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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刘金豆大闹郑萍超市 ...

  •   在大妞酝酿着出走计划的同时,金镇的另一个女子也打算走了,她就是大妞的大爷的唯一的儿子的大女儿。大爷是爷的大哥。大爷活着的时候是新寨村的能人,上过初中,有文化,说话文绉绉的,开口必是“言其是”。村里人爱听,凡有个红白喜事都请他做看客,客读作K,看客就是主持。遇着婚事儿,大爷就是那个说“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父母”的人;遇着白事儿,大爷就掏出手巾儿,在眼睛上摸两把,再装进口袋,悲痛地说:“各位父老乡亲,刘狗蛋儿离我们而去了,言其是,人走屋灯灭,但他后继有人。长子刘猪娃儿,次子刘鸡娃儿都已经成家立业。拜托各位乡亲,与他们和睦共处,邻里友爱。”说完扶起跪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的猪娃儿和鸡娃儿,递给他们一个托盘,派他们去送酒。一个以唢呐为主的乐队在前,两个孝子在后的送酒队从死者家出发,开始第一轮送酒。每到一个巷口,乐队就停下来,唢呐悲鸣,孝子下跪,嚎啕大哭,磕三个头,再给酒盅里倒满酒,举着托盘顶在头上,站在巷口等着的乡亲,不管男女都喝上一口,扶起孝子,说两句安慰话。送酒队接着往下一个巷子去了。六道巷子下来,全村人就分享了他们的失亲之痛,也许了诺,以后孝子家的事儿就是大家伙的事儿,眼前的事儿就是体体面面地把刘狗蛋儿给埋了,有钱出钱,没钱出力。没钱的拎着铁锨给他挖墓去了。
      金镇人不管是结婚还是埋人,都喜欢用唢呐。这乐器怪的很,能把人吹笑,也能把人吹哭,搞得人悲喜交加,离老远听到了,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是娶亲了还是死人了。
      到了出殡那天,大爷站在棺材前大喊一声:“钉!”锤子声、唢呐声、撕心裂肺的恸哭声把个村子都震住了。心软的禁不住也掉几滴泪,不好意思掉泪的,就叹口气说:“唉,人这一辈子……”
      大爷的任务还没完哩,等棺材被抬到大小伙子的肩膀头儿上,大爷还要给大孝子头上放一个瓦盆子。孝子顶着盆,跪在地上痛不欲生,无遮无拦的唢呐声再次响起,直掏人的心窝,孝子取了盆子,摔在地上,和自己的亲人永诀。之后,送葬的队伍缓缓移向塬头、岭上、或滩地的某片风水宝地,大土坑已经挖好了,只等棺材顺着四根缰绳落下去,盖上土,堆起个馍馍样的大坟头,刘狗蛋儿的一生就画上句号了。
      他的一生不管多坎坷,在新寨人眼里也是圆满的,因为他死了还有人给他摔盆子。家里没有儿子的,那才叫白活了一世,死了连个送酒,摔盆子的都没有。所以大爷在临终前,给他的独生子刘金豆千叮咛万嘱咐:“娃呀,咱刘家不能无后!”
