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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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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澜欣往前一进,立即被守卫用武器拦住,玄澜欣转身向边上的侍卫腰间一抽,一道亮光打在侍卫脸上,玄澜欣手中已多了一把直刀,对守卫道,“让开!”
守卫拔刀相向,略有犹疑,仍不退让,玄澜欣二话不说,挥刀便砍,手起刀落劈开两人挺身便进了里面。
那守卫虽奉皇命,可三皇子毕竟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况且顾流光一向得宠,此次被关不知是什么缘故,说不定过两日又会重得圣宠,区区普通侍卫哪敢真的向玄澜欣挥刀,玄澜欣既已进去,守卫只得继续守住流光宫,一面派一名侍卫去向皇上回报。
玄澜欣跑到相思殿一看,桌椅倒地,屋内横七竖八,进到内室,一眼看到顾流光倒在地上,如被人抽取了魂魄一般。
“母妃——”玄澜欣叫道,上前把顾流光搂在怀里,顾流光虚肿的脸上泪痕一道道的干了,嘴唇苍白干裂如覆着一层不妥帖的干皮,玄澜欣红了眼,叫着母妃,伸手去握顾流光的手却被顾 流光掌心的碎瓷片割的一痛,这才看到顾流光的手一片血肉模糊,细碎的瓷渣就嵌在肉花之间。
玄澜欣的泪像决了堤的水,倏忽冲出眼眶,“母妃——”,玄澜欣叫着,小心为顾流光吹掉掌心的碎渣,撕掉自己的衣服为顾流光包扎。
顾流光像是才觉到玄澜欣的来到一般,伸着刚刚被包好的手擦掉玄澜欣的泪说,“欣儿,你回来了。”
玄澜欣的泪像被装了药引一样,反而引出来了更多,哽咽着说,“母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为什么?我不该出宫去的,不该把母妃一个人留在宫里,都是我的错。”
顾流光凄惨地一笑,“你有什么错呢?母妃做错了事,本该受罚的……你别难过,你父皇没有错,错的是我,身为你父皇的妃子,我却与别人上了床……我的罪过比死还大,你父皇却不杀我,我应该叩谢皇恩才对……你走吧,别再来流光宫了。”
玄澜欣向在冬天被雷劈了一样怔住了,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顾流光闭上眼睛道,“你走吧,别再回来了。我累了,不想看到任何人。”
“不,”玄澜欣道,“不会是这样的,母妃不会错的,我去求父皇,我去求父皇。”
顾流光的头微微地摇了两下,闭着眼睛不再说话,玄澜欣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抚平顾流光因疼痛皱起的眉,说,“母妃,不管你做了什么,我相信,您一定是有苦衷的,我这就去求父皇,你等我。”
玄澜欣走了,走得很匆忙,顾流光眼角滑下两行泪来,他慢慢向内侧起身子,眼泪流到嘴里,涩涩的,很凉。
玄澜欣跑到乾毓宫,玄澜德仁知道他要来似的,交待了任何人不得入内。玄澜欣跪在阶前,大声喊着请父皇开恩。
玄澜德仁在内殿听见,只做没听到。数九隆冬的天气随着夜色的加重寒气像从冰窟中凿除的利刃,割在人身上,也割进人的肌肤和骨骼。
玄澜欣的叫喊,使寒气更进到他的五脏六腑,身体不可控制地哆嗦着,嘴唇发白,眼眶中的泪许是被寒气吹着要结冰吧,此刻也酸硬地痛。
叫得累了,喉咙变得嘶哑,玄澜欣仍直挺挺地跪着,好让身体在这朔朔寒风中变得僵硬,不会倒下。
