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焰的晚餐》太华

7、沉醉 一切都开始

　　到家后张小焰上网给妹妹找了学校考研的资料，发了过去，还上网买了一些书，寄过去。她真切地希望妹妹可以考到北京来，这样姐妹俩就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了。
　　躺在床上，张小焰回想起晚上的场景，依然觉得脸红，是不是有点太迅速了呀，好像也并没有交往太久。
　　第二天，张小焰迟到了，申请用加班假来抵迟到的时间。写底稿的时候，她有点出神，出报告核数的时候，她也有点出神，有时候在想昨天晚上的场景，有时候又什么都没想，生活有一种不真实感。因为核数马虎出现挤数的错误，还被Jason Hu狠狠地批了一顿。大概Nicole又跟他闹矛盾了，张小焰心里想。
　　有一次张小焰和Nicole单独出差，张小焰口无遮拦，问起Nicole觉得Jason Hu人怎么样，她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Nicole先是不承认有这一回事，而后又说起有点不甘心。Jason Hu是北京人，在离公司不远南边的磁器口有房，比Nicole早进入公司，级别也较高，收入不错，人长得说不上帅但也干净，看起来有一点老实，实际上对Nicole也是老实加死心塌地，但对于Nicole这样名校毕业、心气高傲的大美女来说，总是好像差点意思。
　　虽然Jason Hu对Nicole很老实，对张小焰却是十分严厉，没有什么好脸色，因此张小焰愈发觉得工作性价比底、没有意思。
　　下班后李雷和张小焰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听张小焰这么说，李雷说道，这个Jason真是活该啊，谁让她对我们这么可爱的小焰吹毛求疵。张小焰又说起Jason进事务所这么多年都没有考下注会证，以至于没有签字权，自己做的项目要别人去签字，而Nicole不但貌美，人也聪明，早早就考下了注会。李雷说，那下一个过注会的就是我们小焰啦。
　　“谁跟你我们啊~真是的。”张小焰一边说，一边又后悔起今年没有报考注会。
　　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借了5本书，在图书馆看了一会。李雷一会出去买饮料，一会去洗手间，晃来晃去几次，张小焰觉得不如回去看。
　　他们走到小区，这小区是个塔楼，四面楼栋围起来中间一个院子，这时候绿荫满院，中间有凉亭，他们走到凉亭，刚坐下来，李雷又把手放到张小焰的肩膀，见她没有反对，就侧过脸来，把另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肩膀，轻轻地亲吻了她的唇。然后用舌头撬开她的嘴，轻轻地滑过她的上颚、牙齿。她感到一阵紧张、呼吸加速，他的舌头所经之处，有一点痒痒的、麻麻的感觉。
　　张小焰希望他继续，又不希望他继续。纠缠一会，张小焰回去了。
　　身体的接触比如拥抱和亲吻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她既反对又有一点小渴望。于是他们见面的次数愈加频繁，也基本每次都会这样。
　　但张小焰依然感到害怕，她总是怕会发展到她难以控制的场面，至于是什么场面，她也不清楚。
　　于是她和李雷说，自己要考CFA二级，要专心学习，减少见面的频率。李雷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仍然答应了。周末见面的时候，有时候会让她侧着坐在自己的腿上，有时候会抱着她，总之，像是一直黏糊在一起的状态。
　　六月考完CFA二级，七月成绩出来，一如既往地以超越大多数人的分数通过了。公司把张小焰派到唐山去出差。由于IPO客户经营能力一般，能承受的预算较低，所以差补比别的项目少，也不能满五周回去一次，因此张小焰在这项目上待了两个多月。每天往返于酒店和客户的会议室之间，基本上加班完就休息，无缝衔接。跟北京比，唐山真是一个破落的地儿，张小焰心里想，还曾经发生过地震，真不知道这儿的人怎么还愿意呆在这。难道是因为清闲？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四点客户就下班了，中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还休息，客户要回去做饭、接孩子，下班去接孩子，感觉时间都围绕着孩子。因此需要在客户有限的上班时间去沟通和讨论、翻阅凭证、存货盘点等等，至于写底稿等事宜则在客户下班后在客户的会议室加班，客户常常在下班时才把需要提供的资料给审计团队，则张小焰需要加班分析整理，有问题赶在第二天客户上班时再去沟通。
　　客户的账做的一塌糊涂，不是故意作假账，二是不清楚如何正确地做账，稀里糊涂，多年的糊涂账需要尽快理清楚，因此两个月都是昏天黑地。但因为是国企，上市又基本是政治任务和共识，对于实在理不清楚的糊涂账以及客户拒绝调整的敏感事项，事务所高层也忍耐了。毕竟，上市项目不菲的审计费在那，而且如果坚持拒绝，后续其他的客户还找不找事务所审计了呢。生存和发展高过了准则和良知，张小焰有时候觉得，拉审计项目赚钱大概才是事务所最核心的价值，否则他们怎么会有空姐合伙人，还嘲笑审计员太过于执着辛苦。张小焰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没有价值的，至少没有直接产生价值。这种虚无感让她觉得工作之外的CFA和恋爱更加重要。
　　但李雷对于与她身体接触的渴望依然让她有点望而却步。北京奥运会要开幕了，北京将成为世界的北京、更加忙碌拥挤的北京，因此，她休假回家了。年假、加班假及周末凑在一起正好休一整月。
　　回家妈妈看到她频繁看短信，大概是猜到她恋爱了，便总是打听。而她却不想提起。因为她总是觉得那么不确定。
