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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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打头的时候，南行一路拜访过的商户陆续传来回信。常青便开始着手筹备迎接各商户前来淮陵一事。当初登门拜访时，常青诚心相邀，请众人前来淮陵做客，顺便去看一看老常家的几处生产作坊。他一路南下，走得未免大致，来不及细思每一户的真实想法，故而留下此邀请，看有哪些商户回信，便能大概了解哪些是真有往来之意的。
这一段时日常青留宿在城东的作坊仓园中，此时天突然转冷起来，作坊内的屋子设施简陋，幸亏炭火储备还算充足，常青把议事和起居都安排在一间房里，除了去作坊里巡视这类必要的外出，其余时候都躲在屋子里。
这日常府派人送了一封信来，是常如海自京中寄来的。照常是一通寒暄叮嘱，到最末才说到与常家买卖相关的事情上来。
信送来时常青正好与几位管事在房中议事，便叫众人先议论着，自己抽空先将信大致读了。读到最后觉得有些不解，便又将最后的部分重读了一遍，以做确认。
读完信回神听众人谈论，思量片刻后总结道：“这几家的底子要摸得十分清楚才行，有官商背景的要格外弄清楚背后势力是哪边的人，便是以往有过交道的也仔细着点，以防往后出什么乱子。这事表兄你牵头，尽快在客人们离开淮陵以前办妥。”常青说着看向常之敬，见对方点头，又道：“今日还有一事。”
说着将信传给其余人一一阅读，在座这些人都是常家的亲族，买卖相关的事常青向来不忌讳什么，从来都是赤诚相待。
常如海信中所道之事，要从几日前说起。
前几日常雪莹生了一场病，体热不散，请大夫来看过，也按时服用了开出的药方，却迟迟不见好。常如海便请了三日休沐，和妻子一同照料小女儿。最后一日的黄昏时候，常如海喂了女儿汤药，妻子还留在房中照看，他从屋中退出来，便听管家来报说宫里来人了，请也不肯进来，还在府外等候着。
常如海急忙出府迎接。
府外的街巷上不见行人，一辆暗红色轿顶的马车停在府外行道上，护卫若干，倒不算多。寻常人可能看不出什么，常如海却一眼看出来这些护卫都是什么人，再往街道尽头望去，只见那寻常日子里人来人往的路口上也没什么人，倒是路口两侧站着一排掌剑护卫。常如海来应门时还在想是宫中哪位公公有这个习惯，非要人出府迎接的，现下一看这架势，哪是公公，分明是正主来了。
他急忙迎过去，在马车侧前方端端正正跪下了。
崇嘉帝在马车中候了将近一刻钟。
分明已经不请自来到了人府门外，是自己这边未提前告知常如海，自然就不期望什么迎送礼遇。可到了人家门口，这位主子身为万岁爷的脾气又上来了，不见着人出来迎，他就在外头不进去。就这么等了许久，才听见几声匆匆脚步，接着便是常如海那声：“皇上。”
这才将帘子徐徐撩起一角，淡淡看了一眼外头垂首跪着的人，缓慢开口道：
“常卿府上门槛倒是有些高。”
常如海的头登时埋的更低了，崇嘉帝看着他牛高马大一个人跪在那，责怪的话说过一句也就罢了。他向候在一侧的大太监示意，后者忙将帘子完全撩开，扶着他下马车来。
“起来吧。”
崇嘉帝站在常如海跟前，低头道完这句话，不等常如海站起来跟上，便自顾自走入府中。
“朕没记错的话，常氏商号下有一支规模整肃的船队？”进了园子，崇嘉帝不去正厅，反而选了常如海的书房，将一干人等拦在门外后，才幽幽地开口说话。
常如海揣测着圣意，一时半会闹不清楚崇嘉皇帝所问为何，只得从实答道：
“是，家中历代经商，多走河海运路，确有船只数几，但禁海令全面实施以来这些船只便没再出过海了。”
“船队的人呢，遣散了？”
“大部分人遣到商号下的作坊和各府领了活计，有一部分不愿的，便遣散了。”
崇嘉帝闻言点点头，道：“前些日子南方几府水患赈灾的案卷呈上来了，朕看过后觉着，其中赈灾粮饷的运路这一环上有些地方值得商榷。”
南方水患是七月时候的事情，大水淹城，粮食迅速告急，朝廷自号称“天下粮仓”的津州和豫州紧急调粮，分水陆两路运往受灾州府。赈灾事宜持续了数月，终于初见成效，户部及各州府这才拟好赈灾案卷奏折递上来。
常如海凝神听着，那边又道：
“中原有大江河横贯，赈灾粮饷走陆路逢河流湖泊自然受阻，比水路慢许多，耗费也颇大。若是当时朝廷用于赈灾运输的船只够数，兴许能快上许多。”
“汾州知府在折子中提及此点，倒是让朕萌生了些许将民间船队收归朝廷的想法，常卿觉得如何？”
