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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孟建春玲出金镇 ...

  •   小会想儿子了,春玲到金镇的第三天她就催着嫂子快带着黑犊子回郑州。
      “你光说你想娃哩,”小会妈不舍得让走,“我想娃的时候谁给我把娃往金镇送?不行,再NO几天。”
      金镇人给待叫NO,汉语中么有发这个音的字,得找英语代替,非NO莫属,念轻声。
      “不敢NO啦,马上要开学啦,得提前给犊子在郑州寻个学校,”小会争取,“犊子,你想妈不想?”
      “有点想,”犊子把大脸盘贴在奶的手机上说,“妈,我的裤带断了。”
      “咋?你奶都不舍得给我娃买条新裤带?”小会半是心疼儿子半是责怪妈。
      “恁大儿个娃,用啥裤带哩,说尿就要尿,急地解不开,把两条裤带都日它了,一条叫我给剪了,一条是他自己剪地。咋,活人哈能叫尿给憋死?”小会妈振振有词。小会妈是东安女,十几岁就来到金镇,金镇话说地溜溜地,比本地人孟振兴说地都过瘾。先说“大儿”,这两个字在金镇话里只有一个音节,就是der,小的意思;再说“日它”,不是骂人哩,是糟蹋的意思。不是小会妈不舍得给犊子买裤带,买一条他糟蹋一条,索性把裤腰拆了,都换成松紧带,想尿就尿,不用熬煎解不开裤带。
      “哎呦妈,犊子不到5岁,可不敢叫他自己玩剪刀,戳了眼睛咋办?”
      “我又不是瞎子,我会叫他伤着自己?”小会妈有点生气,“你跟孟建不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哪个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灵活?”
      “好好好,你是个天下少有的好妈妈,行了吧?”小会赶紧赔不是。
      “不光是好妈妈,哈是好奶奶,”柱子抢过手机说,“姑,俺奶给我和犊子一人抽了一根红绳,叫丫丫保护俺俩长高个,不生病,天天快乐。”
      “你奶又去赶庙会啦?”小会在嘻哈哈的吧台里捂着手机笑眯眯地说,“你奶是个大迷信头子,你是个小迷信头子。”
      “不是迷信,”柱子举例说明,“我刚戴上红绳子就到门口拾了一只小狗娃,我可开心啦,犊子也可开心。”
      柱子奶笑了,接过手机给小会宣布:
      “你把你嫂子的店看好就行啦,娃们在金镇耍地美地太太,耍够了再去东安。”
      “妈,手机给我嫂子,我俩要谈正事儿哩。”
      春玲接过手机。
      “嫂子,上次说的事儿你哈记着吧?我可不是开玩笑哩。”
      “啥事儿?”春玲问。
      “入股嘻哈哈呀,咱俩可说好了,你不敢反悔啊,”小会不光四肢发达头脑灵活,哈是个天生的生意人。经过近半个月的考察,她确定嘻哈哈正处于上升期,每天毛收入平均有一万块,除去开销,净利润也有六千多,一天六千多,一个月就是十来万,干好了,一年就能挣上百万,比在家弄矿轻松多了。
      春玲的初中同学黑妹也支持春玲转行。原因很简单:
      “谁爱一身油烟味的女人?赶紧抓住青春的尾巴转行干珠宝吧。不说挣钱多少,先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女人嘛,就是一幅画,要让自己的男人百看不厌,就得打扮。”
      黑妹会打扮,及腰长发的发梢漂染成酒红色,眉毛绣成两弯漆黑的月牙挂在色泽红润的脸上,厚厚的嘴唇上涂着橡皮红的唇彩,不光旁人觉得好看,吕开化也觉得好看。自从他开办秦山铅厂,歌舞厅的青春美少女三番五次地对他进行色诱,他都挡住了。
      “那是因为开化人好,”春玲跟黑妹嗑着瓜子谝男人,“要不是早叫金镇歌舞厅的舞女抢走了。”
      “他人好是一方面,”黑妹伸出刚美过甲的指头小心翼翼地捏着瓜子说,“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用心了。你看我,好看不?”
      “好看,”春玲真心实意地说,“两个娃啦,哈跟么结婚时一样年轻漂亮。”
      “所以我给你说,赶紧转行,干饭店最辛苦,我买过凉皮,我知道。你趁早干个能按时上下班的活,下了班就去保养美容。女人一晃就老了。不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一是对不起自己,二是不利于家庭稳固。”
      春玲笑:“你咋跟城里人一个想法?”
      “啥城里人农村人?”黑妹“呸”出瓜子壳,“天下男人都是羊,天下女人都是狼,我就是要想法设法拴住我的这头羊。”
      吕开化在隔壁房间里陪孟建喝茶,刚喝了一口上等毛尖就听到黑妹的狼羊说,“扑”地喷了出来。孟建也笑了。
      “女人事儿多!”他俩达成共识,接着谝矿山上的离奇事儿,一边谝一边想自己的女人。
      开化想:黑妹好,能干又会打扮,性格活泼,口齿伶俐,我吕开化能娶到她是我天大的福分。
      孟建想:春玲好,温柔贤惠,吃苦耐劳,天生丽质,不用打扮都赛过西施。
      两人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幸福,根本不知道两个女人在隔壁房间里嘀嘀咕咕说了几箩筐他俩的坏话。
      “不反悔,”春玲想起黑妹酒红色的发梢,“店也交给你两口子打理,咱一个月对一次帐就行。”
      “么麻达,”小会干脆地应承下来,她最喜欢单干,喜欢当头,“嫂子,乃你准备弄啥哩?”
