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藕断 ...
-
兆瑞眼睛一亮，还没说出愿意，玄澜倾已抢先说道，“娘娘——此事恐怕不妥——”
“哦？有何不妥？”顾流光眼角轻扬，问玄澜倾。
玄澜倾道，“兆瑞和我住惯了，许多事不会打理，和娘娘一起住难免要给娘娘添乱，娘娘又玉体欠安，实在不宜费心劳神。”
“无妨，”顾流光道，“我看兆瑞乖巧的很，我很喜欢，不觉劳神。就这样定了，兆瑞也长大了，以后也该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总不能等大皇子成了婚兆瑞还跟着你。——在屋子里久了想着出来透透气，坐这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冷了，兆瑞，咱们回流光宫说话。”
说着，顾流光要站起来，玄澜欣赶忙上去扶着，兆瑞与玄澜欣一人扶着一边，后面小太监收了虎皮褥子跟着顾流光回流光宫。
兆瑞扶着顾流光，悄悄瞧顾流光的身子，本来修长玉立的身子此时因着瘦削的缘故显得更加欣长，紫貂领厚，而人瘦弱，一眼看去，弱不胜衣，狐裘胜雪，映照的顾流光带着病容的脸有些令人心疼的苍白，许是在外面坐得有些久了，顾流光嘴唇有点发紫，扶着兆瑞的手犹如一片冰雪，洁白而冰冷。
玄澜欣看着难受，心疼道，“以后母妃可莫要再出来了，御医嘱咐母妃一点寒气不能受的，着了凉几日不能安稳，母妃自己不心疼，可想过父皇和儿臣吗？”
顾流光扯出点笑说，“母妃还没那么娇弱，今日阳光好，出来走走哪能就受了寒。——咳咳——”
“母妃——”玄澜欣忙帮顾流光顺气，“还说没有受寒，现在可没有说辞了。母妃走得慢，还是我抱母妃回——”
“小心——”
只听得兆瑞一叫，顾流光突然被兆瑞一推，栽进了玄澜欣的怀里，玄澜欣紧紧抱住顾流光，以手护着顾流光的头，只见一沓雪扑嗒嗒从树上栽下来正落在兆瑞的身上。
顾流光扒开玄澜欣从他怀里起来，看兆瑞头上，衣服上，衣服里都是雪晶，忙拉过兆瑞帮他拍雪问，“砸到头没有？痛不痛？”
“没事，”兆瑞笑着说，“顾娘娘没事就好，我不碍事的。”
“还说没事，衣领里都进了雪了，来，让我帮你弄出来。”顾流光说着解开点儿兆瑞的衣领，伸手进去。
兆瑞想说没事，可又不想拒绝顾流光的关心，只能伸着脖子，撇开脸，让顾流光帮自己清理落雪，这时候，兆瑞才闻到顾流光靠近来时有一缕淡淡的幽香，混着凉凉的气息，那淡淡的香若有若无，像冰雪下的海棠，又像空谷中的幽兰。
兆瑞静静地站着，感到顾流光凉凉的手指拂掉自己脖颈上的雪，然而，顾流光忽然不动了，兆瑞不解何故，然后顾流光将兆瑞的中衣向下扒了一点又迅速穿好。
拂掉兆瑞领口处的最后一点雪，顾流光神色凝重，脸色很差，帮兆瑞打理好衣服，顾流光深深地瞅了兆瑞一眼，而后恍若无事一般道，“好了，走吧。”
兆瑞跟在顾流光身边，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慌。约莫一刻钟工夫，几人到了流光宫，玄澜欣把顾流光在床上安置好，命人再多生一盆炭火放的远远地熏着。
顾流光只穿着白狐裘衣，背靠着两个靠枕，半躺半靠在床上，红色锦被一直拉在胸口，微微地喘着气。
“欣儿，你先下去吧，我和兆瑞说说话。”顾流光瞧着玄澜欣吩咐说。
玄澜欣将暖手炉塞到顾流光手里说，“母妃一定少劳点神，一会儿父皇过来，看见母妃这样又要怪我。”
顾流光握握玄澜欣的手道，“去吧，顺便把通光阁收拾一下，今晚兆瑞先和你凑合着住，等这两天把念卿殿收拾出来，再让兆瑞搬进去住。”
玄澜欣答应着去了，顾流光拉了兆瑞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兆瑞，这几天在你大皇兄那里住的好吗？”
兆瑞点点头说，“嗯，很好。”
顾流光见兆瑞脸颊微红，便心中了然，握住兆瑞的手说，“兆瑞，你别瞒我，你这次进宫是想借机从你大皇兄身边逃掉是吗？”
兆瑞忽的看向顾流光，顾流光眉宇含忧，目光关切地看着自己，兆瑞低下头，点了点。
“兆瑞，”顾流光斟酌着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种关系的？”