常如海十分吃惊，皇上这是在和他商量？可朝堂之事，自应放在朝堂之上与众官员们当堂议论，单独来与他“商量”是何用意？
常如海揣测着这其中意味，一时竟忘了回答皇帝的问题。崇嘉帝看他眉头深锁思虑的样子，吭了一声，接着说道：
“你如此紧张做什么？朕不过是有了个想法，恰巧想到你家中世代经商做海上生意，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罢了。”
这句话将常如海从他自己的思考中拉回来，他忙低头致了歉，回答道：“家中生意上的事情微臣过问甚少，若是皇上不反对，倒是可以借舍弟了解相同人家的想法。只是收归朝廷的方式应当如何，是……”
崇嘉帝不等他说完，便已了解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说“虽说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但朝廷若是白白将这些民间船队据为己有，行径难免霸道，容易引起商人不满”类似的话，崇嘉帝简直太了解常如海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了。
于是打断他道：“自然不是强抢，你当朝廷是土匪么？”
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笑意，常如海也自嘲地笑了笑，听着崇嘉帝继续道：
“船队的给补用度由朝廷负担，日常管辖还由原本的东家负责，只是差遣调令需听从统一派遣。是否接受朝廷收归也可自由选择，对愿意接受的人家，朝廷给与一定的嘉奖。”崇嘉帝不慌不忙地将想法说出来，顿一会，目光看向常如海：“如何？”
“皇上不是都想好了？”常如海认真思考着崇嘉帝所言之事，放在礼仪拘束上的心思一时松懈，脸上一笑，不知不觉说出心中真实想法来。
“哪里就都想好了？”
常如海不解。
“譬如嘉奖的形式，就一直不得灵感。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常如海不说话，常家的背景毕竟与此事牵扯，在此事上不便多言。
崇嘉帝似乎了解他避嫌的心思，叹了句：“你啊……罢了，这事你可与家中商量，待过些日子朕考虑周全了，再与众臣们议论。”
常如海应下来，朝中事宜讨论及此，一时歇了。崇嘉帝喝了口茶，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常如海道了句谢皇上关怀，述起常雪莹的病状：“说是风寒，倒没什么大碍，只是高热一直不退，大夫说今晚过去若还是不退，就要上针了。”
崇嘉帝闻言点了点头：“你日常照料时多加留意，别自己再染上了。”说着已然站起身，常如海便也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屋子。
一直走到廊下时，崇嘉帝才转过身来道了句：“就不留朕用晚膳？”
“臣以为皇上要回宫中用膳。”
崇嘉帝无奈摇头，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边走边道：“朕就不去看常雪莹了，让太医院的人夜里过来看看，带些宫中药材来。”
这话既是对常如海说的，也是对身边跟着的大太监说的。那厢立刻低头领命，玲珑心思早动到了九霄云外：自家主子对常如海当真是越来越看中，看来往后这常如海的大腿，自个儿得赶紧多抱抱了。
常如海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府外，崇嘉帝随意招了招手让他回去，他也不走，一直躬身将人礼送到连护卫的影子都瞧不见了，才自个儿慢慢走回房中。
崇嘉帝离开后不多时，太医院就来人了。来的人常如海认识，正是太医院提点薛闽贵，此人家中世代奉职宫中，他自己更是掌诸医药，精通药理，虽说岁数不大，医术却是了得，是崇嘉帝自己的御用长太医。常如海心中感激，却又不知如何回馈崇嘉皇帝恩典，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次“受宠若惊”的滋味。
这晚送走了太医院的薛闵贵，常如海将小女儿交给妻子，自己便进书房匆匆拟好一封书信，连夜叫人送了出去。
十日后，那封信便出现在了常青那被炭火烤的暖烘烘的起居室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