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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刘勤勤的爱情故事(2) ...

  •   金镇的80多个自然村,不敢说村村都通水泥路吧,村村肯定都有庙。有大有小,大到一座房,小到一间屋;有老有新,老到没人知道是啥时候盖的,新到刚上了涂料,还气味扑鼻。庙里敬的神仙也是五花八门,上至如来佛祖,下至猪八戒,说不定哪个村跟哪个丫丫看对了眼儿,某个丫丫成了某个村的守护神,在村头的庙里等着人们初一、十五或者任何心血来潮的时候来跪拜。平时没人拜时,丫丫就瞪着眼儿瞅,谁又愁眉苦脸地坐在庙前的台阶上了。今儿下午,王母娘娘看到刘勤勤愁眉苦脸地坐在台阶儿上。她愁啥哩?十八岁的女娃,还能愁啥?王母娘娘灵得很,搭眼儿一瞅,就知道勤勤是想杨伟明哩,就派了小童子,相当于丘比特的一个中国土生土长的小爱神去王家沟村喊杨伟明。太阳快落山时,杨伟明终于出现了,右腿一瘸一拐地朝小庙走来。勤勤立马跑过去:
      “你咋了?这久不见人影。腿咋了?”
      杨伟明不急着回答,先拉着勤勤的手放在自己怦怦跳的心口,深吸一口气:
      “摔了,帮人家盖房子的时候从梁上摔下来了,好几个月不能动,想死你了!”热切地观察勤勤的反应,又问,“宋宝找过你么?”勤勤一惊,他咋知道?说还是不说?先不说吧。扶着杨伟明在王母娘娘的门口坐了,才躲着杨伟明的眼睛说:
      “他寻我弄啥?没来。”
      晚上躺在炕上时,勤勤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杨伟明的腿是宋宝打的!与此同时,杨伟明也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宋宝找过勤勤了!
      那他为啥说是从梁上摔下来的?那她为啥撒谎?
      第二天,两人都早早地来到庙门口,都说了实话。然后就都不说话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宋宝,为啥要抓着勤勤不放?
      “勤勤,他家条件好,要不你跟他吧。”杨伟明大义凛然地说。
      “我不哩。我就跟你,你敢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勤勤假装生气了,心里却怵得慌,怕给杨伟明带来更大的灾难。
      三军儿对这些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宋宝是黑山矿股纠察队的队长,他大老虎是信用社的社长,是大财神,大笔一挥就能给他贷几十万出来,三军儿长袖一舞就能舞出一大块金子来。大卡车过时了,奔驰跑山路不行,就买辆路虎吧。三军儿觉得扬眉吐气的日子到了,派秀子去割了一斤肉,弄了几个小菜,又买了一瓶仰韶酒,准备好好感谢自己的宝贝女儿勤勤。
      “勤勤,我娃受苦了,”三军儿话一出口,眼眶就红了,看着水葱一样灵俊的勤勤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他这当老子的心里跟针扎一样疼。全村18岁的女子,谁不是皮鞋洋袜子,只有勤勤还穿着老布鞋,“可是我娃命好。”三军儿自干一杯,吐了口气说。
      “爸,我不嫌苦,”勤勤也想哭,但她就是不哭,怕爸看了心疼。
      “我娃的好运气来了。今儿有人说媒来了。”
      “爸,我不想嫁人哩。”
      “你先听爸说,是个好人家,我娃嫁过去跟人家过好日子,再也不用拾柴火了。”
      “拾柴火咋了?不拾柴火我烧啥?”秀子插嘴道。
      “你懂个屁!”三军儿就是看不惯秀子的没出息样,“娃,人家有钱的很,是开银行的。爸要沾我娃的光了。等大开洞子翻了身,我娃要啥有啥。来,你也18岁了,陪爸喝一杯。”
      “爸,我说过不嫁人了。”勤勤急了。我嫁了,杨伟明咋办?
