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绣被》卢边人

4、流影

　　顾流光并不回答玄澜德仁，却看向玄澜欣道，“欣儿可愿意做太子吗？”
　　玄澜欣仿佛刚愣过来似的，摇摇头说，“母妃不是常常教导儿臣要心平气和，不要对朝廷之事太过热心吗？儿臣觉得做个普通的皇子，陪在母妃身边，自由自在比做什么太子好多了。”
　　顾流光笑道，“你倒听话，——欣儿既不愿做，我看太子还是在大皇子二皇子中间选吧。”
　　三人正在说话，忽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刚进门就大声叫着“哥哥——”

　　顾流光顿时添了精神，刚待站起来去迎，被玄澜德仁揽着腰还没走脱，一个神采飞扬，身材欣长的俊美男人便跨步进来了。
　　“流影——什么时候回来的？给爹娘请过安了？这半年去了哪里，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顾流光拉了顾流影，上上下下又是看又是摸的。
　　顾流影笑得爽朗，眉宇张扬地让顾流光检查了一遍。才来得及拜见皇上，免了礼，玄澜欣又见过舅舅。

　　顾流光拉着顾流影坐一处，本想吩咐人准备了屋子好让顾流影今晚留住，话到嘴边又想到爹娘许久不见顾流影都想念的紧，还是让他回去住的好，便止了口。
　　顾流影笑道，“哥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样的好看。”
　　顾流光道，“少在这儿花言巧语的，我且问你，这半年你又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了，各个国家你也陆陆续续跑地差不多了，这次回来不娶了亲是不会放你走的。”
　　顾流影笑道，“臣弟会努力的，哥就放心吧。”
　　顾流光没想到这次弟弟这么顺利的就答应了，寻思又是在搪塞自己，便笑道，“我可不和你闹着玩，你看看就三十好几了，早过了而立之年了，父母为你这婚事都愁出了白发了，你最好给我认认真真寻门亲事，早早地让娘抱上孙子，我就省心了。你若是不听，等你皇兄给你赐门婚，可就由不得你慢慢选了。”

　　顾流影忙作揖道，“好哥哥快饶了我吧，我保证最多半年，弟弟我三十五岁之前必定把弟媳领来给您老人家看。”
　　玄澜德仁道，“流影这是有了人选了？”
　　顾流影嘿嘿一笑，回道，“有是有了，不过，到时候也许真得向皇上讨份圣旨了。”
　　“哦？这是为何？”玄澜德仁道，“难道这天下还有不愿意嫁给朕的小舅子的人吗？”
　　“不是不愿嫁，是我不敢娶。”
　　“你说什么？”顾流光一道寒光射向了顾流影。仿佛若是顾流影若说出个意料之外来，顾流光随时会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没，没什么。我是说他……他性格不太好。”顾流影说完，默默地祈祷苏云千这时候千万别和自己有心灵感应。
　　顾流光松了一口气，“性格不好也没什么，刚好管束着你，省得你跟个脱缰野马一样。”
　　闲话已到用膳时候，皇帝让顾流影留下一起用膳。用过膳又闲聊几句，顾流影与玄澜欣一起告退到了玄澜欣住着的通光阁。顾流影特意给这个小了自己十多岁的小侄子兼小外甥带了些域外的奇巧玩意。

　　玄澜欣一一看去，见一个物件似玉非玉，通体透亮的红，里面裹着一朵桃花，灿然若簇，明媚婉切。玄澜欣拿起问道，“这是什么？怎么单单的一块，无穗子也无印刻，看起来倒像块玉，却从没见过玉中能开出一朵桃花来的。”
　　顾流光四仰八叉躺在玄澜欣床上说，“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想着你爱搜集奇奇怪怪的石头，我就给你带来了。”
　　“舅舅从哪儿得来的？”
　　“一个卖柴的，有一天送柴到我住的客栈，收了柴钱，掏出这东西给客栈老板看，想着卖几个钱，客栈老板拿在手里看着琢磨了一会儿，说是块儿破石头，不要。我刚好下楼看见，看着石头里裹着朵桃花，还挺好看的，就想着反正不值钱，买来送你吧。”