      为了完成大爷的遗愿,刘金豆离了3次婚,包养了5个情人,唉,年过半百了,也只收获了如花似玉的四朵金花。
      话说虎父无犬子,刘金豆是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要钱有钱,一个男神该有的,他都有。大爷是浓眉大眼,中等个儿,金豆就是大眼浓眉,高个子;大爷会拉二胡,金豆就拉小提琴;大爷是生产队的保管,金豆就是开了5个金矿洞口的大老板。啥都比他老子强,就是不像他老子那样有个能顶天立地的儿子。分散在祖国各地的情人,花光了金豆的钱后,隐名埋姓,消失了;头两个老婆,一人给他生了两个女儿,第三个老婆,啥都没生,离了。刘金豆争强好胜一辈子,落得个孤家寡人一个。还是第一个老婆好,离婚20多年了,没恨过他,给他把二女子抚养成人还上了名牌大学。等他折腾够了,没当年的盛势了,又回过头来照顾他,每天一大早就到村头的“金豆公寓”给他送饭,顺便收拾屋子,洗洗衣裳。天天如此,村里的人看不过眼儿了:这好的婆娘,刘金豆你是瞎了眼了。硬是把他俩又撮合成了一对儿。金豆自己心里明白,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霞,嫁给他时才18岁,牡丹花一样地美,死心塌地地跟他过日子,就是不生儿子,叫他一狠心,离了。离了,她也不改嫁,一门心思抚养他们的二女儿,任他换女人跟换衣裳一样地勤快,等他换够了,换乏了,她一件件地给他搓搓洗洗,把他的良心也给洗干净了。可惜岁月不饶人,当年鲜艳的牡丹花,只剩几片褪色的花瓣了。刘金豆看着心疼,索性卖了洞口,带着霞到黄河边包了八千多亩滩地,栽了杨树,过起隐居日子来了。
      但是今儿,刘金豆不得不出山了。他来找刘金岭商量对策。
      “咋啦么?你这大热天的不在林子里呆着?”刘金岭觉得稀罕。
      “呆啥哩,再不出来,娃都没有了!”
      “啥?娃?”
      “萍萍儿么。”刘金豆气急败坏,说不到点子上。
      “萍萍儿咋啦?不是在镇政府对面开超市么。出啥事儿了?”
      “她那东安女婿要把她带回东安哩,还要把娃也抱走。”萍萍儿是刘金豆的大女儿,四年前年前找了个东安的上门女婿,两年前生了个儿子,刘金豆乐开了花,花100多万给小两口儿开了个超市,上下三层,是金镇第一家带电梯的超市。开业那天电梯上拥成一疙瘩,刘金豆在旁边吆喝:不要坐反啦。给孙子过满月那天,刘金豆喝醉了。自己没儿子,有个孙子也行,死了总算有人给送酒摔盆子了。没想到这小两口这美的日子不过,要回郑州去,自己回去就算了,还要抱着娃,不但人要走,户口还要搬到郑州去。那我刘家的香火谁传?想得美!刘金豆气不过,大闹了超市,找刘金岭出出主意,看咋办。
      “想得美!”刘金岭一听火就冒上来了,“啥叫上门女婿?既然上门了就得改姓,女方的父母就是你的亲生父母,生了娃就得跟女方姓。凭啥要搬娃的户口?”
      “说是城市化改造,要分房,多一个人多一套房。”
      “你听他胡说。东安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刘金岭在爷家也是单传,为了生个儿子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可知道儿子的金贵,特别能理解刘金豆的心情。现在东安人要把娃的户口搬走,那不是要断了刘家的后么。按金镇的规矩,一家只能有一个女子招上门女婿。再说了,刘金豆的二女子洋洋在国外读博,人家说不定找个洋人,生个洋娃娃,连中国都不回了,别说回金镇了。其他两个女儿叫二婆娘带走了,一年也不让金豆见一次面。只有萍萍儿算个依靠。现在倒好,要被骗到东安去!
      “走!找这个东安人算账去!”刘金岭早就因为大妞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可寻到出气筒了。
      “干啥去?”他媳妇银花扯住他问,“这事儿是硬来的?你去是捅窟窿,不是解决问题。你俩坐屋里消停消停,我找萍萍儿去。”银花怕刘金岭惹事进监狱,自己开了电动车去了解情况。
      金镇男人脾气大,动不动就扔砖头子,操铁锨,打一回架缺胳膊断腿甚至送命的都有。政府一看,不得了了,还以为自己是秦国人呀,一个比一个野蛮,拉派出所!再不服管,扔监狱去!银花她小表弟金龙刚从监狱出来,坐了整整8年。娃刚结婚就被他姨唤去打群架了。金镇的规矩是生一个娃子村里给分一个院底子,娃长大了好盖房子娶媳妇,延续金镇下一代。他姨家嫌分的院底子小,盖房子时往外扩了一米,占了邻家一绺儿地。泥瓦匠刚垒了半人高的墙就听到“嗖!”地一声,一块砖头子飞了过来。
      “谁?不想活了?”
