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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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到自己的房内，赤羽摘下鸦天狗的面具，小心放在妆台的一旁。轻舒口气，脱下黑纹付，仔细地挂在衣桁上，又认真地把领子翻好。
再一次轻轻抚摸着家纹，像是一种力量正源源不断传来。
——赤羽信之介，永远不会辜负祭司所托。
回到镜前，赤羽取下帽子，解下了长发，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替换衣服，向温泉走去。
“……我竟不知，赤羽大人还有这种爱好。”已经浸在池中的温皇看到突然开门进来的赤羽，脸上一愣。
“……胡说什么。你好了叫我。”忘记了现在是温皇住得离温泉最近，赤羽想退出去，暂时离开这个窘境。
“外面那么冷，何必走来走去。在下不介意跟赤羽大人共浴一池啊。”温皇动了动，带起一阵水声，趴在离赤羽最近的池边上。
赤羽抬眼给了温皇一个嫌弃的眼神。“不用了。”
“赤羽大人，这是害羞了吗？”
又是那种眼神，今天一整天都被温皇用这种眼神看着，让一向冷静的人觉得自己的脸一直在被火烧一样。
不行，赤羽信之介，你不能被他牵着走。
定了定心神，赤羽回击一个毫不在意的眼神：“本师有什么可害羞的。”
马上就不在意，是真的在意啊，赤羽。温皇一只手托住下巴，歪着头看着他：“是啊，的确是没什么可害羞的，反正早就全身上下都看过了。”
“……”那天就不该喝多了，还专程送上门。
——哼，我堂堂武者，不拘小节。
用力拉上门，赤羽将替换衣物放在了干净的石凳上，抬手解开自己的襦伴：“也是，那就早点洗了早点休息，明日的早会照常。”
方还只是看着赤羽调笑的温皇，忽然看到赤羽自己解衣，没再说话，等到赤羽褪下最后一件衣服，喉头滚动了一下，从这边又退回了先前的位置，背靠石壁，看着赤羽步入池内。
浴池原本就是为一人设计，现在两个人，倒显得有点局促。
或许，这样更好。
赤羽将全身没入温热的泉水中，舒适放松的感觉抚过全身，长睫上凝结了许多水珠，抬手抹去的时候，看到对面之人原本深邃的蓝眸越发的深沉，就转过身去，将长发捋到胸前，用手指轻拢梳开濯洗。
半生戎马，为西剑流东奔西走打下一片江山，四天王的朱雀不仅仅是军师、智囊，更是一名战功赫赫的武者，这身上的伤痕是身为武人的骄傲与荣誉。想起从前的几次交手，温皇忍不住想象，那火凤长鸣掠过战场的景象，该是美得如何夺人心魄。
身后传来水声，赤羽知道是温皇靠近了，果然一只手按上了背上那处最为狰狞的一道疤，带着些许让人动心的情愫叹息着：“赤羽大人的肌肤虽有不少伤痕，仍是光滑细腻，就是这里，可惜了。”
如果及时治疗，或许疤痕还不至于这样明显。也许药蛊可为一试，但完全平复，还是困难。
“这道伤，是我一生的转折，没有它，或许这世上早就不会有赤羽信之介。”螓首微侧，红睫下的绿眸仿佛有淡淡的光芒闪烁着。
“哦？”温皇的声音里显示出对这道疤有了兴趣，手指沿着疤痕的隆起摩挲着。
幼年就被收养在西剑流的赤羽信之介与其他几位天王和普通的西剑流学员一样，尽管有祭司大人和柳生大人的抚养，也是从一名普通的学员一级级走上来，然后和兄弟们一起成为西剑流的四大护法，后来才被尊称为四天王，钦点为军师。
将自己的情绪利用，不过是，这些年来磨练出的结果而已。
一名忍者，或者说武者，在战场之上失去冷静，便是失去性命。
年少时血气方刚，心性未定，初升上忍就兴奋不已，急于立功。然而在接下来的首个上忍级，四人共同执行任务中，因过于轻敌大意失察，中了东剑道的机关，与伊织一起被敌人所擒。
无能完成任务的忍者，在过去，是一枚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但是总司和泪，却是不顾纪律、违背组织命令，奋不顾身杀进敌营将他们二人救出。
就是那一次，加深了他们四人的感情，也让赤羽信之介一生铭记，失去冷静的后果。
那一年，赤羽信之介尚未元服。
“赤羽……”原先在背上抚摸的手改为环住肩膀，温皇贴了上去，赤羽几乎能感受到他有些发烫的身体传来的心脏跳动。
总说着不会沉溺过去，不会被过去束缚，可是那往日的情感，又是这样的深刻。
没有过去，就不会有现在。
温皇的下巴搁在了赤羽的肩上，温热的鼻息撩过湿润的耳廓，赤羽几乎要颤抖了。