　　玄澜欣笑道，“我看着玉不同寻常，说不定还有什么奇遇呢。”
　　顾流影道，“要奇遇我也奇遇过了，这东西要真能带来什么奇遇，给你好了，舅舅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
　　玄澜欣把玉石收起来，过去挤在顾流影身边道，“舅舅，有件事问你，舅舅别瞒我。”
　　“你说。”
　　玄澜欣凑到顾流影耳边道，“舅舅放心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告诉母妃……我舅母是男是女啊？”

　　顾流影嚯地一下弹了起来，“你小子别乱说话。”
　　玄澜欣吃惊，“你真的找了个男……”
　　“嘘——”顾流影猛地捂住玄澜欣的嘴，“让你母妃知道，我就死定了。”
　　玄澜欣唔唔地扒开顾流影的手说，“你要杀人灭口啊，都说了我不会说的。”玄澜欣缓过来气，发现宝似的说，“舅舅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舅母，舅母肯定是个一顶一的美人。”
　　“那是，舅舅我看上的人差得了吗？”顾流影又凑近玄澜欣说，“阿欣哪，从小舅舅可是没少疼你，等舅舅出事儿了，你小子可不能袖手旁观，知道吗？”
　　玄澜欣一脸正经地保证，“舅舅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舅舅。”
　　顾流影欣慰地拍拍玄澜欣的肩膀，“算我没白疼你。”

　　顾流影答应过几日安顿好苏云千，就带玄澜欣去拜见舅母。玄澜欣送走顾流影后，一个人捧着那块桃花玉石研究了半天，仍旧是研究不出什么，玉石是天然形成的，里面裹着的桃花也是真的，实在没道理一朵桃花经千山万水夹在砾石中打磨成玉的。
　　顾流影回到相府，忙到掌灯时分，将要就寝时候，父亲顾向推门而入，顾流影忙起身请安。请父亲上座，顾流光殷殷勤勤地倒杯茶问，“父亲有事吩咐？”
　　顾向道，“方才用饭时听你说你哥在宫中一切都好，我们也就放心了不少。我们顾家世代为官为朝廷效力，祖上虽不算显赫但也是世代忠良，不想你哥偏与皇上有着这段姻缘，如今有赖皇上怜惜，流光独处后宫倒也风平浪静，二皇子聪慧仁孝，是你哥的福气，可欣儿毕竟不是你哥的亲生骨肉，不是我们顾家血脉。为父和你母亲老了，家中的事必然要落在你的身上，你要多留意。至于你的婚事，你既已保证，为父也不逼你，你心里要有打算。”

　　顾流影唯唯称是，待顾向说完，小心翼翼地问，“爹，其实孩儿看着我哥过得挺好的，皇上宝贝似的护着他，阿欣也是真心把我哥当母妃的，比对皇上还亲呢。其实……其实我还挺羡慕我哥的……”
　　顾向斜睨着他道，“你哥怎么样我管不了，但不论怎样，咱们顾家再也没有儿子可以赔出去了。”
　　顾流影慌忙说，“我不是那意思，爹，我是说……”
　　顾向斩钉截铁地道，“你什么也不必说了。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就好。”
　　顾流影瞠目结舌一时更不知该怎么解释，顾向起身要走，顾流影只能后面相送，走到门口， 顾向又道，“这几日多去宫里陪陪你哥，他一人在深宫呆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顾流影答应着目送顾向离开，父亲老了，岁月总是在经久不见后突然酸痛人的眼，以心疼带起对年纪的注意，顾向已过古稀之年，平常人家该是父慈子孝，儿孙满堂，安享天伦的吧。

　　顾流影在顾府歇息两日后，一身轻松往宫中探望兄长顾流光，皇宫内外热闹非凡，三日后就是碧华国二皇子的加冠典礼了，也是他的太子位册立大典。
　　流光宫和往常并没有太大分别，这日流影到时，刚巧大皇子玄澜倾与六皇子玄澜兆瑞也在相思殿里与顾流光说话，几人互相见过，便在一起闲话。
　　先是玄澜兆瑞多了侍读晏雁，后母嫔又升了妃，玄澜倾知必然都是顾流光的功劳，便找了一日与玄澜兆瑞一起来看望顾流光，也算是略尽谢意。
　　玄澜倾两人已在这儿坐了半日，眼下见顾流影来了，知是必要与顾流光好好聚聚，自己在这里反而不好，于是随便聊了一会儿，便找理由告辞，同玄澜兆瑞一起走了。
　　玄澜欣起身去送，顾流影换到顾流光对面坐了说，“大皇子和六皇子真是亲密……”

