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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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陌池今日回到龙宫时比寻常更晚些。他回自己房内换了身衣服，正要去往议事大殿时，龙王夫人来了。
白陌池将人让进屋内，与她对面而坐。
“夜里出去了？”
“是。”
“上哪去了？”
“去了一趟淮陵。”
莫岚闻言很轻地点头，“还以为你又不回来了呢。”
“……”
龙族作为海中仙族，生息绵长，容貌千百年不易，莫岚的面容看上去与人间少女无异，气度风韵却不可同样而语。她存活于世已有两百余年，容貌自成人后便未改变，一如当年初长成时惊艳明丽。
与明艳张扬的长相不同，莫岚性子却十分温和，嘴角总是含笑，咄咄逼人的美貌就被笑意柔化了。
“我做了点珍珠糕，你要不要尝尝？”
白陌池便吃了一块，甜糯香软，入口即化。
“母亲清早特意过来，是为了给儿子送珍珠糕？”
“你这么不中留，好不容易在，我捡空来看看你还不行么？”
“……”白陌池总觉得莫岚话里有话，果然又听她道：
“你现在还小，有些事你爹和我不好管太多，但是你自己要有数，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什么是出格的事情，母亲不如直说。”不知他们所谓出格的事情意指什么，白陌池索性直说，因为搞不好他已经做了。
“凡人一生才有多长，几十年后若是人要走了，你怎么办？可有想过？”
“我等他便是。”
“现在说起来容易，到那时候你要是想不通……”莫岚说到此处并未再往下说，可白陌池知道她的意思——他要是想不通，非要将人留在世间陪自己，那就是坏了生死轮回的天理，天道不容。
莫岚看着自家儿子，只见他目光似是有似是无，不知落在哪里。过了半晌，就在莫岚担心他要说出什么“逆天改命也要将人留下来”之类的胡话时，白陌池却淡淡开口了。
“不会想不通。”
他讲完转过头看向莫岚，又将方才的话一字一句重复道：“不会想不通。”
时间又过去月余，常青在城外仓园近两月的“苦修”日子，终于随着各家商户来淮这事告终而结束。
这日收拾行囊回常府。常青表面上假惺惺，搬里搬外地帮衬劳动，实则十分嫌弃外头寒冷潮湿，想躲在屋内火炉旁取暖，可想而知就帮得并不十分诚心。
冬春看了他东戳西杵，几乎等同于帮倒忙的样子，忍不住打发他道：
“少东家，您就上屋里歇会儿吧，您看您这手都蹭破了，回头要长冻疮可就麻烦了。”
“可不是么。那你们先忙，我进屋了。”常青觉得冬春挺上道，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不乐意做这些事，于是颇为熨帖，高高兴兴地回屋去了。
冬春：“……”
东西搬完后常青才自屋内出来，只见他手中捯饬着一对珠子，当中一颗光泽焕发，通透可爱，一看就知是个不世出的宝贝，另一颗倒也同样光可照人，只可惜是一坨铁做成的。
随行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他手中的珠子两眼，也才两眼，就见他们少东家献宝似地扬了扬手，说道：“练练手劲儿。”
马车一路回城。常青昨夜睡得颇晚，因为白陌池没有来，自己又总想着再等他一等，便不知不觉熬到一更天了才睡下。偏偏今日还起得早，本来就困倦，此刻在车中摇摇晃晃两下子，困意就更加深浓了。
他一路恍恍惚惚打着盹，还要惦记着腾出心思理清楚前些日子撞在一起的事儿。
南行收获的商家中，此次来淮陵的共有6户，据常之敬说这其中有4户是没什么官家背景的民商，其余陈氏与蒋氏两家，家中倒是有入仕途的后辈，不过都是地方官，与京城错综复杂的关系牵扯不上什么。
常青一向对往来交道的商户背景十分留意，最不愿常家的买卖过多掺杂京中势力。此次来淮的几户倒是如意，现下该看的看了，该谈的谈了，他就盘算着趁年节里头好好送上礼，趁热打铁将买卖的事情落实下来。
另一方面常如海来信与他商量的事情，常青与众人议了两次，回复自然不能有违圣意，但也不宜太过谄媚，哪怕透出一丁点利欲熏心的味道也不行。于是去信道若是朝廷有收归之意，常家昔年船队将如数无偿上纳，不求任何嘉奖，亦不要求船队统辖权利。
如此其实已然十分献媚了。倒也没办法，总不能和皇帝对着干的。
既困且还不肯歇着的常少爷一路折腾自己，总算回到了府上。一入府就直叫脑仁疼，惹得两位夫人急急忙忙赶来看人，围着犯困的常青嘘寒问暖。
这段时日常夫人车马折腾着去仓园看过常青两次，给他带了好些吃食过去。常二夫人这些年身子虚弱了，期间倒是没亲自去看望过他，但也没闲着，三天两头差人送东西过去，比如什么房中用的银炭，说是木炭烧着不仅呛鼻子，还对身子不好。
