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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常□□入狱 ...

  •   时过境迁,到了而立之年的赵小松在他的处长办公室里呷着五粮液,琢磨一个问题:为啥追了7年,如意还不是我的?三十岁不结婚,他不急,父母都急死了。小松成了镇上最年轻的处长,最抢手的光棍汉。头两年如意还催他结婚,他说还小哩,再等两年,过了两年,如意再催他,他就说:“你离了我就结。”如意就不吭声了。后来两人走得更近了,如意就不舍得让他结婚了。小松成了如意生命里不可或缺又无法定义的人。常□□是她男人,但他在家待不住,被人栽赃蹲了两年牢出来后,拼命地要干大事业,把浪费的青春弥补回来,倒卖古物,承包工程,搞房地产,凡是能挣大钱的,他都要试一遍,非要让金镇人知道他常□□的厉害。常□□的中心不是如意,也不是太阳,是他自己,他的最高目标就是实现自己的价值,把自己像浇了汽油的火把一样噼里啪啦地燃烧了才过瘾。他知道如意是他媳妇,但仅此而已,他从不问她开心不开心,幸福不幸福,他自己的生日他都不记得,更别提如意的生日了。至于如意的神情变化,着装打扮,他更不放在心上。
      他不能做的,赵小松做。大小节日他都要给如意过,生日更是要大张旗鼓,带着几个好哥们儿去给如意撑场子,情种的名头就是那些哥们儿给起的。情种就情种,只要能拉着如意温热又乖巧的小手,小松就快乐。要是如意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眼神中的信任与依恋能让他陶醉好几天。
      话说回来,当年赵小松有没有救常□□?大家去猜猜。
      自从□□进了监,金镇的地下赌场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不在,赌着没劲儿。正好一股子挖古墓的热潮涌进了金镇,胆大的一窝蜂地去挖墓子倒卖文物去了,赌场就彻底冷清了。
      挖古墓是金镇历史上生动有趣的一页。序幕是从太子冢拉开的。既然是埋太子的地方,陪葬肯定少不了金银财宝,或者陶瓷灌灌儿。几个小伙子背着铁锨就上了塬,谁知道远看一点点儿,爬上去却望不到边,这么大的土塬,该从哪儿挖起?简直是老虎吃天,没法儿下爪。几个人转来转去,找不到门道,眼看着天要亮了,有人提议,到牛头塬村的老宅门去看看。老宅门就是后来的贠家大院。当时大宅院里还住着村里的几个流浪汉,小伙子们蹑手蹑脚翻过院墙,把正房、偏房、炮楼里看起来像古物的东西席卷一空,临走了想起蹲守大门的两个青石狮子,想捎带着,谁知道贠家老祖先早提防着哩,狮子下面踩着的青石板和地基连成一体,不把套门拆了,狮子根本搬不走。搬不走就算了,扣了狮子嘴里的青石球,伴着第一声鸡叫赶紧撤了。
      第二天,村里人一看,好家伙,有人打老宅门的主意哩,连看门的青石狮子都想挖走,“狗日的,简直无法无天了!”一边骂,一边赶紧想,谁家还可能有古物,值多少钱,藏在哪里。
      牛头塬有古物还有点儿可能。这是金镇最早形成的村,各朝各代都有当官的。城门楼子修得也讲究,是大块青砖垒成的,连砖的数目都是请风水先生算好的。不管谁,从城门下过,抬头看到砖砖相扣的拱顶,都会心生敬意。见过赵州桥的人就会产生联想:莫非修桥的人和建城门的人是一个人?照此推算,牛头塬的历史可以上溯到隋朝,你说老不老?这老的村子,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宝贝!挖古墓的人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骚扰牛头塬的黎民百姓。睡觉前还平平整整的院子,早上起来就成了窟窿眼睛。后来牛头塬的领导班子模仿新寨村,建立了巡逻大队,天一黑就上岗,隔一个小时两个拿锣的人分别从东城子和西城子出发,一路走一路Duang,Duang,Dunag地敲,吓走了外贼,内贼却难防。
      挖自家院子的小伙子们趁爷婆睡着了,甩开膀子,像土拨鼠一样往地里钻。老人们是抵制挖古物的中坚力量:要作孽哩,牛头塬,牛头塬,这是太子冢的头里,动不得!到了父母辈就有点动摇了,啥太子冢,明明是个大土包。娃们说要挖古物,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一挖出个兵马俑,全家人不都跟着发大财?没几天村长就发话了说文物是国家的,不能私人占有,不管你在哪里挖出来的都得上缴,不缴就坐牢。村里人一听,那就算了,还藏在地下吧,留给子孙后代,到时候国家政策变了,谁挖的就是谁的。
