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初春雨水最 ...
-
初春雨水最是缠绵。常青站在窗前看了会，几乎觉得脸上皮肤都被细密水气濡湿，便放下窗板，想远离屋外水气。
正当此时，忽觉身后一阵微风漾开。他心中一喜，正要转头，却措不及防被一个温暖怀抱拥住，难以动弹。
白陌池将常青拥在怀中，双手自常青身后缠绕而去，一手搂在腰间，一手落在常青双眼上，将他的视线阻隔。
常青则十分从善如流，脚下被白陌池带着挪了一小步，心甘情愿地落入墙壁与白陌池的夹缝中间。他心中不无对白陌池接下来要作何动作的好奇，却不开口问他，反是一个“噗嗤”，咧嘴轻笑开来。
白陌池蒙住他双眼的手便移开了，覆上他的下唇，以拇指轻轻刮擦。常青只觉得周身都是暖的，安适而自在，耳间可闻得白陌池轻微呼吸声响，只要他一呼气，自己从头皮到脚跟就酥了个透。
“笑什么？”白陌池贴在常青耳边，面上极轻微地笑着，简单话语之间，已将常青耳垂轻轻咬住。
“嘶——”常青耳根处最为敏感，被他一咬，瞬时就要挣开。他方一动作，就被白陌池以更大的力度压住，常青只得轻轻偏头，道：“这么久不来，一来就咬人，什么德行！”
他语气严肃，然而心口不一得无比外露，只要不是傻子，都掂得出来他并无半分诘怪之意。
“有点事绊住了，对不住。”尽管他无意责怪，白陌池却仍选择认错。只是他实话实说得简短非常，若不是语气诚恳，听上去便像是在忽悠人了。
“唔，谁让你……”常青想说“谁让你解释了”，奈何一句话没说完，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常青一个机灵，这才想起方才自己缠着冬春点灯这事，心下感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少东家，我进来了啊。”冬春敲了两下门，未得应答，便自顾自推门进来了。
常青的心霎时间窜到了嗓子眼，眼见着冬春举着灯烛踏进外室，便使出力气，想要自白陌池怀中挣出来。
不料白陌池非但不从他，反而一把将他掰过来面向自己，死死抵在墙上。
借着外间亮起的些微灯光，常青得以看清楚白陌池眼中情绪，心中不由一愣。只因他很少这样看自己，便是夜里最缱绻难尽的时候，他那双眼也是克制而温柔的。
“算了，被看见就被看见罢，他又不是长得见不得人。”常青心中想着，抬手抚上白陌池的脸颊，压低声音笑道：“她会被吓死。”
白陌池似没听见一般，一直死死盯住他看，常青的目光迎上去，眼中笑意漾开，接着道：“你这是耍的哪门子脾气，如你一般标志的美人，我恨不得天天拉出去向人炫耀。”
他也是才想到的。白陌池会这样，莫不是不喜他方才挣动，以为自己怕叫人发现了与他之间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白陌池实在是太可爱了。
常青以为自己没猜到十分也猜到了□□，心中很是得意，又自顾自对白陌池的“可爱”诉了几番衷肠，忙得不亦乐乎。
实则白陌池的初衷只是想逗逗他。自方才敲门声响起之时，他就已经带着常青隐去了身形，哪怕冬春打着灯往他们这处照，也绝计瞧不到任何。
自己存心捉弄于他，想看他恼火，但当真见了他挣扎动作，心中霎时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不知不觉动作目光都失了把握。
两人心怀鬼胎各自想入非非时，冬春已将外室的灯悉数点亮，走进内室来。
常青的心仍砰砰跳着，一面留神他以为正在耍小性子的白陌池，一面分神留意着冬春。
只见她走进内室，将壁上几处灯点亮，然后缓步向常青和白陌池这边走过来。
此时常青已多少猜到白陌池做了什么，他定是施了什么障眼术法，不然自己与他这般情形，早把冬春吓得魂飞魄散了，哪还能这般优哉游哉地点灯。
窗檐边还有一处灯架，冬春将灯点上，探身过来紧窗板上的插销。常青明知她看不见，却还是屏住了呼吸。心道白陌池这孙子喜怒无常得很，万一他再一个不开心撤了这障眼术，那就不是他和他在房中抱作一团那么简单了，而是大晚上空房中突然出现两个抱作一团的人，非把倒霉催的冬春吓死了不可。
好在白陌池并未作什么吓死人的妖。冬春将房内拾整一番，往外走去，带门时还念叨了一句：“人都不在，非要点什么灯。”