　　这时候她高中的好朋友花雨薇正好也在新疆。她的名字源自杜甫的春夜喜雨“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大概是她爸爸妈妈是在四川游玩的时候怀上她的吧。
　　和张小焰的痴傻疯癫不同，花雨薇性格活泼、体贴细腻。高中时来张小焰家里，饭后收碗洗完，帮张小焰的妈妈洗碗，还喜欢和张小焰的父母聊天，能够体谅父母的难处。张小焰的妈妈恨不得把她俩换过来。
　　花雨薇那时刚好研究生毕业，在新疆的某国有银行找了工作，在乌鲁木齐上班，离家也近。她跟张小焰说最近正在和一个律师交往，比他们大一些，双方均已准备好婚房，如果交往合适，可能不久就要结婚了。
　　张小焰有点愣愣的，结婚的事感觉好遥远，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和花雨薇讲起了李雷，说，“我觉得自己还挺小的，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花雨薇说，“不小啦，我妈说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好几岁了！”
　　“那时候也有婚姻法了好吗？二十岁才能结婚。”张小焰说。
　　但事实确实如此，张小焰的妈妈在她这个年纪，张小焰已经四岁了。
　　花雨薇说，“那时候的人结婚早，现在也是，成家立业是连在一起的嘛，搞定了工作，接下来就要搞定婚姻了啊。大了不好找。”
　　张小焰觉得自己工作也没搞定，“你这是铁饭碗，我这工作累死人，钱也不多，还没搞定工作呢，等我去投行赚了大钱再考虑结婚以及和谁结婚吧。”
　　花雨薇调侃道，“不赚大钱就不结婚了吗？这是两码事。再说了，李雷要知道你这么说不得气死，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是耍流氓。”
　　“谁说的这话啊？”张小焰觉得帽子太大。
　　“毛爷爷说的啊。。。”然后两个人笑作一团。
　　张小焰从来没有想象过和李雷结婚。在北京这个城市，弥漫着孤独感和无力感，最想要的是陪伴。
　　“陪伴到老不就是婚姻吗？你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的就是陪伴到老啊。”花雨薇反驳道。
　　“文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出自《诗经》里的《击鼓》篇，说的是战友之情，不是爱情。”张小焰前两天刚翻到这里，有一点卖弄的意思。
　　“真的假的啊，看来婚姻的基础是战友之情啊。。。”
　　结束了没边没沿瞎侃，张小焰回家去，婚姻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连选项都不是。遥远着呢。
　　假期结束回到北京，李雷来接她，拉着她的箱子，拉着她的手。出了地铁回到小区，紧紧地拥抱了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张小焰说她饿了，李雷说那我做饭给你吃。
　　张小焰说，那你去吧，我累死了，然后就回屋睡了一会。李雷给她叫醒，她迷糊中起来吃了饭，味道竟然不错。不过她特别讨厌洗碗，李雷说，那我去洗吧。
　　张小焰有点不好意思，跟着过去，发现李雷用的不是自己的锅，是杨枫的锅。张小焰心说，应该给杨枫说一下子，也没什么事吧。
　　晚上杨枫回来，张小焰跟她说起用了她的锅。杨枫勃然大怒，“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怎么能用呢？”
　　张小焰觉得不好意思，是不应该不经允许使用的，那时候她睡着了，但她不想解释，一直道歉，但心里也在想，平时关系也挺好的，用锅又不是用水杯或者碗，为什么这么介意呢。
　　杨枫大概是从英国留学回来，对于所有权以及尊重隐私等分得比较清楚，但自合住以来，对于互相请客而不是AA也是很习惯的，所以也说不清为什么。
　　杨枫关上了门，不再和张小焰沟通。张小焰除了道歉，也不知道做什么。
　　过了一阵子，杨枫大概也忘记这件事了，和张小焰、程菲菲又和好如初。
　　张小焰和李雷也恢复了每周见面，相处时间久了常常发生争吵。比如，李雷认为女生应该温和谦让，委婉地讲出自己的观点，而不是直接让男生这样那样。张小焰认为过于委婉属于讨好，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明观点。李雷认为女生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不必过于苛求，张小焰认为女生也要好好奋斗，实现自己的价值。李雷埋怨张小焰在晚上分别时会说一些扫兴的话，把一天的好心情都掩埋了，张小焰认为自己只是表达一下对某件事的客观看法。
　　在琐碎和时而的争吵中迎来了张小焰的二十四岁生日。有时候张小焰想，还在谈恋爱就吵这么多架，要是像花雨薇那样准备结婚或以后结婚得吵多少架啊，男生的容忍之心如果没有，真不知道能否走到那一天。这大概是她为数不多想到结婚这件事的情况。
　　生日那天，张小焰和李雷吃了饭，看了电影，回到三个小伙伴合住的家，又一起吃了蛋糕。李雷送给她一块西铁城表，有点沉，但张小焰觉得也不错，表是表白表达心意的意思吧。
　　收纳的时候，张小焰看见了压在包装里的收据，购买日期是一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认识呢。张小焰心里十分愤怒，第二条就把它还给李雷。无论是转送，还是原准备送给别人的，张小焰都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
　　李雷解释说，是让别人带回来的，所以比较早。
　　李雷解释说，那时候没有女朋友，是想留着将来送给女生。
　　李雷解释说，表是新表，没有人戴过。
　　无论哪一种解释，张小焰都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