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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斟酌 ...

  •   “父皇。”玄澜欣本在床边坐着与顾流光说话,见玄澜德仁进来忙笑着立在一边行了礼。玄澜德仁随即就让他起来了。
      玄澜德仁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揽着顾流光的腰道,“感觉怎么样?就在床上吃吧?”
      顾流光脸色微殷,却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说,“命人摆上青玉案来吧。欣儿与我在一侧,你去对面坐着吧。”

      玄澜德仁极不悦地看了玄澜欣一眼,转身命人摆上玉案,布好了菜。
      玄澜欣耷拉着脑袋偷笑着上床挨着顾流光坐了。偷笑着给顾流光舀好了莲子粥,为顾流光夹菜。
      玄澜德仁看玄澜欣每每吹了粥喂顾流光吃,心里恨不得把他踹下床去,夺了粥碗,自己吹了喂他的亲亲爱妃。可顾流光在这儿,他只能做只被主人看着的猫,一露凶相不仅不能够威慑人,反而暴露出自己的毫无威慑力。

      顾流光知他是在吃儿子的醋,嫣然一笑,夹了块豆腐给玄澜德仁,并说,“这个不错,你尝尝看。”
      玄澜德仁立即容光焕发夹了豆腐吃,连说很好。也夹了莲片给顾流光,突然想起早朝上的事,邀功似的道,“爱妃,昨日席间你嘱咐我将那小神童给兆瑞做侍读,今早我已下了旨。多亏爱妃心思玲珑,既帮朕安排了他,又给兆瑞找了一个好侍读。”
      “兆瑞也长大了,他母亲的位份也该升一升,也好让他们母子在宫中好过些。兆瑞虽然有大皇子照顾着,终究大皇子也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很多事,还是要让他学会自己面对的,我若要要了他来管教,倒显得是与他母妃争了他,倒不如皇上提了他母妃的位份,让周嫔多照料他。”
      “很是,很是。”玄澜德仁不等顾流光说完,就抢着道,“你照顾是不太合适,明日我就下旨改周嫔为周妃。”

      顾流光一笑,说,“也不用太急,差个十天半月的也不算什么。不过,早些办了这件事更好,兆瑞的事一完,皇上也该认真给大皇子寻门亲事了。本来大皇子早到了分府娶妻的年纪了,只不过他的身世……我几次试探过他的意思,他倒不大愿意分府娶妻,所以一直也没向皇上提起。可如今大皇子年纪却已不小,皇上还是为他留意着些。”

      玄澜倾母子一直不讨玄澜德仁的欢心,就如一道旧疤,成了梗在玄澜德仁心上的一个永不能消磨的遗憾。有时候,没有那道疤结局不见得更好,可是有了那道疤,人们便会假设如果没有那道疤的情况,而且假设中的情况总是比事实有着更多遐想,更多圆满。所以,不能消除,玄澜德仁更愿意遗忘。
      对玄澜倾母子,玄澜德仁就是这样选择的。如果没有那一夜醉酒,如果自己没有误把婢女兰香当作那时的东宫舍人顾流光,那个自己暗恋了四年而可望不可即的人,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因最珍视的纯洁的爱情的玷污而遵照父皇的意思娶了方静仪,自己是不是就能把自己最好的年华与顾流光一起度过。兰香的出现打碎了这一切,包括那个不该有的孩子,他们让自己最应该诗酒年华、浪漫情话的时光浪费在了很多纠纠缠缠的苦痛中。
      周思思呢?玄澜德仁忘了,并不是每个妃嫔都可以用醉酒或家国天下的理由来搪塞的。很多年过去了,顾流光早已不计较了,他不计较不是因为习惯了一夫多妻和自己妃嫔的身份,而是他越来越明白玄澜德仁对自己的爱,那份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爱,自始至终玄澜德仁都只给了他一个人。他爱的,也是爱他的那个人是皇帝。皇帝和所有人都一样,应该为爱始终如一,矢志不渝。皇帝也和所有人都一样,喜欢新奇,喜欢尝试。

      顾流光看的很透彻,他不能阻止皇上一点腥荤不沾,他也不能休夫,更何况他也不想休夫,谁能保证自己能找到一个完美的爱人呢,顾流光已四十多岁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被皇帝当个宝贝似的宠着,自己还要怎样贪心呢?就这样度过残生,皇天也不算负了自己吧。
      悄瞧见顾流光眉眼间的那丝落寞,玄澜德仁心头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一面应着顾流光的话,一面埋头用膳。
      玄澜欣觉得气氛的尴尬,故意说些趣事来调节,可两人心中各有所思,终究还是笑的敷衍。
      饭后,玄澜德仁回御书房看折子,顾流光行动不便,正好点了香与玄澜欣一块躺在床上闲话。玄澜欣时缓时连地为顾流光捶背按摩,顾流光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你大皇兄怎么样?”
      “大皇兄表面看起来到很是平和温润,但儿臣总觉得皇兄的平和之中夹着锐气,温润之下掩着张扬。儿臣也说不好。”

      顾流光不置可否地继续看着手头的书说,“对你们兄弟几个呢?”
      “对我们?大皇兄除了十分爱护六弟外,对我们几个……儿臣觉得也不是不好,只是,总是让人感觉好像亲热,又格外疏离似的。”
      “母妃若将陈郡侯的千金指给你大皇兄,欣儿觉得他可愿意?”
      “陈郡侯?”玄澜欣想了一想,摇摇头说,“母妃,哪个陈郡侯,儿臣见过吗?”