言庆公公来来往往劝了玄澜欣几次,玄澜欣仍坚持说求父皇开恩,放了母妃,飞则他就一直跪下去。言庆没办法,去求皇上,玄澜德仁却只说让他跪。
有时候,天公不知是伤心垂泪,还是故意作难,渐渐地竟纷纷扬扬开始飘起雪来了,玄澜欣的睫毛被雪覆盖着,睁眼都变得沉重,脸色比雪还要白,膝盖已不觉得痛了,麻木的感觉一点一点蔓延到他最迟钝的神经,亲情,第一次在三皇子玄澜欣生命中以最死不原谅地冷酷无情击痛了他。
他还能留下两行泪,脸颊上似有冰雪被冲过化开又迅速的成了冰。在言庆的惊呼声中,玄澜欣轰然倒地,雪地被冲地一片狼藉。
醒来时,永赐宫的地龙正蒸的满屋里热腾腾的,阳光透过窗棂撒入室内,眼睛被刺的睁不开,玄澜欣爬下床也要再去求父皇,刚一动浑身痛的直栽到了床上。
身上的每处关节似乎都已不是自己的了,想要试着调动起它们只不过是徒劳而已。说不出话来,用力咳了咳嗓子,才沙哑地叫来了人。
“皇上呢?带我去见皇上……”玄澜欣道。
“回殿下,皇上交待过,若您醒来,就在永赐宫呆着,其它的事您不用再管了,皇上自会处置。”宫人回说。
玄澜欣惨笑道,“处置?父皇当真这样绝情吗?这么多年来,母妃为父皇所做的一切,到头来,换来的竟然只是处置?你们下去吧。”
宫人答应着出去,一会儿又有人端了饭食让玄澜欣吃,玄澜欣摇了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章顶,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父皇变了,母妃也变了,母妃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把母妃想得太超脱凡尘了?母妃也是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七情六欲,母妃也会有自己的欲望,可是……可是……玄澜欣不能再想下去,他不是不能接受母妃的与他人有染,而是无法想象事情的样子,在他的头脑中,无论如何构造不出顾流光不忠于自己父皇的样子,好像理所当然,上天注定的顾流光只会也只能爱着他的父皇,向天边总是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那样的矢志不渝,那样的人淡如菊。
玄澜欣还是爬下了床,扶着墙壁一部一趔趄着走到门口,守着的宫女太监立即扶着他劝他回去,玄澜欣有气无力地道,“父皇并没有禁我的足,我要出去,你们不必跟着。”
外面的天气真冷啊,玄澜欣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冬日的阳光再怎么明亮,多数时候也都是骗人的,只要西北风一吹,照样能将寒气至刺入人的肌骨。
玄澜欣走至乾毓宫前,言庆公公抱着拂尘在门首靠廊柱站着,见了玄澜欣赶忙上来问候,玄澜欣要见皇上,言庆道皇上正与皇后在里面言事,恐怕不方便。
玄澜欣听皇后在里面,心中更觉得非要进去不可了,言庆觉得劝说无用,外面天寒地冻的,玄澜欣身体弱又穿的单薄,万一出了什么事总不好,反正皇帝又没有说不准别人进去,便侧开身放玄澜欣进去。
玄澜欣走到明光殿外,忽听得玄澜德仁大声道,“放肆,一派胡言!”
然后就是皇后跪地回禀的声音说,“皇上明鉴,臣妾不敢污蔑顾大人,只是这信为当年柳嫔亲手所写,又是当年柳嫔的贴身宫女交给臣妾的,臣妾不敢妄断,只能如实禀告皇上。”
玄澜德仁问那跪地的宫妇道,“你就是当年侍候柳嫔的人?”
那人忙答应“是。”
玄澜德仁道,“照皇后所说,你曾亲眼目睹柳嫔的猫吃了流光派人送去的点心中毒而死,你又亲眼看到柳嫔喝了流光送去的汤药导致早产而死,你又有柳嫔之前写下的亲笔书信为证,为什么在柳嫔死后回报,而是等到现在才来告发?”
