绕圈跑动，像是在寻找下一个攻击时机。
但是这孩子太心急了，才绕到赤羽身后，便出了剑，赤羽反手向后一捅，眼见就要撞上的咲立即停步下意识往后，但是这一次他失去了平衡。
虽没转身，但是根据身后的响动，赤羽判定咲会摔倒，就将竹剑收回了。
“父亲大人，你大意了。”
即将倒下的咲，没有放弃，翻身滚了一圈，拉近了距离，竹剑正好能够到赤羽的小腿。
虽然有点荒唐，但是面对战场局势变化，这孩子的反应不错。
不过赤羽身经百战，这点小花招，他有更丰富的经验化解，在竹剑还未碰到衣服之时，他就已经跃出了攻击圈，转身重新面对咲。
咲立即爬了起来，再度摆好了姿势，同赤羽面对面对峙。只不过这样一来，最初的紧张已经化去，咲不再用力握住剑柄，呼吸渐渐稳定下来。
“将神田教你的挥出即可。”赤羽出声鼓励，对咲今天的状态很满意。
咲点点头，再度发起攻击。
没有什么威力，一招一式，的确是无极剑法。
了解了咲现在的状况后，赤羽先收剑喊停，咲喘着气在父亲面前站好，鞠躬行礼，回到自己的座位。
赤羽把竹剑交给了随后站起来的神田，走回自己的座位，端正坐下，拿起了自己的爱刀。“这是我的第一把刀，是我元服那年，柳生鬼哭大人赠与我的，他曾经用过的佩刀。西宫咲，今天我把这把赠予你。”
听到这话，咲先是愣了一下，旁边的孩子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才忙不迭站起，快步走到赤羽面前，跪伏行礼：“谢父亲大人！”
看着赤羽郑重地把刀交给咲，温皇觉得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
传承。
从柳生鬼哭那里继承了刀的赤羽信之介，如今又把刀传给了自己的后辈。
之后又检查了几个孩子的武功，赤羽吩咐了咲午膳后准备检查他的读书笔记，就宣布解散。还没等他站起来，其他孩子早已忍不住，弹起来将咲围住，想看看他手里的那把刀。
先前拉衣服的那个孩子，似乎与咲的关系非常好，咲把刀交到了他的手里，去感受这份重量。
“赤羽大人，你现在就把刀送给少主，会不会早了些？”
赤羽看了一会儿孩子们的表情，站了起来：“我七岁的时候，已经是西剑流的下级灵忍了。”
如果不是赤羽说这句话的表情，温皇本是想称赞一句，赤羽大人小时候是如何天资聪颖之类的话。
这大概，是与自己同样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