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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海吃猪奶,猪奶吃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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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大妞,到底是西去函谷关了还是东去亚武山?哪儿都没去。原地踏步了。咋回事儿?碰上老朋友了。她站在村头等车的时候被刘大海发现了。刘大海开了一家手机店,净卖老人机,屏幕大,声音响亮,还能卡擦卡擦拍一些不太清晰的照片。手机都是从郑州的批发市场进的,水货多。卖出去没两天,手机又回来了------维修。所以刘大海的手机店回头客多,热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刘大海发大财了,知道地摇头说:“他那手机就不行,东安货。”但是刘大海嘴甜,爷爷婆婆叫个不停,人上了岁数,就怕被冷落,像大海这样乖的娃不多见了,爷爷婆婆就心甘情愿地把钱往大海那儿送。
这个刘大海得了闲就喜欢往店外面瞄两眼,除了寒暑假学生回家,年关打工的人回来过年,很难瞄到新鲜人类。平日里看的最多的就是一群公狗为一只发情的母狗争风吃醋。现在农村的狗不像以前那样担负着看门的重任,跟城里狗一样,成了老人孩子的伙伴。早上陪娃娃上学,中午会狗友,晚上卧在院子里回顾往昔峥嵘岁月,月亮出来了,再仰头长啸几声,俨然成了村里的守护神。大海那天没看到狗打架,看到一个摩登女郎,哇塞,高跟鞋,超短裙,齐肩发,再加一副宽边墨镜。那站姿也相当耐看,不像一般农村妇女,松松遢遢,一看就让人想起土疙瘩。这女娃的站姿好像模特走T台时临转身的那一刻被凝固了。人是凝固了,脸上的汗却直往外冒。看到脸,大海来劲了,奔出来,一把摘了女郎的眼镜:妞妞儿,你装啥酷哩!大妞正寻思犯月的事儿,冷不防被抓了眼镜,飞起一脚,往刘大海踢去,大骂:我叫你吓我!刘大海,忘了你姑奶奶不是好惹的!这样打过招呼,随大海进了他的手机店。刘大海那是受宠若惊,赶紧敬上来一根冰激凌,红豆沙的。
“你还记得?”
“那当然。你最爱吃红豆沙,沙沙的,好吃,红红的,好看。”
大海和大妞同岁,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班同学。他从小就知道大妞好看,老粘着她。大妞的课桌里冬天有热乎乎的馍馍夹辣子,夏天有冰棍儿,都是大海算好时间放进去的。大妞不仅好看,还仗义。小伙伴都喊:大海吃猪奶,猪奶吃大海。大妞不喊,拉着哭哭啼啼的大海满校园里追那些骂他的人,追上了就是一脚。
“你不是在郑州上学么?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毕业了,在实习,回来玩两天。”大妞没说是她爸把她押解回来的,“门口的现代是你的?好家伙,发财了!”
“那算啥,”大海尽量不得意,“谁想娶刘金岭的女子,不开奔驰都没脸去提亲。我得加把劲儿。”
大妞一听笑了:那羊倌有啥?自行车都没有,自己咋就上心了?
大海见她不反驳,更加来劲了:“你说,想去哪儿?我专车接送。”
“想去个道观。”
“咋啦?啥事儿想不开了?”
金镇人一听去庙里烧香,去道观抽签,或者找神婆子问丫丫,就知道出事儿了。没事儿谁去那些地方?金镇人跟丫丫之间有一种很现实的关系,有事儿求事儿,没事儿,各走各的路,谁不干扰谁。丫丫也不客气,要求我事儿,就得给我好吃货。腊月二十三送灶爷,就得供上一盘子糖瓜子,就是圆圆的特别粘嘴的芝麻糖,灶爷吃了甜头,只能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有的新媳妇要是忘了买糖瓜子,心就虚,还得给自己鼓劲儿:管他哩,他上天想说啥说啥,反正我又不是故意不买。不知天高地厚,跟灶爷赌上气了。
“男朋友是犯月。”大妞直截了当。
“那还谈啥,”大海立马献计献策,“蹬了,跟我谈。”
“你赶紧给我滚!把你当老朋友哩。烦的很。”
大海看大妞是真心烦闷,就不逗笑了。
“这样吧,你先回你婆家,明儿我开车接你,带你去见一个老道。”婆家就是婆和爷家,就是城里人说的爷爷奶奶家,5个字,累不累。金镇人就婆家,或者爷家,谁厉害就是谁的家。大海知道大妞的婆厉害,听说刚分地那几年,因为猪吃了她地里的白菜,满村子撵猪,撵上了,骑在猪身上就撂拳头,堪比武松打虎,把猪都后悔死了,瞎了眼,吃她家的白菜。
“哪里的老道?灵不灵?”
