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11、11 晋江独家发

　　虽然白庄生之前答应过福兮，要带她去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以缓解失忆后遗症，可天气日渐寒冷，他却迟迟没有将许诺付诸行动。
　　忘记从前的事，的确带来了许多不便。
　　但已经接受这一现实的福兮，并没有过多沉浸在沮丧之中。除了多读些书，补充脑科学方面的知识，她也开始慢慢重拾画笔，希望把刚起步便中断的事业重新捡起来。
　　对此，白庄生分外支持，还给她买了许多绘画工具。
　　这天，福兮一早醒来，便又走进画室，继续给昨晚没完成的稿子上色。
　　结果颜料还没调好，白庄生就端着托盘走进来，说：“先吃点早饭，你不要身体了？”
　　“哪儿有那么严重？”福兮的举止依旧像个少女，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
　　白庄生端着牛奶在旁边等待，目光仿佛凝望着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既深情款款，又充满耐心。
　　结果福兮却毫不优雅地咳嗽起来。
　　“慢点，急什么。”白庄生端起杯子，将牛奶喂给她。
　　福兮红着脸抢过杯子，小声问：“你不是要去研究所吗？”
　　“时间还早。”白庄生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我来做就好……水煮牛肉！”福兮摸着下巴想了想。
　　“哟，刚学做饭就做这么麻烦的菜。”白庄生说。
　　“刚学？”福兮觉得奇怪，“我不是本来就会做饭吗？”
　　“你连步骤都忘了，跟重新学有什么区别？”白庄生站起身来，“在厨房注意安全，别让自己太累。”
　　“累什么呀，我都闲出毛病来了。”福兮忍不住叹息。

　　鲜美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福兮将厨房收拾干净，便开始整理最近买菜购物的各种单据。
　　或许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不应该太在乎金钱。庄生哥哥知道后，肯定会叫她少操心这些琐事，可她却有些不由自主。
　　“代金券……”福兮翻到便利店兑换的奖励，便顺手拿起智能手机，输入了上面显示的网址。
　　结果，输入兑换码的页面还没显示出来，手机屏幕却忽然黑了。
　　福兮微微一怔，敲了敲手机，看到信号灯仍旧亮着，不由得满脸郁闷。
　　正在这时，一行白色的字闪动着浮现出来。
　　“阿福，醒醒！”
　　茫然的福兮猛戳屏幕，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不要继续活在庄生为你编织的噩梦里了。”
　　又一句话跳了出来。
　　福兮吓得手指微微发抖，慌张地环视四周，而后又对着手机说：“你是谁？少恶作剧了！”
　　“你已经死了：）”
　　新的文字继续浮现。
　　福兮只觉得脊背发凉。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它在一阵电流声中恢复正常，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是谁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简直一点分寸都没有。
　　在福兮有限的记忆里，她始终是个不太起眼的女孩，朋友不多，也不曾与人结仇。除了在庄生哥哥身边时会任性活泼一些，甚至还有些讨厌与陌生人接触。
　　走神的片刻间，福兮只觉得手机越来越烫，不由得将它丢在了案台上。
　　空无一人的家，让这个姑娘感到没有半点安全感。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她特别想让白庄生出现在身边，以至于慌慌张张地跑出厨房，打算到客厅找电话联系研究所。
　　可她前脚刚迈出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福兮吃惊地回头，发现手机竟然爆炸了，旁边的纸巾盒也随之燃烧起来。
　　这栋别墅使用的是天然气管道！
　　这个模糊的保命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她便本能地朝大门冲去。
　　紧接着，第二声更加可怕的巨响伴随着惊人的热浪从身后袭来，将瘦弱的福兮击倒在地。
　　她的头撞在墙壁上，只觉得剧痛袭来，黑暗随即笼罩意识。转瞬之间，便在火灾中失去了知觉。

　　满眼都是红色，带着血腥的灼热，仿佛一条从地狱探出的巨舌，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好想逃啊……可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耳畔除了噼啪作响的火焰声，还有充满恐惧的惊呼。
　　男人、女人、小孩……
　　福兮努力挣扎，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在某个瞬间，她猛然感到身体一沉，睁开了眼睛。

　　白庄生英俊的面庞近在咫尺，身后又是洁净无瑕的病房。
　　福兮喘息困难，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全因为她哭得太过厉害。
　　白庄生眼里满是焦灼，伸手抚去妻子脸上的泪水，又接过护士递来的纸巾，轻轻替她擦拭。
　　望见自己心爱的人，福兮渐渐冷静下来，哽咽着说：“爆、爆炸了……手机……”
　　“我知道。幸好家里有自动灭火和警报系统。”白庄生安慰道，“你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磕碰，别担心。我已经叫保险公司去处理家里的善后了，你好好休息。”
　　“我的头很痛……”福兮皱眉。
　　“撞到了，刚刚已经做过检查，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一直在做噩梦。”白庄生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医护人员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来陪她就好。”
　　福兮仍旧回不过神来，小声道：“我梦见了一场好大的火灾，很多人都死了……”
　　“没有的事。”白庄生将她纤细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对不起。”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福兮轻轻笑了一下，逐渐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便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出来，而后追问道：“到底是谁在吓唬我？手机怎么会爆炸呢？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是被黑客入侵了。”白庄生皱起眉头，“我知道是谁干的。”
　　福兮也皱起眉头。
　　白庄生苦笑道：“你刚做完脑部手术，我不想给你太多压力，所以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并不是想隐瞒你什么秘密……我父亲的学说和我的实验系统，其实一直受到许多人的反对。”
　　“我知道，网上质疑你的人挺多的……”福兮说。
　　“科学本身无所谓好坏。曾经的原子弹也好，AI也好，都是一把双刃剑。我所探索的事情也不例外。通过电脑连接人的潜意识，给人制造虚拟现实的假象，或许会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形态。这些后果，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也同样心存担忧。”白庄生认真地说，“反对者中，既有理性的批判，也有偏激的敌对。其中态度公开且最为激进的，是图灵集团的继承人蓝衫。此前我和你擅自进行实验时，也曾因她的强硬阻挠而陷入危险，只是警方一直找不到证据。这次的事情……多半也和她脱不了关系。我已经报警了。”
　　“蓝衫是谁……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福兮虚弱地问，“那她至于要害死我吗……”
　　白庄生死死握住妻子的手：“不要乱讲，我会保护你的。”
　　福兮并没有因为他之前只字未提而生气，反而慢慢闭上眼睛，笑道：“出了这么多事……让我觉得，我好像活在一个伟人身边啊……”
　　“在你面前，我就是个最平凡的男人。”白庄生深深叹息，“你为我承受过太多，阿福。现在我只想给你平静的生活，我再也不想让你触碰任何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