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焰的晚餐》太华

9、找工作 张小焰找到

　　张小焰开始投简历，她发现很多工作都欢迎四大人，她信心倍增。然而大概是因为临近元旦，离过年也不远，很多单位都在总结、计划，因此面试并不多。很多公司也是张小焰海投，过去面试自己也十分不满意，有的问她身高、体重，有的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能不能喝酒，能不能接受频繁出差和加班，能不能周六上班，她觉得这些都不像正经公司，她甚至还去保险公司面试了，面试她的姑娘穿着得体，说自己也是从四大出来的，这让张小焰有点害怕，她并不想去卖保险，她总觉得这个工作有求于人。
　　年前唯一一个她觉得靠谱的面试还让她自己弄砸了。那是一家公募基金公司找基金会计，人力对于她的四大背景较为认可，认为专业对口，然后问她能否接受加班，因为当天出净值意味着天天要加班，她有点犹豫。人力问她有什么问题要问，结果她说自己考了CFA二级，将来是否有可能转到投研部门。人力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说，“我们这里的投研大多是研究生、博士，很多是CFA，在投研岗位工作多年。”张小焰心想，研究生，我去读一个就是了。面运营岗而想去投研岗，不是标准的萝卜不敢放进固定的坑里，人力大概觉得张小焰心智极不成熟吧。但是，不到二十五岁，难道不应该有换赛道重新学习和发展的潜力和机会吗？
　　投了数十家，面试几家，都没有合适的职位，张小焰兜里虽然还有钱，但还是想在换工作已经辞职的事情告诉了爸妈。爸爸暴跳如雷，说现在经济危机，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好做，有个好好的工作干嘛要辞掉。张小焰说也不是我要辞的。她之前跟爸妈说过多次想要辞职，因为在四大太累，性价比太低。因此爸妈说，年轻的时候不吃苦什么时候吃苦呢。张小焰说，我可以吃苦，但是钱要给够，现在是钱少还吃苦。妈妈说，那租着房子坐吃山空可怎么办？能不能租个便宜的房子，我们这超市的小姑娘都住地下室，一年租金才跟你两个月差不多。之前还没辞职，妈妈这样说的时候，张小焰会怼回去，我花自己挣的钱住在有门窗和阳光的房子里，不想住地下室，你就别操心了。但是现在，她不知道存款是否可以撑住，因而没有答话。电话不欢而散，没有安慰，也没有支持，只有指责。
　　张小焰再也不想打电话给父母，她决定过年也不回去，虽然过年前后也不会有什么面试。
　　过年的北京城真是空空荡荡。张小焰在除夕去了故宫。雪落在故宫的角楼上，像是仙人不小心显露的裙角。张小焰坐在宫殿的台阶上，很凉，但坐下又不想起来，看着冬天蛋黄般的太阳从雾霾中升起，雪慢慢消融，像是仙人抽回了不小心显露的裙角。
　　张小焰也曾经是让父母感到骄傲的人。她是她们村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考上985、211的大学生，这几年都没有再出一个。她在首都北京工作。她在外企工作。她出差住至少四星级酒店。她工资比村里人高不少。她不让父母操心。
　　然而现在呢，爸爸妈妈电话打过来，都是问工作有着落了吗？还有钱吗？然后说别太挑了，差不多就得了。甘蔗没有两头甜，要么就是苦累熬人，要么就是钱少。妈妈甚至说，又想要钱多，又想要轻松，大概只有做鸡了。妈妈说的气话，让张小焰十分震惊。这是妈妈说的话吗？是亲妈说的话吗？她意识到，她的爸爸妈妈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受教育程度低，言语粗俗，虽然不让她补贴妹妹，却比程菲菲的家长差远了，至少，程菲菲还是被心疼的。妈妈的这句话，像一根刺，使劲往外拔，还拔断了陷在肉里的那种。张小焰觉得痛，觉得无助，觉得好像世界抛弃了她。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她可以坐一会，到四点半就会被清场，这繁华拥挤的北京，没有一扇窗户属于她，没有一盏灯为她而留，没有一个人张开双臂拥抱、接纳和温暖她。房租不交，房东就会赶人。北京，是她该驻留的地方吗？