      “我跟你哥想租个柜台干琥珀生意。”
      “嫂子,我给你说,我考察过了,做琥珀生意肯定赚钱,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弄吧,”小会也有点动心,但是“稳”字当头,硬骨头让哥嫂先啃了再说。
      “不说赚钱,先把自己打扮打扮,再不打扮就成老太婆啦,”春玲笑。
      “你就是老到么牙,我哥也会死心塌地地爱你,”小会强调,“你都不知道,上次你走后我哥有多难过,面壁思过两天两夜,又跑到少林寺要出家,好像离了你他就么法活了。”
      “唉,”春玲突然有点儿心酸,有点儿心疼自己的傻男人,“以后都好好过日子吧。这辈子能结为夫妻都是缘分,你跟谭冰也是,都好好过日子吧。”
      小会妈一边给两个孙子收拾要带到郑州去的玩具和好吃货,一边留心听春玲说话,听到最后心就放宽了。晚上躺在床上给老孟说:
      “我在庙里许的愿应验啦。”
      “啥愿?”
      “儿女们的小家庭都和和睦睦,平平安安。”
      “你能,能地脚尖子走路,”老孟爱抬杠,“这是娃们的造化,那是你求丫丫求出来的。”
      “跟你么话说!睡觉!”小会妈“啪”地关了灯,转给老孟一个愤怒的脊背。
      “老太婆,”老孟想说话哩,“你敢给我个背?太不尊重我了吧?咋,叫我热脸蹭你的冷屁股?”
      “能跟你躺一张床上就不错啦!”小会妈么好气地说。
      “好,你能。行了吧,我就要热脸蹭你的冷屁股,蹭了一辈子了,我就不信蹭不热。”
      小会妈扑哧笑了。
      “唉,”老孟伸手把夏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太婆的肩膀,“娃们明儿就走啦。”
      “咋,你舍不得?”老太婆转过身。
      “你舍得?”老孟就着月光看陪自己经风历雨的妻子。人这一辈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一眨眼,桂香就老了,成老太婆了,“桂香?”
      “咋?”小会妈难得听老汉子喊自己的小名,有点害羞哩。
      “你哈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不?”
      “你这人才是,我说过的话多了,哪能句句都记得。”
      “就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我对你上了心,非你不娶。”
      “啥话?”桂香知道是啥话,偏要为振兴。
      “你说,就是我穷地要馍馍你也要拉根棍子跟着我,”老孟把手伸到被窝里,拉着小会妈的手说,“那时候你甩着两根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唉,一转眼四十年过去啦。娃们也长大了,各忙各的事儿,各顾各的家。”
      “又剩下咱俩啦,”小会妈也叹口气。
      “少来夫妻老来伴,”老孟拍拍老伴儿的手说,“你晚上可盖好啊,快立秋儿了,争取今年不犯关节炎。整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
      “你能,能地脚尖子走路,”小会妈嘴硬,“你叫不疼它就不疼啦?你把你自己管好,瘸子腿,不敢再摔跤啦,上了年纪,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哩。”
      老两口谝着,回忆着,甜蜜地抬着杠,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院子里,夜色温柔。
      第二天,吃完早饭放下碗筷,孟建立马扛起妈准备好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准备出发去郑州。干国际贸易的朋友刚从俄罗斯回来,说带了4斤波罗的海琥珀原石,叫孟建晚上在火锅店等他,商量租柜台的事儿。
      “急地咋哩?”老孟不舍得让走,“再吃两个苹果,灵宝寺河山的红富士,甜地很。”
      “不吃,”孟建不解爸的心,断然拒绝,“得赶紧走,晚上谈正事儿哩。”
      “爷,”柱子拉着老孟的手说,“就是,你帮我照顾皮皮吧。火车上不让带。皮皮,你先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啊,等爸挣了钱,买了车,再来接你。”
      皮皮是柱子在门口捡的流浪狗,跟柱子形影不离。
      “柱子放心,爷爷认识卖烧饼夹肉的人,皮皮会有啃不完的肉骨头,”老孟安慰孙子。
      “听见啦么?”春玲盯着柱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说,“皮皮在家比在郑州好,家里有院子,它能天天晒太阳,又有肉骨头吃,哈能去门外找小伙伴,是吧?”
      柱子点点头,把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
      “我都不哭,”黒犊子咬着苹果说,“我想妈了才哭,皮皮又不是我妈。”
      一大家子人都笑了。柱子觉得犊子说得对,也跟着笑了。
      “走!”
      “去吧!”
      “放寒假了都回来啊!”
      “爷,皮皮就交给你啦!”柱子拉开公共汽车的车窗喊,喊着喊着就出了金镇,往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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