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镇人家》岭上飘雪

11、 赵小松看上刘如意(2)

　　有人说要把金镇建设成小澳门，正说着哩，就听到砰砰砰的枪声，枪战从山上的洞口一直打到山下的赌场，出了几条人命后，金镇人把自己吓了一跳：啥时候私人都有枪了？赶紧查！光1995年一年，金镇就搜缴了一千多支枪，手枪步枪猎枪不说，光能扫射的机枪就二百多架。被大规模搜查后，个别持枪人流窜到村子里，打起了金贩子们的主意，闹得各村的暴发户们惶惶不可终日。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这些亡命之徒大开杀戒，操了南湾金贩子李顺来一家，两个保险柜被抱走了，一家四口的尸体被扔到了沟底的乱草中，把放牛娃吓得不轻。新寨村的王老大也吓着了，成了尿失禁，还是他婆娘果断，带着一家老小，抱着十几块金条住进了镇上的宾馆，叮咛保安务必日夜守护。
　　刘金豆没有尿失禁，他从小打绑腿，踢沙袋，多少有点功夫。新寨村的富人就聚集在他周围，要他出主意。他号召大家建立治安大队，轮流巡逻。反正大家不差钱儿，雇佣了村里的穷汉子，晚上拿着锣，每隔一个小时就Duang,Duang,Duang地敲一阵儿。结果新寨村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建村以来最恐怖的时期。
　　一阵子过去了，大家该咋就咋。
　　没想到比枪更厉害的武器悄悄在金镇蔓延起来。啥？毒品！就是白粉，吸溜一下，几百几千块就么了，谁要是吸上了瘾，不吸就发疯，吸着吸着，人就瘦成了干鬼，再富的家就穷了，再多的财也就荡尽了。
　　金镇人说枪战的时候，大声说，看谁说得神乎。说毒品的时候都压低嗓子，沉着脸，仿佛鸦片战争的乌云吹了上百年，突然又阴魂不散地罩住了中国人。以前是外国人哄着中国人抽洋烟，现在是谁？是金镇人自己？为啥？没抽过的人不知道，抽过的人都瘦成了皮包骨头，没力气说了。
　　镇政府忍无可忍，从万恶之源赌场开始，大力整治金镇的黄赌毒现象。三大赌场被强行关了门，挂上了“坚决与黄赌毒作斗争”的横幅。大赌场没了，地下小赌场猖獗起来，跟人民警察捉迷藏，你来了我关，你走了，我开。听说来又没来，我就半关半开。新来的派出所所长是从灵宝调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了歌舞厅，遣返了几批舞女；第二把就烧到了赌场，大赌场被一网打尽，小赌场却像老鼠一样令黑猫警长讨厌。常□□被新婚冲昏了头，不听风声，不看时机，出了门就拐进清真寺后面的赌场。刚赢了两把，就被包围了，伴着悠扬的唤礼词被塞进了警车。带回来一审，原来是常□□，好啊，是只大耗子，所长有心杀一儆百，拿他开刀，放了其他几个，单留下常□□。□□也不急，一副见过大世面，不把灵宝来的所长放在眼里的怂样子。你灵宝来的咋？除了说话怪腔怪调，还不跟金镇人一球样？金镇话里轻声多，语调短促，灵宝话里四声多，调调子拉得长。喝水叫喝C，C念四声；没办法了叫么法儿了，法念四声，儿化音要拖长音，把那个艰难劲拖出来。
　　所长就职前就听说金镇人性子烈，领导建议他以道家的无为而治来感化这群野人。所长经过枪支事件已经总结出来了，道家那一套在金镇根本行不通。所长的话简单点说就是：那就不行。“不”字得狠狠地念四声，再加上后面非灵宝人不能懂的语气词，灵宝话的味道就出来了。
　　□□毫无惧色地进了金镇拘留所，气定神闲地撸了撸长发，也就是抗日时期的汉奸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小房房儿，坐上小床床儿，靠在墙上吹起了口哨。拘留所里的干警□□都认识，有几个是□□的忠实粉丝，早给他铺了厚厚的被褥，褥子下面还藏了一包烟一包火柴。□□打算在局子里美美睡一觉，睡够了就回家。没想到连睡了两天也不见有人来招呼他出去。那如意还不急死？□□想。赶紧托人给刘得意捎信儿。得意一打听，倒霉了，这次所长要杀鸡给猴看，初步意见是罚款五千，刑拘两年。为啥？因为□□去的赌场发现了一杆猎枪，一包炸药，有人指证说是常□□的。
　　刘得意干急没办法。晚上回到如意家，一推门看见炉子边坐着一个男人，正安慰如意：
　　“赌博又不是啥大罪，关不了几天就放了，你不用担心。”
　　“被人泼脏水啦，不光是赌博，还犯了藏匿枪支弹药的罪。”得意带来了坏消息。
　　“哥，□□哪有枪？谁给他栽赃？”如意吓出了冷汗，谁这么不是人，给□□泼脏水。
　　“他是谁？”得意指着小松问。
　　“赵小松，镇政府上班的。今儿帮我挑水生炉子呢。”
　　“大雪天，见她一个女人家挑水，怪可怜，顺手帮了一把。”
　　只要对妹子好，都是得意的朋友。两个男人初次见面的那股子别扭气儿立马就理顺了。如意拿出一沓子钱递给得意。得意本来打算用点钱走走后门，没想到连个门缝都找不到。
　　“唉，有钱也不管用了，这次弄不好要坐牢哩。”天下人都以坐牢为耻，金镇人也不例外，坐牢就是定性，就说明常□□是坏人，比不着调还要低一级。
　　“他承认啦？”赵小松觉得纳闷，哪有这么快服罪的。
　　“不用他承认，枪上有他的指纹，赌场老板做了证人。”
　　如意白天含笑的眼，一下子含上了愁苦和惶恐，盯着哥的脸找营救□□的办法。小松英雄救美的本能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了。
　　“明天我求求镇长，让镇长找所长通融一下。”
　　“对呀，咋忘了求你啦，”得意一拍大腿说。
　　“能帮上忙的，得意哥不用求，兄弟肯定尽力。”小松站起身，告辞回家。如意追出来，递给他一个手电筒。一束光把赵小松的青春照亮了，他一边走一边想：刘如意，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