　　泪水迷糊了双眼，把眼镜片也弄得模糊不清。她摘下眼镜，用围巾擦了擦，却越来越模糊。
　　不如回老家？回老家哪里呢？回到老家的乡村？嫁给初中同学然后出来打工？这从来不是一个选项，离开乡村，离开爸妈，是她头也不回的选择。回到老家的省会？那里的机会多吗？初中的朋友们也没有几个在省会。
　　花雨薇说，她的大学同学就在张小焰老家的省会某银行工作，人又帅又好，不如介绍你认识，结婚后在那找个工作，压力也不大，出了名的安逸地方。还发来了照片，确实像她描述的一般。
　　张小焰甚至都有点动心了。
　　但是，难道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还是要走这样的路吗？自己名校毕业，CFA也考了，原来上海某个项目的现场负责人说自己做事迅速而专业，就这样离开北京，不甘心。
　　年后相信会有好的机会的。
　　然而并没有期待中的那样，年后一个月也是面试寥寥。
　　一次去一家国企面试，还包含笔试，一同等待的还有海归，那海归姑娘说自己家是北京的，在国外上学，上班了1年，做会计助理。现在国外经济危机很严重，已经传导到国内了，外企在国内很多都关停撤出了，国内研究生改制，部分学科从三年改成两年，今年是第一次两年和三年研究生同时毕业，所以工作特别难找，她回国都半年了还没找到。笔试完，海归姑娘说太难了，那会计分录不会写。
　　张小焰觉得奇怪，会计分录是会计专业最基础的，笔试的也很简单，做会计助理怎么不会做会计分录呢。复式记账外国人也学啊，张小焰本科的教材就是英文的，引进的外国教材。
　　然而，张小焰没有被录用，这个海归姑娘却被录用了。张小焰不理解，财务职位为什么会录用这个连会计分录都不会做的人呢。虽然这姑娘人很和善，但张小焰依然感到生气。
　　爸爸妈妈的电话总是在这种时候打来，问工作的着落，张小焰没好气的说，快了，再找不到就回去投奔你们，让你们养着。爸爸妈妈看她这么大脾气，又忍不住教训一番，说我们又没说你什么，你嚷嚷啥呢。自己找不到工作也不能跟我们撒气啊。然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就挂了。
　　是啊，是自己没本事呢，但是，那个海归姑娘，她的本事比我强吗？
　　总归有需要专业需要干活的企业吧。
　　时间就在失望、生气、自我安慰中又过了两个月。
　　这一天，一家新能源企业让张小焰面试。张小焰穿上正装前往。企业离人民大学不远，人员进进出出，熙熙攘攘，好似多个部门都在招聘，还有外籍人士在企业工作。来之前她查过，现在国家支持新能源发展，所以多有政策倾斜。
　　面试的财务总监同样是四大出身，活力四射，跟她说这个企业大有发展，成立不到两年收入增长百分之一百六十九，是奔着上市去的，你来这里至少能增长上市经验，再加上四大的经验，以后在财务领域就是很资深了。
　　张小焰的四大背景以及对工作的渴望，让她拿到了录用通知，薪水跟四大持平。张小焰迅速接受了，原因有四个，一是这个财务总监确实很有影响力，跟着他等企业上市，收入和机会都不错，行业也是风口行业，大有宏图大展的希望；二是专业对口，去了做财务分析相关工作；三是确实也找了很久，没有更好的，存款已经不能支撑了，账户里就剩下爸爸妈妈接济的两千块钱了；四是带一点国企背景，想来也可以考完CFA和注会，方便去投行工作。就像那个基金公司的人力说的，她的学历有短板，投行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她本来是有保研的机会的，但是她幼稚，看了下研究生的教材，跟本科差不多，认为是本科学校差的来她们学校镀金才需要去的，家里也不富裕，希望早点出来工作。
　　她把找到工作的消息告诉爸妈，她爸说这下要好好工作，别挑三拣四的，她妈说，终于放下心来。
　　她把消息告诉程菲菲和杨枫，她们都替她高兴。杨枫说她也有好消息，她爸妈给她出首付在南边买了个小房子，张小焰因为去北边工作，也要换到北边去租房子，她们三人帮就要各奔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