　　顾流光瞥了他一眼道，“亲兄弟自然是亲密的。”
　　玄澜欣回来在顾流影身边坐了道，“大皇兄待六弟真是好，方才我送他们出门，大皇兄又是为六弟系披风，又是给他拉袖子的，六弟都长到他下巴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动不动由着大皇兄为他弄这弄那呢。”
　　顾流光拨弄着手炉说，“你大皇兄带孩子一样把你六弟带大的，自然宠溺些。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对你舅舅的，我入了东宫做事，不能常常照顾他，他一长大我对他的好是全忘了。”
　　顾流影忙申辩道，“我可没有，你少在阿欣面前诬赖我。上天作证，我心里大哥你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
　　玄澜欣只顾在一旁笑，顾流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说，“你到这儿，是父亲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

　　顾流影想说自己要来，可实在是父亲要自己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倒不是因为他心里不想念大哥，只不过人多是在心里容易把亲人排在最后，总想着亲人何时不能相聚呢，就算晚上几日也不会觉得委屈。所以，顾流影这时候最想地是去客栈里陪着苏云千，而不是来宫中看望哥哥。
　　顾流光明知流影会答不上来，故意等着他在那儿斟酌字句，待他实在斟酌不出，才道，“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
　　顾流影道，“我……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们称心如意，早早找个媳妇儿吗？”
　　顾流光笑道，“这么说，你是真的有中意的人了？”
　　流影这才明白顾流光这是在套自己的话呢，有是有，可和大哥想的不太一样可以吗……顾流影笑地惨惨地嗯了一声。
　　顾流光笑道，“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家中还有什么人？下次来，记得把她的画像拿来让我看看。”

　　玄澜欣在一旁强忍着笑，听到这里，偷偷递给顾流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说自己要去温书溜走了。
　　顾流影含混着把苏云千的情况说了，只要涉及性别的地方都稍作修改，心里还在暗暗盘算着怎么回去弄一张女子的画像，直接让画师把云千画成女子肯定不行，苏云千不得把自己赶出十丈远才怪，不如，先让画师把云千画下来，再回来让画师照着画像化成女子装扮。自己简直聪明的过分，这样简单就解决了，顾流影想着就想笑。还可以顺便多画两张，给父亲一张，剩下一张自己留着看。
　　说干就干，顾流影早早辞别顾流光回去，立即找了个画师去给苏云千画像。

　　夜里玄澜德仁去了流光宫，两个多月前碧华北部边境与磨折接壤地方边民遭磨折人劫掠，玄澜德仁派少将军裴宁远帅十万之众征讨磨折，下午前线来报，裴宁远大获全胜，不日班师回朝。玄澜德仁龙心大悦，当晚就告诉了顾流光，顾流光早听说这裴宁远青年才俊，兵法娴熟。没想到作战如此速战速决，这么快就平了边境之乱。
　　玄澜德仁说，“裴宁远一月后便可回朝，朕欲加封他为飞虎将军，爱妃以为如何？”
　　顾流光道，“裴宁远的兄长裴镇被封飞龙将军，常年为碧华镇守西北边境，功不可没。如今，他的弟弟也这样骁勇善战，为碧华平定东北边境，封为飞虎将军相得益彰，甚好。”
　　玄澜德仁道，“朕也正是此意。三日后就是太子册封大典了，欣儿的生辰也要到了，朕拟了旨要封欣儿为燕王，至于大皇子，就封为平王吧。”
　　顾流光思索着皇帝的用意，想是要为欣儿找一处兵强马壮，地势好又远离京师的地方。这样也好，只是造化弄人，不知日后又是怎样的情形。

　　裴宁远大获全胜的消息玄澜倾早一天便得到了暗探回报，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令玄澜倾意想不到的是安插在皇后方静仪身边的密探居然翻出了一桩二十年前的一桩深宫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