      顾流光闻言瞅着玄澜欣笑,“欣儿整日都在做些什么?我碧华国只有这一个陈郡侯,陈郡侯的千金陈眉歌可是名动京师的才女,‘桃之夭夭,远山眉歌’,欣儿不知吗?”
      “有这传言吗?即是如此,陈小姐应的确有些才情,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合大皇兄的意。”
      顾流光似是轻叹了口气,“要合你大皇兄的意,恐怕……不会容易。”
      玄澜欣笑道,“母妃这样子真像是娘亲给儿子挑媳妇。”
      顾流光笑着扶扶前额说,“欣儿这是吃醋我偏疼了你大哥,没给你找个好媳妇了?”
      玄澜欣忙道“我才没有”,说过又觉顾流光是故意笑他,自己也笑了黏到顾流光身上说,“儿臣这一辈子都粘着母妃了,母妃别想着把我赶走,没用的。”
      顾流光笑着推开扒在自己身上的儿子,笑道,“和你父皇一样的重,以后不能在赖我身上了,压得我不能动。”

      玄澜欣笑嘻嘻地离身,瞅着顾流光道,“母妃长得真好看,都是因为从小到大看惯了母妃,儿臣见到别人再也遇不见好看的。”
      “油嘴滑舌,”顾流光似怒含笑地瞥了玄澜欣一眼说,“都是跟你父皇学的,竟把你给教导成了一个纨绔子弟小混蛋了。”
      “母妃此言差矣,夫子可是说我玉树临风,彬彬有礼,温润如玉,很有君子风范的。儿臣并不曾油嘴滑舌,‘兰若生春夏,流光动京华’这可是天下百姓说的,难道天下百姓都是油嘴滑舌了?”

      顾流光抬手给了玄澜欣一个爆栗,“越来越不正经。”
      玄澜欣嗷嗷地捂着脑门儿叫疼,口里还不住地申辩,逗得顾流光呵呵地笑。
      顾流光作为后宫中唯一的男子,自不能像其他妃嫔宫娥一般时时走动、相聚闲谈,身为妃子又不再能参与朝堂之事,年岁日久,孤寂再所难免,幸而膝下有玄澜欣这一子,时常伴在身侧,长昼永夜都可消磨。

      月来不曾这样同床亲密,玄澜欣巴巴得哄着顾流光在床上听他天南海北说了半晌的话,顾流光本来身子有点弱,外面天又一天寒似一天,这样与儿子聊聊天,还有人揉腰,也就乐得逍遥半日,将一应琐事抛诸脑后了。
      闲处时光易过,不留意间半月过去,早上纷纷杨下了一场大雪。玄澜欣早折了一束腊梅回来,进了屋将梅花往床边案上一插,连连呵着热气暖手。

      在火炉边绕了一圈驱着身上的寒气,边向顾流光道,“母妃你看,好看吗?今年天气冷的早了些,这时候腊梅就开了,儿臣昨日就见御花园西面山坡上的腊梅花打着骨朵,想今日是会开的,没想到今日偏下了雪,这腊梅裹着些雪,更见的风致泠然了。”
      顾流光早闻着一股清香,看那腊梅花有的含英吐蕊,有的豆蔻才工,雪压寒稍,分外雅致,喜得就要下床去细细地赏玩,“亏你留心,我几日不能出门,倒险些把这天赐的风光辜负了。”
      玄澜欣看顾流光只穿着单衣,忙止了顾流光,捧了花瓶走来说,“母妃莫动,所谓百鸟朝凤,这花见了母妃,早觉得花容也失了三分,自己就来拜见母妃了。”
      顾流光抚着花枝,观赏不尽,过了一会儿,顾流光想起前两日爹爹说方相在朝堂上提出了立储一事,心中便少了玩花的意。拈过花枝的指尖冰雪已化作清水,顾流光摩挲着手指道,“一会儿,把这束花给你父皇送去,让你父皇也赏赏。”