兆瑞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被人看出来了，被人知道了，兆瑞觉得现在的自己忽然像赤I身I裸I体被人打量着，好像他与玄澜倾那样在床上的样子都被顾流光看到了一样羞愧无比，他像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动弹，也不敢去看顾流光沉重的目光，紧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顾流光看出他的羞愧与局促，搦搦兆瑞的手以示关心，轻轻地道，“兆瑞，别害怕，你既然肯跟我回来，就是相信我对不对？你经历的事我都经历过，不管你和大皇子之间是什么原因，都没关系的，知道吗？”
兆瑞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顾流光，半晌呆呆地道，“顾娘娘是怎么知道的？我和……”
顾流光道，“你忘了，我也和你一样，所以，看到你的样子和你身上的痕迹，我就明白了。”
兆瑞一惊，猛然想起回来路上，顾流光给自己拂雪时的异样，不由地又是一阵脸红，小声问，“顾娘娘让三皇兄去叫我，说有事要……”
顾流光道，“你想问我是不是在见到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兆瑞点点头，顾流光轻轻舒了口气说，“其实，大皇子对你的感情我早已有所察觉，你父皇下旨为大皇子修建平王府的事也是我提醒皇上的，我本来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大皇子搬出皇宫住就好了，没想到他……”
兆瑞恍然大悟，原来大皇兄说不是父皇的主意是这个意思！听顾流光说到大皇兄那样，兆瑞的脸又发起烫来。
顾流光没有再明说，却忽而紧张问道，“你们不是在钟灵宫就已经？……”
“不，不是，”兆瑞一惊，忙回道，“我们没有……是，是出宫后才……”
顾流光默默舒了口气，看着兆瑞道，“兆瑞喜欢你大皇兄吗？”
“嗯……”兆瑞下意思就说了出来，而后意识到顾流光问话的意思，又忙红着脸解释说，“是对哥哥的喜欢，不是那种……那种喜欢……”
“你明白我说那种喜欢？”顾流光问。
“嗯。”兆瑞点头。
“你不排斥男人？”顾流光接着问。
“嗯。”兆瑞有些难为情，还是点了头。
“即便和你大皇兄做，你也没有很排斥？”顾流光不动声色地问。
“啊？没，不是，”兆瑞分辨说，“我，我不喜欢和大皇兄……我一直把他当哥哥……而且，我不喜欢那样……很痛……”
兆瑞的声音小下去，顾流光若有所思地看着红到耳朵的兆瑞，同是男人，做那种事没有不痛的，即便是欢爱已久，每次做依然会疼痛如新，随着年龄的增长，腰肢没有以前柔软，房I事只会更加令下面的人难忍。
但如果一个人心里接受了对方，伴随着痛而来的快慰更加的令人沉醉，腰酸背痛也成了可以咀嚼的滋味。若是兆瑞只是因为接受不了玄澜倾是他的哥哥这个事实，有一天，这个心防一旦被攻破，兆瑞对玄澜倾的爱恐怕并不会比玄澜倾对他的爱纤弱。
而身体的沉沦往往可让人在一次次的迷醉中习惯不堪的现实，向现实低头。玄澜倾对兆瑞的囚禁便是要让兆瑞习惯，习惯自己曾经的哥哥作为爱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习惯娇嫩的身体被人窥看爱抚，玄澜倾在给兆瑞的身体制造记忆，一旦玄澜倾离开，这具身体就会因得不到满足而渴望，而依恋。
幸好这一切被发现的还不是太晚，兆瑞还没有接受玄澜倾施加给他的感情，一切都可以就此截断，当作什么也未发生过。
年少时顾流光也曾为一位皇子锲而不舍、前仆后继的追求心动过，也曾为那位皇子哀痛的眼神心疼过，也曾对自己萌生的不应有的爱恋辗转难眠过，甚至曾在那位皇子的生日宴后，借着饮酒，想要假装喝醉由着那爱而不得的人得了自己，可当那位皇子吻上自己，去解自己的衣带，顾流光还是冷冷地说了句“请太子下去。”
顾流光神色黯然，若不是自己已在那人的软磨硬泡、做小伏低中动了情，自己又何至于后来在那人一道立妃圣旨下，入了这庭院深深的后宫。
情之一字，本不应在薄幸皇家来寻，再怎么光艳天下，再怎么风华绝代，也禁不起这天下姹紫嫣红，嫩柳繁花。
兆瑞是个认真的孩子，顾流光不想他有朝一日真动了情，和自己一样去体味得而见弃的失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别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在床上恩爱时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的无用，生不出一个孩子……
