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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柱子的大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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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机店门口一看,门关着哩,门把上挂了个牌子:暂停营业。柱子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往里瞅,瞅见大妞头枕着大海的腿躺在沙发上,从大海端着的纸盒里不停地抽纸擦眼泪擤鼻涕。柱子正要细看,“啪”一团分量不轻的纸包朝他砸过来,碰到玻璃,滑了下去。
“大妞姐,”柱子很诧异,“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滚!”大妞吼。
“就不滚!”柱子耍赖。他怕人大声嚷嚷,不怕人哭。老师说了,谁哭谁就是弱者,他才不怕弱者哩。
大海起身给柱子开门。
“你来弄啥?”大妞扭头问他,“起事模子!”
“啥是起事模子?”柱子勤学好问。
“就是惹是非的狗娃子!”大妞明知道迟早要跟爸爆发一次战争,哈是把罪名按在柱子头上。
“对不起,”柱子乖乖地说。
“柱子真乖,来,”大海递过来一根红豆沙冰棍儿。
“真对不起哈是假对不起?”大妞问。
“真对不去,”柱子真地么想到舅会发恁大的火,吓人。
“乃你把冰棍让姐吃,”大妞试探柱子。
“给。”柱子毫不犹豫地把刚剥开皮的冰棍献给大妞。
“这哈差不多,”大妞坐起身,露出两个小酒窝。
“大妞姐,”柱子分享他的最新发现,“你不是我舅妈亲生的,因为你有酒窝,她没有。”
“嗯,我是我二姑的娃,咱俩是亲姐弟,”大妞笑了。
“我就说哩,”柱子明白了,“我就说,舅妈也不管你就回金镇里,原来俺妈才是你亲妈。”
“哈哈,”大海乐了,“柱子,你这小脑瓜整天想恁多事儿弄啥?”
“我也不想想,它自己要想,我有啥办法?”柱子摸着大脑袋说,“你俩啥时候结婚?”
大妞跟大海相视一笑。这小屁孩,为啥非要撮合我跟大海?
“你为啥要把姐嫁给大海?”大妞想知道。
“因为我喜欢大海叔叔,想让他跟咱成一家人。”
“为啥?”
“因为你俩结婚了,过年就多一个人给我发压岁钱,”柱子是童子,是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
“你要钱弄啥?”大海哭笑不得,原来是为了压岁钱。
“给俺妈买保健品,俺妈吃了就能长生不老,”柱子认真地说。
大妞伸出胳膊紧紧地搂着小家伙的大脑壳,把娃的脸憋得通红才放开,说:
“柱子,姐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快滚回去,给我二姑说,就说我在郑州等着她开店,干琥珀生意哩。”
“哦,”柱子把想说的话说完了,也打算撤。
“站住!”大妞喊,“知道我二姑是谁不?”
“知道,”柱子轻轻闭上门,嘴对着门缝说,“就是咱妈。”
“这小子,”大海感叹,“真想把他抱在怀里当儿子亲。”
“不用急,儿子会有滴,”大妞含着冰棍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想跟你生儿育女,”大海不闹了,坐在大妞对面的椅子上认真地说,“妞妞儿,今儿我也把话挑明了,我这二层楼是为你盖的,车也是为你买的,我刘大海的奋斗目标就是娶刘大妞为妻。”
大妞的二郎腿慢慢地放了下去,平摊在沙发上。大妞的心里慢慢渗出泪,溢出眼角,滑落下来。该咋开口拒绝?这可是大海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从小么大么妈的大海!
“你现在跟谁谈,我不管,反正我在村头等着你。”
“不用等!”大妞忽地坐起身,哼地擤了把鼻涕说,“我死也不回金镇。”
“咋?金镇有啥不好?非要往东安跑?”大海积极争取。
“金镇有啥好?到处是废渣,生活节奏死慢,落后愚昧加封建迷信。我就是要往东安跑,就是要去郑州挤悠悠吃牛肉。”
大海扑哧笑出声来。哈去郑州挤悠悠,就你这满嘴金镇话,东安人咋听得懂。
金镇人也不知道挤地看热闹咋成了挤悠悠,挤就挤吧,哈加上个吃牛肉,好像越挤越悠闲,越挤功劳越大,被奖励了一盘子切得薄薄的撒上葱花浇上酱油醋的五香牛肉。
刘大妞跟金镇是过不得离不过,一边谈嫌金镇这不好那不好,一边却死守着自己的乡音,到郑州上了三年学,抑扬顿挫的河南话一句也么学,哈把平直绵柔的金镇话撒在了牧专的各个角落。
“刘大妞,你说的啥话?难听死了。”室友拖着九曲十八弯的调调儿打击大妞,其实从语法角度看,这个许昌室友的声调都打错了地方,是明摆着跟普通话对着干。
“这你都不知道?”大妞一扬眉梢说,“这叫金镇话,好听吧?不用急,好好跟我学,慢慢就会啦。”反客为主,要把小秦岭脚下芝麻大的一片儿土地上的方言普及到郑州去。
“就你这满嘴金镇话,谁听得懂?”笑声消解了大海第一次人生告白产生的尴尬,他弯腰从桌子上拾起车钥匙,“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见识见识金镇的美。”
“哪儿?”大妞也觉得两人关着门闷在屋子里太暧昧,太危险,“走,浪走。”
俩人钻进白色现代,上了310国道,往东开了5分钟,往南一拐,朝牛头塬缓缓驰去。路上谁都么说话。大海看起来很轻松,他的想法是:反正我把话挑明了,你么拒绝就等于是接受了。大妞也很轻松,女孩子家,谁不喜欢听好话,“二层楼是为你盖的,车是为你买的,”多实惠多贴心的好话!反正我明儿就去郑州啦,等我坐上高铁,看不到你这副可爱的胖熊样儿,我再给你发信息,说:别等我啊,你该结婚就结婚,该生娃就生娃,不敢把自己闪干过去。注:闪干就是耽误。
“停!停!”大妞喊。
“美吧!”大海踩下刹车,喜滋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