      “你老子,就是不想活了,咋?”来者是邻家的大儿子。两句话没出口,双方的火焰就窜地比墙都高了。他姨知道了,忙拿出手机,凡18岁以上的外甥、侄子都呼来了。“打!”一声令下,就出了人命。18岁刚好够负法律责任,金龙只好告别新婚妻子去三门峡坐狱去了。上个月刚回来,给媳妇写了保证书:以后只听你的话,你说咋就咋。
      有了这档子事儿,银花特别怕刘金岭捅漏子,把他稳在屋里,自己开车到了萍萍儿的超市。超市门上挂个牌子:暂停营业。推门进去,看见服务员正在收拾刘金豆留下的惨剧局:塑料盆子、卫生纸卷子、各色绢花扔了一地。银花就笑了:净挑不值钱的扔!

      “萍萍儿哩?”
      “在办公室,她妈来了。”一个小收银员一边涂口红一边说,没把金豆的大闹当回事儿。银花推门进了办公室,金镇人从来不敲门,有啥好敲地,门就是叫人推或者蹬地。推开门,银花傻眼了。
      “嫂子,你咋跪地上?赶紧起来!”
      “她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霞说。
      “妈,你这是咒我哩!”萍萍儿使劲儿地拉她妈。
      “你知道就好,我就是咒你跟你东安男人哩,”霞推开萍萍儿说。
      “嫂子,你先起来,大的给小的下跪,要让娃折寿哩。”银花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霞立起身,指着萍萍儿说:
      “萍,你不准去东安,娃他也不能带走。娃的户口谁都不能动,这是咱刘家的娃,哪儿都不能去。你今儿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反正我给你下跪了,你看着办。”
      “妈,这不是商量哩么。我想的是等分了房,再把娃的户口搬回来么。到时候,再把姓改过来,还不是刘家的娃。”
      “你净放屁!跟东安人学刁了。哪有这美的事儿?万一改不回来,你爸老了,谁摔盆子?”霞说,“连个送酒的都没有,白活了一辈子。妈没本事,没给你爸生个儿子,今儿我拼了老命也要给他把孙子留下来。”霞越说越伤心,抹起眼泪来。
      “哎呀,妈,你才50出头咋就老糊涂了?现在谁还摔盆子?死了火一烧,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往桌子上一供,天天都能见,多好。”萍萍儿开导她妈。
      “娃,你可不能这么说。不管其他地方咋样,咱金镇还是老规矩,入土为安。”银花插嘴道,“西岭子的那片林子就是刘家的祖坟,以后咱们老了,都埋那儿,热热闹闹,那才好哩。”