      玄澜欣见顾流光兴致已不浓,将花放归原处,回来说,“要与父皇,儿臣再去摘几枝便可,这束还是留给母妃赏吧。”
      顾流光道,“无妨,等你摘了再来送我是一样的。你且把这束与你父皇送去吧。你父皇若是问,不必说是我让你送的。”
      玄澜欣想说什么又没有说,答应着去了。先去明光殿,执事太监说皇上在御书房议事。玄澜欣又到了御书房,刚转过回廊,却见右相方立忠及几位大臣从御书房出来。玄澜欣心下犹疑,却也不去管他们,径自走进御书房里。

      “儿臣参见父皇。”玄澜欣拜见玄澜德仁道。
      玄澜德仁一眼瞧见玄澜欣捧着瓶腊梅花,本来不甚愉悦的深情一转变得慈祥起来,“欣儿免礼,这宫中的腊梅花已经开了吗?”
      玄澜欣笑道,“儿臣昨日路过御花园,偶然看到梅花打了苞,想着今日会开,就特意去摘了与父皇送来。”
      玄澜德仁高兴了赏玩一番,笑道,“难得欣儿有这份心。正好今日无事,欣儿与朕一块儿去踏雪寻梅如何?”
      玄澜欣立即答应。想着此番寻梅,一来是别有意境,二来是父子情深,三来可以再取几枝梅花回去给顾流光作摆设。父子二人披了鹤氅,由太监撑了油伞,相伴往御花园去。

      不一会儿,玄澜德仁和玄澜欣尽兴而回,结伴到了流光宫。两人兴致勃勃地进的里面,顾流光正在一人下棋。
      玄澜德仁先就笑着叫“爱妃”。玄澜欣将自己折的花找花瓶插了,玄澜德仁已捧着腊梅花走到顾流光面前给他嗅。
      顾流光笑说好,请皇上在对面坐了,接过花就插在案上的白玉瓶中。
      玄澜德仁刚才坐下,却又绕到顾流光身边,搂着腰在顾流光身后坐下,“爱妃想朕了吗?”
      顾流光道,“自然想。皇上今日看着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玄澜德仁有意无意在顾流光腰间揉捏着,笑道,“见了爱妃,就是朕最大的喜事。”
      顾流光自顾自地下棋,不理会皇上,只招呼玄澜欣道,“欣儿,坐这边来,你用白子,来陪我下。”

      玄澜欣答应着坐下,接着顾流光的棋与他对弈。
      玄澜德仁依旧揽着顾流光的腰,把下巴支在顾流光的肩上说,“爱妃,朕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什么?”
      “这两日朝堂上大臣们又在劝谏朕早日立嗣,那几个老臣,每年都要上书一回,今日下朝后,方相与几个老臣在御书房聒噪了半天,来来回回那几句话朕都听得会背了。”
      “皇上怎么想?”
      玄澜德仁直直身子,伸着头瞅着顾流光道,“当然是立欣儿了。”
      顾流光落下一子,并不回答。玄澜欣倒吃了一惊道,“啊?”
      玄澜德仁瞅着顾流光道,“爱妃觉得如何?”
      顾流光慢悠悠地道,“皇上觉得怎样好便是怎样。皇上做事,什么时候有人能违逆过。”
      玄澜德仁本还想着在顾流光这儿讨点好,没想到顾流光却似毫不在乎,心里有点失落,却仍锲而不舍地追问道,“爱妃不开心吗?”

      顾流光赢了棋,便弃了棋局,向玄澜德仁道,“大皇子睿智谨慎又不乏霸气,犹如九天之上的苍鹰,二皇子英气蓬勃也不失才干,犹如原野之上的虎雏。大皇子为长庶子,二皇子为嫡长子,人心所向,必是以二人之一立为太子为宜。四皇子品性浮露,胸无大志,五皇子诚中人资质,才量一般,六皇子七皇子年纪尚小,且不具帝王之气。至于欣儿,论心地良善,仁爱天下百姓,大皇子二皇子都不如欣儿,论才干谋略,欣儿与二皇子都不如大皇子,论安定天下,震服四夷,欣儿以柔,倾儿以刚,欣儿以礼,倾儿以力,二皇子不及。”
      玄澜德仁道,“爱妃是说倾儿,翼儿和欣儿都是不错的太子人选,各有所长了?”
      顾流光道,“身为帝王,所长为次,所短才关乎存亡。”

      “此话怎讲?”
      “帝王所长不过治国理政,然治国理政既有已成规制律法可沿袭,又有诸多名臣贤将作辅佐,只要是中等之资,听言纳谏均可成一代明君。而作为君王最不可有所短,君王之所短,必将为天下之灾殃。君王贪暴,如始皇震余威于六国,而终不免毁宗庙于揭竿而起;君王爱切,如周幽之烽火一笑,汉哀之断袖传玺,三桂之冲冠一怒,无论国之强弱,兵之疲强,而终不免国毁一旦。”
      玄澜德仁沉思良久,方道,“爱妃以为,三位皇子之短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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