常青虽然自小调皮捣蛋，但他骨骼清奇，生下来就知道讨人喜欢。这些年来花言巧语挂在嘴边，奇珍异宝一点不落地送着，事无巨细替他二位“娘亲”惦记东惦记西，再加上他那讨人欢心的长相不仅没残，还有要大放光彩的意思，以上种种，终于将二位夫人对他的疼爱之心栓住，牢得不能再牢了。
今日恰巧数九寒天时节，大夫人最先听说常青头疼，生怕是因为他在外头的日子清苦，落下了什么毛病，于是急忙让厨房的人熬了滋补的汤药，自己端着赶来常青院中。
彼时常青正在与猫逗其乐无穷。
那小东西是个有奶便是娘的典型货色，有段时间没见着常青，没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吃食，便不乐意搭理人了。
常青看自己一手养大的猫崽子不认自己了，哪能善罢甘休，于是将它捉到自己膝盖上摁住，正想瞪着它好好教训两句“养育之恩，衣食父母”之类的话，不料刚开口就被墨水一个用力跳了出去，那飞起的后爪在常青脸上一薅，薅出条细细的口子来。
“忘恩负义的东西。”常青被挠了一把，还好巧不巧挠在脸上，顿时有点忌惮：若是再去逮它，自己恐怕要破相。于是改变策略，缓步跟在猫儿后头，发动碎碎念神功，任那黑猫怎么甩他都没用。
一人一猫正在胶着的时候，大夫人端着碗冒热气的东西踏入院中，墨水巴巴凑过去跟在人后头，摇着尾巴讨好，多半以为人家手上端的是什么好吃食。
直到看见常青皱着眉，将碗里的东西喝干净了都还不死心，一个纵跳跃到方桌上，围着药碗细细地闻了片刻，闻到了当中苦味，这才甩着尾巴悠悠离开。
不多时二夫人也来了，常青便陪着二位夫人闲话直到午膳时分。用完午膳常青早早回自己院中，叫人将离自己卧房不远处的一间闲置屋子收拾了出来。他想着往后白陌池再来，就假模假样地让他住这间屋子。
实则此举实在没有多大必要。一来白陌池来时总是与他住一间房的，二来就算他常青为掩人耳目特意制造白陌池住在另一间房的假象，大可用客房便好了，实在没必要折腾出一间专门的屋子来。可他就是乐意，看着仆从进进出出收拾，自己偶尔去帮会子倒忙，竟生出些当真要与白陌池安家过日子的喜悦心情来。
房间收拾好后，常青进去转了一圈，在床榻上静静坐下来。
前些日子还不似这样的。
就在前些日子，他心中还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终归要走娶妻生子的路，与白陌池的事抱的是“撞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侥幸心情。如今原本门儿清的心思却变得模糊了，他甚至想把人带回来，与他像寻常夫妻一般厮守，管什么绵延子嗣的责任，管什么世俗长短的目光。
便只是这样想着，常青都觉着自己疯狂，更别提往后叫家中长辈知道了，他们又会气成什么样。但常青不是怯懦乖顺的性格，他一旦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便会想尽办法把想要的弄到手。这性格自小时候便如此，为此挨了先生多少罚骂，又给他爹添了多少堵，实在难以细算。
但也不是说他就这样一点未变的。硬要说起来的话，他小时候那些行径总结起来就一个字——“混”，混账的混。要什么都是一定得要，不给就一哭二闹三打滚，再不给就自个儿琢磨些馊主意去弄了。现在有些不同，现在他懂得智取，懂得权衡如何在到手的同时把麻烦减到最少。于是这天常家那曾经心思混账却单纯的小子，坐在他刚叫人收拾出来的房中，暗暗下了个谁也不曾知晓的决心。
隔日常青闲在府中，专心于拟年节里送去各处的礼单。
这送年礼着实是件讲究的事，不可落俗，亦不可现财。尤其他们这些经商之人，送的东西若是太金贵，容易叫人说“暴发户”，若是送得不那么金贵，又要被说小器。
世家大户的礼单都是由当家的拟好，嘱咐身边人备下后送去各府上，此乃门户之间的礼尚往来，并没有什么真实情谊可考。当真有情有义的，往往个人名头准备一份，于私下带去了就是，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但常青每每还是要就送什么思虑许久，尤其此次名单当中还有新结交的几户人家，就更须仔细琢磨了。
随着除夕年节靠近，淮陵城中大小的集市昌荣起来，白日里走街串巷的生意人，采买奔波的百姓来来往往，热闹气氛将寒冬腊月的凛冽打磨去了三分，常青走在街市上，竟也觉着不那么冷了。
下午时分常青忙完了礼单的事，遂陪着二位夫人上簪衣阁挑选制新衣的布匹。簪衣阁在的这条街大都是衣阁染坊，自簪衣阁出来，二位夫人临时起了兴子，说要到别处再瞧瞧，常青便陪伴二位一同前往。
如此闲暇重复几日后，除夕眼看就要到了。常如海今年告假回来，年二十九的时候赶回淮陵家中。常家大院里头霎时间热闹非常，一派多年难见的欢喜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