      萍萍儿去过那片地,以前种谷子、芝麻、豆子这些耐旱的庄稼,后来退耕还林了。好像那岭上老早就是一片林子,叫金镇人给放了,种上庄稼糊口。饥饿问题解决后,又要把庄稼停了,重新种上树,叫退耕还林。退就退吧,反正年轻人都出门打工去了,村里净剩了上年纪的人,就算有力气种,也没力气收了。所以村长在喇叭里一喊:都来开会啊,领树苗子,谁不来没谁的份。大家就撂下碗筷,赶紧到村长家去了,领了几捆子树苗,上了西岭。大爷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已经埋在西岭的土里好几年了。刘金豆上山开矿,地早荒了,大爷就在墓子里等他回头是岸,啥丢了都不能把地丢了。墓子就是墓,就是坟。金镇人说话爱加子,辣子、袜子、裤子、娃子、女子、缝纫机子。那次大爷总算把刘金豆盼到了。他带着霞来栽核桃树。先找到大爷隐在荒草中的墓子,磕三个头,哭一鼻子。霞哭的比刘金豆还伤心,她心里委屈的很。当年离婚时她已经有了身孕,大爷找人算命,说肯定还是个女儿,就硬让她把娃打掉了,掉下来一看,是个儿子,说啥都迟了,霞就带着二女儿离开刘家,大女儿留给刘金豆。从离开刘家起,霞的人生就变了样,以前是镇上万元户、大帅哥的漂亮媳妇,以后就是满肚子眼泪的秦香莲。她娘家人气不过,要带着家伙找刘金豆算账,凭啥花一样的女子被你作践了?霞死活拦着不让去,得罪了娘家人,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一心一意拉扯她的二女儿洋洋。刘金豆时不时地想起霞,跑来看一眼。离婚时洋洋才三岁,不明白为啥不能住楼房了,也不见爸跟大姐了,慢慢自己想明白了,刘金豆再来的时候,娃就挡在门口不让进,说“都不是一家人了,”硬是不让含在眼眶中的泪珠子滚下来,比他刘金豆还有骨气。那天跪在大爷的坟头,霞放开哭了一场,哭自己的坎坷人生,哭洋洋受的委屈,哭让自己一辈子没儿子的老公公。哭够了,掏出一把花种子,撒到大爷的墓子上。第二年清明,萍萍儿带着东安女婿郑贵来认亲扫墓的时候,坟头开满了蓝色的牵牛花,衬着缠绕在核桃树苗子上的粉红色打碗花,那个美呀,把郑贵都陶醉了,这个平原上长大的娃,光看这金镇的岭岭沟沟,山山水水就觉得金镇是个好地方,再看这死了以后的待遇,一时心潮澎湃,拉着萍萍儿的手说:“咱以后死了也要埋在这儿。”
      打碗花儿是一种野生的牵牛花,比正宗的牵牛花小一号,开圆了就杏子那么大,没太阳了,收起来,像伞一样。粉粉嫩嫩的,把黄土地映得像女人一样妩媚。村里人喜欢这花,给娃们说是打碗花,谁摘了吃饭就会打碗,摘一朵,打一个碗。那时候瓷碗多值钱,谁打了,谁挨耳巴子。所以娃们再喜欢打碗花,也不敢摘两朵别头上。
      经银花这么一提醒,萍萍儿就想起西岭来,想起郑贵在西岭说过的话来。真要是为了多套房,去了郑州,把娃的户口也搬到郑州,以后回不来了咋办?萍萍儿有点打退堂鼓了。银花看萍萍儿有点动摇,就劝她去向她爸道个歉,让他消消气,大热天的,火气恁旺,要出事儿哩。萍萍儿就坐着电动车到了银花家。一进门看到郑贵,正拿着笔在纸上给刘金豆算账:
      “爸,你看,一个人分一套房,一套房最低卖50万,这三套房就是150万,白给的钱,你说要不要?”