      三军儿只当是女孩子家不好意思,就放下这个话题不说了:“吃菜吃菜,秀子,你也喝一杯。咱两个娃子不争气,以后要享勤勤的福了。”把天大的喜事留给娘俩洗碗时慢慢地说。
      “妈,我不想嫁人哩。”勤勤求秀子。
      “啥都不说了,娃。你不看你爸今儿多高兴,”秀子把三双筷子捏到一块儿,一手扶着栽到水盆里,一手从上面给筷子浇水,“你看,立住了。是好兆头哩。妈打听过了,这娃高高大大,是矿山纠察队的队长,叫宋宝。多少女子想嫁给人家哩,你说你有啥好的,他就看上你了,给媒人说非你不娶。”
      宋宝?勤勤的头嗡地一下不会思考了,由着妈跟爸一样畅想未来去了,自己关上门,躺在炕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三天后,媒人带着聘礼来了。一万元现金,裹在一张红纸里,另有一个大红首饰盒子,里面放着金镇人订婚必备的三金,金戒指,金耳坠,金手镯。媒人前脚走,邻居们后脚就来了,看三金品三金是村里媳妇们的一大喜好。凡是金镇女人,对金子的来历无不了如指掌:开洞子,采矿石,碾矿石,淘矿渣,炼金子。90年代末的那几年里,新寨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参与了小秦岭的金矿事业,个别几个胆子大的上山开洞口,还有几个胆子中等的贩卖金子,大部分有点胆量没有资金的就搞氰化。给院子里砌一个水泥池子,不养荷花,养矿渣,经过慢慢循环,带金子的渣就被筛选出来了,挑个良辰吉日,烧个旺旺的炉子,再添上水银,一股子浓烟腾升后就可以看到黄灿灿的金子凝成了块,一边炼金子,一边还得提醒旁边玩水银的娃娃们:“水银有毒啊,快滚远点儿。”娃娃们手心里攥着滑溜溜的水银,跑到一边儿去玩了。等大人们一欢呼,立马奔过来喊:“给我看!给我看!”从小就见识了金子的魅力,那就是人人都爱金子。可是人人都恨炼金子时冒的浓烟,能把恐龙熏死,别说是人了。当时的防毒面具就是一块带着汗味的湿毛巾,一边捂一边骂:谁家的狗怂货,炼金子也不挑时间,还叫人吃饭不?这些狗怂货不知道自己炼的牙大的那块金子毒死了多少庄稼,污染了多少河流,害死了多少条死不瞑目的穿条鱼。金镇人喜欢用牙来比喻小,具体又形象,比可以挥发的屁小多了:牙大一块儿地,种啥都不行。媳妇婆娘们看着宋宝给勤勤的三金,屁呀牙呀的都用不上了,用的最多的是三个字“好家伙”。
      “好家伙,这粗!”
      “好家伙,这亮!”
      “好家伙,这美!”
      “好家伙,勤勤真是有福气。来,快戴上,给婶婶们看看。”
      勤勤任婶婶们摆弄,自己一言不发。“不说话也罢,心里偷着乐吧。”婶婶们想。把三金放进红色的首饰盒里,打听起好日子来。
      “日子定了么?”
      “那头急得很,想今年腊月就结婚,就剩四个月了,我怕来不及准备,就推到明年春天了。”秀子尽量不让邻居们看出她的得意之情。她早都知道勤勤命好,我一个拾柴火的都能嫁三军儿这样的能人,勤勤就不用说了,肯定以后要啥有啥,她不跟勤勤商量,就把婚期定下来了。
      明年春天我就成了宋宝的媳妇了,勤勤明白了,大局已定,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等婶婶们都走 了,勤勤扑通一下跪到秀子面前:
      “妈,说啥我都不能嫁给宋宝。”
      “咋啦?”秀子吓了一跳,牙大的事儿还用下跪。
      “我不喜欢他,他是我初中同学,坏的很,是个地痞流氓。”
      “以后慢慢就喜欢了,”秀子以为是啥哩,以前结婚前男女都不能见面哩,哪里管它喜欢不喜欢,天地炮一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过就是一辈子,“人么,都会变,以前娃小,又是独生子,坏点很正常,现在好就行了。”
      “妈,我恨他!”勤勤大喊起来,“他打了杨伟明,两次!”
      “谁是杨伟明?”秀子一头雾水。
      “我喜欢的男孩,王家沟村的,老帮我拾柴火。”这一说,秀子就明白了。难怪勤勤喜欢拾柴火,还以为遗传了我的特长,原来是去会相好的。能拾柴火是好事,但是能给三军儿贷款,那才是正经事儿。
      “勤勤,妈就给你说一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宋宝他爸做担保人,给你爸从信用社贷了50万,50万呀,咱家一辈子拾柴火种地都挣不来的钱。你爸拿去开洞子了,赢了,好说,乃了,这就是天杀咱家。”金镇人给输叫乃,念二声,跟讯点一个意思,就是输了,糟糕了。乃是开矿人最忌讳的一个字,说话是要千方百计地避过它。秀子今儿索性就说出来,好让勤勤知道事情的严重性。100个杨伟明也抵不过一个宋宝!
      可是在勤勤心里,一万个宋宝也抵不过一个杨伟明。今儿既然给妈坦白了,我索性就去寻杨伟明,住他家,看宋宝还能逼我嫁给他。可是,爸欠了大家天大的人情。管不了了。勤勤一不做二不休,拔腿就往王家沟跑。秀子就追:
      “回来!收了人家的礼钱就算是订婚啦!”