“……我好像……有点头晕……”环着的手有些无力松开，感觉到人有些向后倒，赤羽连忙转身将人拉住，靠在自己肩上。一摸额头，这热度竟是不寻常。
“……神蛊温皇，你也真是，会带给我意外。”居然泡太久，中暑了。
费力将人从浴池中带出，擦干之后，匆匆套了干净衣服，赤羽将温皇扶回了最近的他的房间。
每到时间服侍的仆役都是自动退下的，这会儿也叫不到人，也不想惊动人。赤羽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倒了杯水。刚烧开不久的泉水还有些烫口，只得把茶杯放在床头，然后用那把白色折扇，连人带水一起扇。
温皇微微睁眼，看到的是紧盯着他的赤羽，正用力扇着扇子。
眼神关切，样子贤惠，真是不错。虽然轻度中暑头有些晕，温皇还是老实地没将“贤惠”二字说出口。
但是手不老实，稍微清醒些就握住了坐在床边的赤羽另一只未执扇的手：“还好有赤羽大人在身边，不然温皇就要溺毙在浴池里了。”
白折扇停住了，然后收起来往温皇额头上轻轻一敲：“居然泡到中暑，没有凤蝶姑娘你就什么都不会了么。”
“哎呀。”抓住这只敢打天下第一毒的手，温皇双手微微用力拉人靠近，“明明是赤羽大人分散了吾的注意力。”
“自制力差，就不要将过错推在吾身上。”
“吾可是真心称赞赤羽大人的魅力啊。”显然已经恢复的人试图将赤羽拉到自己怀中，但是赤羽轻轻一挣就挣开了，站了起来。“茶凉了，喝吧。”
人即走开，刚恢复的温皇只得端起那杯凉茶慢慢饮着。
赤羽走到暖炉前，放下折扇，用干布巾细细擦起了自己方才没来得及擦干的长发。
火光映着红发，不知怎的，温皇再度想起了白天穿过鸟居时的情景。
长发流泻，反射出火光的光华，赤羽整个人像被一层光芒包围。
听闻在东瀛的三途川彼岸，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指引亡者通向地狱，那条路，被称为火照之路。
温皇没见过这条鲜红铺就的路，但他见过地狱。
——三途蛊和天葬。
可是赤羽的红，不一样。
莫名的，让人想到他那两幅画。
只画着盛开的红色花朵的画。
同样是红色的花，却让人感觉到一种热情。
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赤羽放下布巾站起来，扭头看到温皇手里捏着空了的茶杯，反复转动着，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没在看什么。
“温皇？”刚刚中暑，所以傻了么？
再度走到床前，想要试试体温下去了没，原先握杯的手忽然松开了，将红发人的腰揽住，带到自己的怀中。
“啪嗒。”茶杯掉落在铺着的榻榻米上，滚了几圈，一直到墙边，终于停住。
亲吻隔着衣服落在怀中人的身上，一下，一下，轻轻的，痒痒的。
“温皇，我明天还有早会。”身上痒痒的，心里，也跟着痒痒的。
温皇转了个身，将怀中人扶倒在床上。
发烫的舌舔上光滑的颈，温皇用力一咬。几乎以为要被咬出血来，温皇放开了赤羽。摸上自己的颈侧，一个明显的牙痕在日常衣物不能遮掩的位置上。“你……”
“赤羽大人，一人一个，才显公平啊。”
温皇舔了舔唇。味道不错。
红发铺满了赤羽的身下，在床铺上开出一朵艳丽的花。眼角红红的，但是泉水中的绿宝石美得让人想触摸。
今晚的赤羽大人，非常的不一样。
因为是宿敌吗？
宿敌的眼中，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愫。
聪明如他们，却也分不清彼此的关系。
温皇挥手熄灭了烛火。
似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让胸口相贴，将彼此的心跳传递。
“嘭通——嘭通——”
放佛身边已经被这个声音包围，如此的鲜明。
那是活着的声音。
赤羽背上那条疤痕，摸着粗糙，却是赤羽活下来的证明。
神蛊温皇并不惧怕死亡，却感谢活着。
这就是自己改变的地方吗，有一天也会如此渴望拥抱温暖。
——不够，还不够。
——还想更亲近一点。
——我的赤羽。
※
天守阁的大殿上，众人已经到齐，唯独不见了往日总要早他们一刻到达的赤羽信之介。
是不是为了丰神祭的事情太过操劳了？
正想着，赤羽匆匆步入。
“军师，你很冷么？”
还没有入冬，一向不怕冷的军师居然已经戴上了围巾，蓝色的围巾，还有那么一点违和。
“嗯。谈正事吧。”赤羽下意识拉高了围巾，然后像往常一样主持会议。
神田瞄见神女大人像是知道了什么的表情，略一思忖。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