随即脚步声远去，常青的目光悉数收回，阳光普照似地浇灌于白陌池脸上，见他神色已恢复如常，打趣道：
“要不我明天就八抬大轿，把你娶回来吧？”
白陌池：“……”
常青：“逗你玩的，我家云止怎么什么都能当真。”
不知究竟是谁逗了谁的二人相互凝视片刻，一方轻轻动了，凑过去亲吻对方。
屋外细雨稍霁，泼墨夜色如遮天帷幕般铺开。
闲星晓月，暮鼓石钟，阑干深处，银烛春光。
天还未亮，想是夜里又下起了雨，白陌池醒来时，听见外头稀稀漱漱雨声。他身旁常青还睡着，呼吸声平稳，细微可闻。
常青睡相一向不大可观，手脚并用地扒在白陌池身上，一手勾胳膊，一手勾脖颈，生怕他半夜爬起来走了。白陌池轻轻抽出被常青压住的右手，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常青，该起了。”
“……嗯。”
常青被拍得半醒不醒，“嗯”一声，头挨着白陌池颈间蹭了一下，又睡过去。
白陌池的手还留在常青脸颊上，以指尖摩裟他温暖容颜，末了凑上去亲了一下常青的额头，嘴唇抵着皮肤，低语道：
“到时辰了，乖，快起来。”
怀里的人猛地吸了口气，虽极不情愿，但还是慢慢睁开了眼。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一刻。”
“……我想再睡一刻钟。”
白陌池看他一副实在起不来的模样，心头软下来，刚想说“那你再睡会儿，等下我叫你”的时候，常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白陌池：“……”
于是白陌池也跟着他一道起身，并先一步下床去给他取来了干净衣物。常青仿石菩萨打坐，眼睛眯着，白陌池叫他抬手他便抬手，叫他低头他便低头。
动作间衣已经更好，常青再不能偷懒，只得睁开眼从床上下来，自己弯腰穿鞋。白陌池也蹲下来，替他将另一边的鞋穿好。
常青还是一副迷眼难睁的样子，头脑倒是已经醒过来，张嘴就骂人：
“官爷爷们难伺候啊，有事情怎么就不能大家睡饱了以后慢慢说，偏要弄那么早。以为人人跟他们一样上了年纪少瞌睡么。”
“要说也怪你，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尽找这种时候发疯。”
“我是不是不如以前身子硬朗了，怎么早起一天便如此难捱？”
白陌池：“……”
常青前一日收到官府来的帖子，请他过去议事，时间便是今日卯时。于是昨夜睡下时便让白陌池寅时叫醒自己，奈何他起床气颇有些大，一清醒了就撒泼，从头到尾连自己也没放过地念了一遍。
洗漱完毕以后，常青拖着白陌池穿廊而过，溜进还未开火的厨房填肚子。厨房昨日得常青吩咐，留了两份槐蜜蒸糕，两碗酒糟糯米，并各式点心。
白陌池起了一灶火，将蒸糕与酒糟糯米放在蒸笼里头加热。常青本想吃冷食的，被他叫住，此刻正杵在灶边念念叨叨：
“我觉着已经热了，打开看看？”说着便要去揭蒸盖。
白陌池将他伸出去的手按下，顺势牵住，道：“再等等。”
于是常青便用另一只手去拿点心吃。
常青今日要早起出门的事情并未吩咐府上的仆役，想着如此能让他们多睡会。可他这个人向来是有菩萨心肠，没菩萨能耐，进了厨房就要鸡飞狗跳一番。幸亏白陌池将他制止住了，才没发生什么惨案。
两人随意吃过早饭，去马厩里牵马。
“你这是……要送我去？”见白陌池取下马缰递到自己手头，又牵了一匹出来，常青才如梦初醒般，有点震惊地问道。
白陌池手上动作不停，淡淡答道：“嗯。”
常青闻言倒抽了一股凉气，半天才笑道：“你这么周到，我简直快要离不开你了。”
“还是你想自己一人去？”
“别，若是遇上什么土匪强盗，我还怎么回来见你。”
二人将马牵出府来，门从听闻开门声响，还以为遭了盗贼，忙起身查看。一看才发现是自家少东家和白公子，急忙上前接过门栓。
“吵醒你了？”将门栓递给他，常青随口问道。
“年纪大了，瞌睡少醒得早。少东家这是要出远门？”
寒暄间常青已牵马走出大门，便回过身笑道：“就在城里办点事，七公你再回去睡会吧，我和白公子这就走了。”
说罢转身上马，与白陌池一道朝官府方向出发离去。老门从望着两道年轻身影越行越远，又举头看了一眼天色，方将府门重新关上，转身走回屋内。
夜半三更，正是凡人美梦正酣时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