      “谁收钱谁嫁去,我不嫁!”勤勤恼火起来可不好惹。从北头出了村,钻进一片子玉米地,往王家沟方向疾走。玉米正冒红璎,带锯齿的宽边儿叶子划在勤勤被泪水打湿的脸上,热辣辣地疼。走着走着,就听不到秀子的呼唤了,突然一片死寂,连虫子也沉默了,勤勤停下脚,捂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慢慢坐到田埂上。一簇打碗花儿从干裂的黄土地里抽出细细的枝蔓,一圈一圈绕着笔直的玉米杆往上爬,爬到有阳光的地方就砰地撑开粉色的小伞,像薄纱一样地举着。勤勤把脸贴上那抹纯净的粉,泪珠子断了线地冲出来,滑过小伞,砸到了干焦的土地上。要是一直不长大多好,勤勤想,永远跟小伙伴们在玉米地里捉迷藏,用红璎子编辫子,夹在头发里充长发姑娘。唉,我刘勤勤咋就这可怜?我的杨伟明咋就这可怜?还有爸和妈,咋就有还不完的债?宋宝,你为啥跟我过不去呢?勤勤坐在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跟自己交流。她需要答案,该咋办?肯定不能嫁宋宝,杨伟明会伤心死的,他死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嫁!50万呐!说不定这次输不了,爸挣了大钱,贷款还了,聘礼退了,不就不用嫁了嘛。嗯,对着哩,还有活路。勤勤打起精神回了村。
      第二天宋宝来了,开了一辆绿皮吉普车,从黑山下来,家也不回,直奔勤勤家。既然订婚了,勤勤就是他宋宝的人,这一点啥时候想起来,宋宝都能乐开花。这花开到勤勤家就败了。为啥?因为他发现勤勤对他冷淡的很,根本不像媒人说得那样戴着他送的戒指晚上睡觉也不舍得摘下来。
      “勤勤,我给你的戒指咋不戴?”
      “不戴,迟早要还给你。”
      宋宝一听火冒三丈:
      “你现在就戴,当着我的面,快!”在纠察队呆了几年,宋宝的霸气更足了,容不得别人不从。勤勤从妈房间里端着首饰盒,往他怀里一塞:
      “不稀罕,拿回去!”
      宋宝没想到她会来这出,恨不得一个巴掌甩过去,又心疼那苹果似的小圆脸,压着火,把盒子打开,拿出戒指:
      “这是金镇最贵的一款,你从今天起,一直戴着,不准拿下来。”抓过勤勤的手,硬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你是我宋宝的人,话说明白,杨伟明再敢碰你,我饶不了他。”
      撂了话,开车走了,也不给未来的丈母娘打招呼。
      勤勤最恨人家威胁她,摘了戒指就往王家沟跑,进了村,不用打听就找到杨伟明了,他正一瘸一拐地从王家沟小学出来,清清瘦瘦,像搭在架子上的一根丝瓜,一眼就认出来了。杨伟明本来想出去打工,妈不让:
      “我娃的腿,”一说娃的腿,伟明妈就哭,“哪个丧尽天良的,把我娃的腿……”
      “都是爸没本事,我娃也让人欺负了,”伟明爸蹲在墙角抹眼泪。
      “妈,爸,没事儿。再过一年就好了。医生说了,骨头能长,不用担心啊。”
      爸厚着脸皮去求村长,让伟明当小学老师吧,钱多少都行,就是想把他拴住,不让他出门打工,万一有个闪失,杨家可就这一棵苗苗。村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伟明是个好娃,村长心里明白,他的电视机还是伟明给修好的,一分钱不收。
      勤勤拉了杨伟明到避静的地方说话,又不知道该咋说。咋说才能让他知道我的心?
      “伟明,咱俩要死也要死到一块儿!”勤勤盯着伟明说。
      “你大白天胡说啥哩,”杨伟明赶紧挑起勤勤的下巴,让她脸朝天,“对天吐三口,快!”
      “呸!呸!呸!”