顾流光抚上兆瑞的背，谆谆地道，“兆瑞，你长大了，你和你大皇兄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忘了你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是个男孩子，以后还是要娶妻生子，像普通人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知道吗？”
兆瑞看着顾流光眼底流露出的期望和哀伤，突然很想哭，这个自己情窦初开时暗暗羡慕过的人，如今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脸色苍白，告诉自己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兆瑞很想答应，但心里又隐隐作痛，这时的兆瑞以为自己是为慕容寒，那个自己一见钟情的清冷男子而心痛，因为告别。
许久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原是在为玄澜倾，那个为自己着了魔障的皇兄而心痛，因为不舍……
“兆瑞——”顾流光叫他，兆瑞默然不语，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一阵脚步声渐近，玄澜德仁转眼来到相思殿内，一进来就说，“御医不是嘱咐你不要出去吗，怎么跑到御花园吹风，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受寒？”
兆瑞早起身站在一边向玄澜德仁请安，玄澜德仁随手让他免了，坐在床边揽过顾流光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欣儿越来越不像话，你要出去也不拦着你。”
顾流光拽拽玄澜德仁的衣服说，“皇上莫急，我不碍事的。是我在房里呆得久了，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那也要等你身子好了才能出去，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万一出去受了寒怎么好？”
“我这身子是好不了的，我就一直呆在这流光宫里做金丝雀吗？”
玄澜德仁不知该怎么说，顾流光也有点后悔自己说话又没了顾忌，自己的身子如今成这个模样，多半是因为玄澜德仁盛怒那几日，自己穿着中衣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茶饭不思，心念成灰所致，那样说，难免玄澜德仁要想到这里，心中不快。
顾流光在玄澜德仁怀里贴了贴，说，“今日在御花园里，刚好遇上兆瑞，我很喜欢他，就把他要来在流光宫陪我几日，我已让四皇子替我转告韩大人了，还请皇上恩准。”
“准准准，”玄澜德仁一口答应说，“流光想要什么，只管去做，朕都准。”
顾流光直起身子，对玄澜德仁笑了一笑说，“那皇上也别怪欣儿不拦着我出去走走了，我在这里 闷得慌，也是看今日阳光很好才出去的。”
玄澜德仁难得见顾流光对自己笑，当下就恨不得为顾流光这一笑也来个烽火戏诸侯，所以随顾流光说什么，心里就是什么了。
顾流光知道事都了了，便对兆瑞道，“兆瑞，你先去通光阁找你三皇兄吧，以后，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和你三皇兄说都是一样的，在这里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吗？”
兆瑞答应了，就告退出去。兆瑞走后，玄澜德仁问顾流光什么时候摆午膳，顾流光像撒了气一样全瘫在玄澜德仁怀里说，“一会儿再用吧，我乏得很，想先睡一会儿。”
玄澜德仁见顾流光说着眼皮已合上了，便小心地将顾流光放在床上盖好，一边默默地坐在顾流光身边为他揉着膝盖。
流光宫里分外平静，而京城南郊玄澜倾的私园里却乒乒嗵嗵一阵阵乱响，韩陌站在院内神色严肃，其雨、其华守在主殿门口战战兢兢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哆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藕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