      “你不用画,这简单的帐我还能不会算,”刘金豆很生气,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钱要多少才算够?我刘金豆家缺钱?几百万几千万我没见过?稀罕分房子那点钱!你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郑贵心里嘀咕:你不稀罕,我稀罕。天上掉馅饼哩,不吃白不吃。
      “就是天上掉烙馍片子,咱都不稀罕!”刘金豆说着说着就重拾了当年开金矿时的霸气,“你一家三口走了,刘家的门户谁顶?”金镇人不知道啥是馅饼,可知道烙馍片子好吃。
      “爸,又不是不回来了,去分了房,立马把户口搬回来。”郑贵信誓旦旦地说,好像死了非得埋在西岭一样。
      “郑贵,你听二叔说,”刘金岭开口了,“你爸一辈子没儿子,你来了,就是亲儿子,他待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以前过的啥日子,现在过的啥日子,你心里也有数。人不能没良心,见钱眼开。钱,咱刘家不稀罕,稀罕你们给刘家生了个儿子,你现在要把娃的户口搬走,也就是要绝刘家的后,这事儿,你呀,想都不要想。”
      给扣上这样的大帽子,郑贵不敢吭声了,看萍萍儿啥反应。萍萍儿摇摇头,走到刘金豆跟前:
      “爸,我不走了,行了吧。”萍萍儿比其他人都知道刘金豆的心思。自从妈带着洋洋离开刘家,萍萍儿就跟爸相依为命,尽管爸以后又娶了两任媳妇,前提条件都是要对萍萍儿好,谁敢对萍萍儿不冷不热不疼不爱,刘金豆就叫她滚。二老婆就是因为洗衣裳时把萍萍儿的挑出来扔在一边,被刘金豆臭骂了一顿。妈也疼萍萍儿,每次萍萍儿去了,都给她做好吃的。但是妈心里跟洋洋最亲。洋洋每次上学前,妈都要眼泪汪汪地说:“娃,你一走,妈心里就跟缺了啥一样难受。”萍萍儿在爸心里就跟洋洋在妈心里一样不可或缺。知道她爸的心思,话就能说到他心坎儿里,话说到心坎儿里,刘金豆听着就舒服,火气忽儿一下就灭了,嘴还硬:
      “你走,你走,没人稀罕你,我只稀罕我孙子。”
      “行了,爸,我跟娃都不走了,叫郑贵走,大不了我再找个新女婿。”
      郑贵得了信儿,赶紧表态:
      “爸,我也不走了,我还惦记着要埋在西岭咱祖坟哩。”
      刘金豆这才笑了:“你小两口子就是见不得我跟你妈过几天消停日子,没事儿寻事儿!”
      刘金岭看问题基本解决了,就招呼大家都上车,到超市接了霞,一块儿到饭店美美吃一顿。
      吃着吃着就想起自己的烦心事儿来。大妞这鬼东西,跑了几天也不知道回来。老天爷真是别扭,这金镇人越是见不得东安人,就越是跟东安人结亲,非要让大妞喜欢上个东安放羊娃,你说气人不气人。
      “二叔,大妞的事儿,你先不要急。她谈了个哪里人?”
      “东安的。”
      郑贵听了心里就偷笑,他知道金镇人的“东安人”这三个字里面所包含的情仇爱恨。他刚来时也不习惯,明明是郑州人,咋就成了东安人?他在金镇开的粮油店就没人叫过他请大仙儿起的名字“开元粮油”。进进出出的爷爷婆婆叔叔婶婶只会喊“东安人开的店”。喊就喊吧,能挣钱就行。金镇人不像东安人那样会砍价,你说多钱就多钱,买了东西就走,好了下次还来,不好了就说东安人是骗子,再也不去了,过两天气儿消了,又来了。
      在金镇开店事儿小,遇着萍萍儿才是开纪元的大事儿。这女子是清清瘦瘦文文静静,又总是笑眯眯的,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柔媚。郑贵一见就喜欢上了,非娶不可。找媒人一打听,人家也是非娶不可,不外嫁。好在东安人不以倒插门为耻,反正家里男孩子多,跟妈一商量,嫁就嫁吧。郑贵就成了刘萍萍儿的上门女婿。老丈人那是相当大方,给盖了楼房,买了车,生了儿子后,又奖励了一个大超市。反正在哪儿都是过日子,郑贵就大大方方地做起了金镇人的上门女婿。
      “东安哪里的?”郑贵问,想帮帮忙,做个好人好事。
      “周口的,郑州上的学,比大妞高两级。”
      “那我说不定认识哩。二叔,你不要急,我去给你问问同学,看这小子的人品咋样。”
      “不用问。东安人都是一路货色,”刘金岭狠狠地咬一口烧饼夹肉,“没好人!”
      银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刘金岭反应过来了:
      “郑贵,你是咱金镇人,么麻达。”么麻达就是好,就是通过验证,过了关,贴上两个字:合格。郑贵听了,心里乐滋滋的,好像在中国住了五十年的老外,终于拿到了中国绿卡一样踏实。赶紧溜到服务台,悄悄把帐提前给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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