      “以后不准乱说话,咱俩都要好好地活着。”
      “嗯。”订婚的事儿勤勤就是不忍心说出口。管它哩,走一步说一步。爸挣了钱,退婚就行了。勤勤要抓住当下的幸福,当下的幸福就是拉着杨伟明温暖的手,啥都不说。
      三军儿让自己失望了,让勤勤绝望了。50万打了水漂,宝押错了,看走眼了,洞子里全是石头,没金子,连牙大的金子都没有。老虎这个担保人也受了牵连,整天如坐针毡,要是两年内还不上钱,他这个社长的位子就保不住了。都怪儿子,非要他做这个担保人,为了刘勤勤,唉,昏了头了。
      为了稳住老虎,也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三军儿把婚期提前到腊月,这么好的女婿,早嫁过去早享福。人生这一闷棍打得三军儿昏头转向,但是他得咬住牙,把勤勤的幸福给套牢了,万一宋宝变卦了,三军儿这一家就全军覆没了。
      定了,腊月18。
      “爸,我不想嫁给他!”勤勤一遍一遍地说。三军儿已经知道了杨伟明的事儿。
      “没办法了,勤勤,”三军儿没见过宝贝女儿求过他,好像疯了,只会说一句话。他心里难过的很,但是他还是要咬着牙把勤勤嫁过去。光看着三金就知道宋宝下了功夫,以后忘了杨伟明,日子好过着哩。
      腊月初八,金镇人一大早喝腊八粥的时候听到嘹亮的唢呐声从王家沟传来。杨伟明死了。初五早上学生发现学校门口的氰化池子里漂着一个人,是杨老师。
      腊月十五,新寨人赶集备年货的时候,嘹亮的唢呐声又起,从北头三军儿家传出来的。勤勤的好日子不是十八么?啥好日子,坏日子!勤勤喝老鼠药啦!都死了三天了!没过门的女婿抱着不叫埋。唉,娃没福,这好的女婿,有啥想不开,要喝老鼠药。
      2000年的春节,新寨人一大早吃饺子的时候,都忍不住一声长叹,悲伤地说:“勤勤再也不会来拜年了,唉!”
      三军儿把头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了一场,光哭有啥用?老二还没结婚哩,还有50万欠款等着还哩。三军儿让秀子给他纳了几双老布鞋,背着鞋子出了金镇,折腾去了。
      宋宝很快就结婚了,又离了,又结了,又离了。他看哪个女人都不如勤勤,勤勤眼里是水,看到的只有粉色的打碗花儿,其他女人眼里是土疙瘩,看到的都是金块子。
      勤勤成了新寨村抹不去的记忆,每当人们看到秀子拉着架子车去拾柴火就想起勤勤,看到三军儿穿着老布鞋东北西跑就想起勤勤。唉,多好的娃。
      三军儿挑开竹帘的时候,爷就想起了勤勤,想起勤勤小时候围着他的豆腐机子甜甜地喊: “叔叔,我想喝豆浆哩。”“行,叔叔给我娃舀。”爷后悔以前太穷了,没敢让娃喝够。想起勤勤就想起三军儿欠的一屁股债,就猜三军儿是来借钱的,就决定一万元以内就借给他。人这一生真是不容易,爷慨叹,能帮就帮一把吧。
      婆从屋子端出一盘子炒花生,放到三军儿面前:“来,吃落花生。院底子现在不好买吧,村里的好几年前都分完了。”新寨村不大,院底子就在这百户人家流转,死的死生的生,再加上外来户,慢慢地村子里的院底子就分完了。
      “村里早没有了,只能往地里盖,”三军儿剥着花生说,“哥哥,嫂子,我想要你南头那块地哩,跟我那两畦地连起来能勉强凑个院子,好赖给老大盖间房。两个孙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连个房子都没有,怕把娃们耽搁了。”三军儿是个文明人,不像一般没素质的农民那样把落花生皮扔一地。三军儿的花生皮像羞答答的小姑娘一样堆在盘子的另一边,和没剥的花生相映成趣。就凭这一点儿,婆就觉得地可以给三军儿。
      “这也是个办法。说句不好听话,”爷以一家之主的威严说,“这个年代,没房子就娶不上媳妇。”爷的不好听话一般也不难听,跟英语里的to be frank 一样,是一种态度用语。
      “唉,咱家老大不争气呀,”三军儿想起了整天只知道站在巷口瞭望村两头的儿子说,“我这大年纪了,还得给他操心盖房子。”说到这,三军儿就打住了,他知道村里人是咋想的:三军儿命不好,这一辈子算是完了。他偏不信,他就不信老天爷瞎了眼,会让他三军儿一辈子受苦。总有出人头地的时候,为了这一日,他得保持自己的尊严。话说到这,他就起身告辞了。给爷和婆一个商量的时间。
      其实爷和婆不需要很长时间商量,三军儿那盘文明的废墟清理完毕,婆就给刘金豆打电话,叫他明儿开车回趟村,一是大妞的事儿,二是南头的地卖给三军儿当院底子的事儿。刘金豆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等爷和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房子啦、地啦、猪圈啦、熊啦、还有西岭那片核桃林啦,都由刘金豆继承。除了土地,啥都是短暂的,连生命都是说不准的事儿,土地的买卖由年轻一代拿主意。爷和婆把球踢给儿子,爷接着摆弄他的新手机去了,婆出门找健身队的队友谝去了。谝,念四声,就是东北人说的唠嗑。新寨村中老年健身队不光负责中老年的身体健康,还成了一个精神交流的松散的团体。早上在村南头的水泥路上跳操,晚上在村北头的庙门口说闲话,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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