“咱老寨的,一百多岁了,还能挑水种菜。算卦的人排成队。你说灵不灵?”
大妞一听,光这年纪就够格:
“走,现在就走!”
“今儿不行,算卦得挑日子。再说了,你这一身装扮太扎眼了。换上长袖长裤平底鞋。还有你这墨镜,就送我啦,”大海带上墨镜,右手伸出个八字来放在下巴上,摆起了大亨加流氓的架势。
“送你啦!”说实话,大妞的脚早都快废掉了,这坑坑洼洼的地方,根本不是高跟鞋的天下。听了大海的劝,准备打道回府,顺便给爷挑了个手机,白拿了,去了。
名叫熊的大黑狗先迎了上来,围着大妞的腿蹭了一圈子,然后尾巴绕着圈去汇报。刚进院子,大妞就听到婆在打电话。
“来过,有三天了,今儿走了。说是寻老子去了,骑青牛的那个老子,不是你。”
这是跟爸打电话。大妞悄悄走到竹帘后,侧耳细听。
“那是老道,不是老子。找他弄啥?他又不管东安人。”
“不光是东安人,还是个犯月!”婆把去找神婆子的事儿给爸说了。
刘金岭果然大怒:
“我看她是头大了!还想害死她老子哩!”
大妞听了就来气,抢了婆的手机:
“谁想害死你?想害死你我就不去找老道啦!”狠狠地捏了电话,眼泪珠子立马滚了下来。上小学时,谁敢不小心说了带她爸名字的那两个字她都不依,好像刘金岭是皇上,黎民百姓都得避讳,哪里会舍得寻人害死她父皇。大妞越想越委屈,趴在床上大哭起来。老天爷为啥这么捉弄人?为啥叫我碰上个犯月?
大妞一哭,婆就得赶紧想法子哄:
“娃,哭个啥?他不行,还有其他人么。金镇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你喜欢的?南头开手机店的刘大海,见我就问妞妞儿回来了么?年前还托人说媒哩,我说娃正上学,毕业了再说。你觉得咋样?”
大妞不哭了,心想:刘大海,你胆不小,都敢打我的主意了。心里酸酸甜甜地抖动了一下。大妞和大海小时候形影不离,上初中时,大海非要跟大妞坐同桌,下课后还要霸着桌子,不让其他男生跟大妞套近乎。但在大妞眼里,大海就是她的亲兄弟,高兴了可以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儿,不高兴了,捶他两拳头。这小子竟然想娶我?
“你觉得咋样?大海命苦,自小就没爸没妈,都是他婆带大的。可是娃有出息,又是背矿又是开店,前年盖了两层楼,今年又买了车,是个过日子的人。”婆想给大妞的心里多种一棵苗苗,好把东安那棵毒苗苗排挤掉。大妞一时不知道该咋回答。正好爷抱着手机盒子进来了。
爷喂完猪,进了屋子就看到茶几上放的盒子,以为是在郑州开店的春玲又寄来好吃货了,手也不洗,赶紧拆,打开一看,是个手机,爷高兴的很。他老人家就喜欢摆弄这些新鲜玩意儿,特别愿意跟着时代的步伐走,上星期刚把新买的手机拆得片儿扇儿,送给刘大海去维修啦,今儿又来了一个新手机,爷决定从说明书开始,好好研究一下,正找眼镜里听到屋里有人说话,是大妞回来了。看来是想清了,找啥老子哩,找你爷你婆就对咧。爷抱着手机盒子进来了:
“是哪个女儿寄回来的吧?”
“爷,不是我娘娘寄的,是我从大海那儿给你拿的。”
娘娘就是姑姑,大妞有三个娘娘,老大刘春婷嫁沟底郭家村了,老二刘春玲在郑州开火锅店,老三刘小玲在北京上班。外地工作的两个娘娘因为离娘家远,老觉着亏欠着爸妈,就时不时往回寄东西,婆就拉了她的小车车儿去快递点取,一个月能去好几次,把村子里没人管的爷爷婆婆羡慕死了。拉回来,爷就赶紧拆,把婆喜欢的盒子给拆坏了,就挨骂:瞎子眼,滚,叫我拆!
“大海送你手机啦?”婆喜上眉梢,“我就说么,娃对你有意思。”
“管他谁送的,反正是我的啦。”爷像得了宝一样摆弄他的新手机去了。大妞也不接婆的话,说她乏了,想睡觉。婆轻轻地带上门,跑到院子里给刘金岭汇报最新动向。手机还没拿出来,就听到狗叫。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