      牛头塬的打洞风刚止住,新寨村又刮起来了。是刘金岭起的头儿。他当年二十多岁,在山上开了几年矿,学了点儿开挖钻探的技术,下山时借了一根10米长的探棒,据他说棒子插到地里,碰到古物,棒头的灯就会亮。刘金岭在自家院子里探宝那天,全村不爱下地劳动的闲杂人员都来看热闹。一棒子插下去,没反应,金岭说,棒子太短了,来,大家操铁锨挖坑,然后从三米深的坑里再往下探,棒头的灯一闪一闪地亮了,把寻宝人的心都照亮了。赶紧挖,顺着探棒挖下去,挖出来一块铁片子,铁片子下面还是土,再往下走,探棒就不亮了,折腾了一晚上,没见半片儿像个陶瓦罐之类的东西。都骂刘金岭是扇板子,吹牛大王,坑也懒得给他填,就各回各家了。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就说,娃们想发财想疯了。新寨村是个移民村,1959年在荒地里搭地茅草棚子才开始建村,哪里会有古物。想找古物去西安,那可是十朝古都,文物多得很。这话说了没多久,警车就“乌尔乌尔乌尔”地开进了村,停在了四队刘震天家门口,把他大儿子刘宝林和同伙常□□给带走了。咋回事?这两人真去了西安,找到陕西省博物馆,上演了一场金镇版的007,偷了一块玉环,两万元卖给了一个香港人,香港人在深圳被截住了,供出了刘宝林和常□□。据说这玉环是唐玄宗送给杨贵妃的定情信物,价值连城,竟被金镇的两个娃子从眼皮子底下给偷走了,简直是西安公安的奇耻大辱,啥话不说,定重罪。实施偷窃的刘宝林11年,放风的常□□6年。
      这次赵小松搭不上话了,出了金镇他就不管用了。如意哭的再凄惨也没法儿了,只能到灵宝审判庭多看□□一眼,塞给他两个烧饼夹肉。□□吃着烧饼夹肉说:“如意,不用等我,找个好男人嫁了。”说完,头也不回,上了警车去三门峡坐监去了。
      他这一句话把如意套死了。别说改嫁了,连看其他男人一眼她都觉得是罪过。除了刘得意和赵小松,如意不跟其他小伙子搭话。这两个男人替她撑着天。刘如意的眼睛还是那么澄澈明亮,却少了笑意。她常常想起□□弯腰从石榴树底下钻出来那一幕,白衬衫滑到胸部,乌黑的头发盖着右眼,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一种令如意向往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感觉。她的母性就在那一刻被唤醒了,她要守着他,像妈妈一样地保护他,不让他风一样的自由受到半点约束。外面的世界她无能为力,但是在她的世界里,□□可以随心所欲。可是,他走了,要离开很长很长的时间,如意像是失去了孩子的妈妈一样六神无主。要不是赵小松张罗着,她的商店早关了门;要不是小松来陪她吃饭,如意能不吃不喝呆坐一天。她不知道,在小松的世界里,她也可以随心所欲。但她知道,有他在,她就是安全的,就是死亡来临了,她也不用怕,小松会像哥哥一样撑开一把缀满灯泡的伞给她挡着铺天盖地的黑暗。
      一个下蒙蒙雨的傍晚,小松问:“你爱我不?”
      如意不假思索地说:“很爱。”
      “那你离婚吧,嫁给我。”小松热切地说。
      如意还是不假思索地说:“不。”
      小松闭上眼,半天不吭气了。他的幸福里参着绝望,绝望里透着幸福。
      三年后常□□就出狱了。监狱失火时,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两名狱警,立了一等功,被减了两年刑,又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刑满释放了。
      赵小松开车陪如意去接常□□。他想做个了断,给□□说:“给,你的媳妇,替你照顾了三年,现在完好无损地交给你,好好的疼她吧。”
      □□一上车,赵小松就明白为啥如意离不开他。他没有半点儿蹲过牢的人的那种沮丧与自卑,倒像是打了胜仗凯旋的元帅,大手一挥说:“送我去火车站!”
      “你不回家?”如意惊恐地问。
      “去内蒙。那边有哥们儿,做工程,发了,我去看看。小松,身上带多少钱,都给我。”
      小松刹了车:“你给我滚下去!金镇还有没有你这种男人?如意等了你三年,你家也不回就去野?”
      “我现在身无分文,叫如意跟我吃苦?我就不信我挣不到大钱,凭我常□□的能耐,不出三年要让如意住别墅开宝马。小松,我把你当哥们儿,如意我就交给你照顾了,三年后找你要人。”说完,下车摔门走了。
      如意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追上去,抱着□□不让走,泪水把早上精心化的妆都毁了。如意一哭,小松的心就抽着疼。我咋摊上这一对冤家,唉,把车滑到冤家身边:“上车吧,送你去火车站。”
      送走了常□□,小松又被套死了。刘如意他得疼着爱着,就是不能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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