“回皇上,那时候顾娘娘刚要被册立为妃正得宠,我家主子不过是一个偏远小地方官的女儿,娘家无人,在这宫中势单力薄,又不被皇上宠爱,怀着三皇子时已是步步小心谨慎,只为保全孩子,所以处处隐忍,待诞下三皇子,皇上对顾娘娘的宠爱有增无减,甚至把刚刚出生的三皇子过继给顾娘娘抚养,三皇子尚在襁褓之中,奴婢不敢轻举妄动,以免伤了三皇子性命,只有在浣衣局等待时机,如今三皇子已经长大成人,不能再认贼做母,皇上也看清了顾娘娘的本来面目,不被他迷惑,所以奴婢才敢来告发当年的旧案,请皇上一定要严惩凶手,为我家主子报仇,以安慰我家主子的在天之灵啊。”说完,那人砰砰砰地以头磕地,便磕边哭。
“你胡说!你这奸奴,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父皇别听他胡说,这种恶奴应该立即拉到慎刑司严刑处置,一面在这里搬弄是非,为奸害人。”玄澜欣大叫着冲到明光殿对那人吼着,睚眦尽裂,似要将那人撕碎一般。
那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却看着暴怒的玄澜欣道,“殿下,奴才所说句句属实,顾流光是杀害你生母的真正凶手,你这样维护他怎么对得起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母亲的在天之灵啊?!殿下……”
“你住口!”玄澜欣暴怒道,而后扫了一眼方静仪说,“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你们合起手来诬陷母妃,你们这些心肠恶毒的人,联起手来就是想置母妃于死地。——父皇,你要相信母妃,你一定要相信母妃,母妃在这宫中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就是父皇啊,母妃不会做这些事的。父皇——”
“够了——”玄澜德仁挥开玄澜欣拉着他的手道,“真相是什么,朕自会查清楚。——来人,送三皇子回宫。”
“父皇——”玄澜欣被宫人拉了出去,方静仪十分满意这个结果,微不可见地露出了一个狠厉的笑容,心肠恶毒?二十年前自己何曾想过二十年后会是今日这般模样,自己身为一朝宰相的千金怀着怎么样的憧憬与希冀嫁到这巍峨城墙内金碧辉煌的皇宫内院,怎样在羞怯不安与焦急等待中期待大婚之夜与自己拜过天地的玄澜德仁即将给于自己的满怀柔情。可等红烛摇曳,蜡泪堆积,等来的却是一个烂醉如泥倒头大睡还念念不忘顾流光这三个字的男人。
自己是怎样接受一个个本该属于少女的阳光明媚霎时之间全部变为一个个宫人的笑谈,自己是怎样费尽心机来得一块腹中的骨肉,是怎样看着皇帝新欢旧爱间欢声笑语,软语温存而独自承受深夜的孤枕单衾,一个深宫女人所能拥有的极大的荣耀与一个深宫女人所能承受的最残酷的煎熬同时压在她的身上,那份悲哀更连倾诉的方法和理由都没有,她必须习惯于痛,必须让自己越来越麻木下去,既已麻木,仁慈便是笑话。
玄澜德仁让方静仪和那宫婢都退下,方静仪回了坤宁宫,太子玄澜翼迎上去问怎么样,方静仪得胜的笑容里带着些意义不明的狠绝,“这一次,顾流光是自找死路,谁也救不了他。”
玄澜翼笑道,“等顾流光一倒,玄澜欣就再难成什么气候,想不到顾流光竟会作出这样蠢的事来。”
方静仪鼻中一哼道,“蠢?是蠢。谁让他学会了痴心妄想呢?自古君王多薄幸,顾流光竟想要皇上的专情,呵呵呵……专情?顾流光他做梦!本宫隐忍了这么多年,等着皇上厌倦他,没想到他自己却忍不住了,这么多年,他顾流光和本宫一样,他一样什么都没有得到,呵呵……走到今天,是他顾流光活该!”
玄澜翼搀着方静仪的手道,“只可惜没能把玄澜欣一块儿扳倒,昨日儿臣亲见他与那刺客在一起,只是没有证据让他逃脱了,玄澜欣若是知道父皇曾想立他为太子,肯定不会安分做个燕王,他一日不除,对我们始终是个祸患。”
方静仪冷冷地道,“玄澜欣倒是个孝子,看到生母亲笔的绝命信还在为顾流光求情,既然他这么爱顾流光,我们不妨成全他,让他和顾流光做一对黄泉鸳鸯岂不好?”
玄澜翼一惊,“母后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