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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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兆瑞一撞，周思思险些摔倒，幸而被身边的宫女扶住，周思思不用看就知道准是自己那个一来到自己身边就化身小老虎的儿子兆瑞，笑着抱了兆瑞揉搓，佯怒道，“小混蛋现在才来看母妃，真不知道你大皇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迷得你这小鬼都不认我这个娘了，哎，怎么哭起来了，快起来，都把眼泪鼻涕弄我身上，脏不脏，好了好了，母妃是逗你呢，只要我的兆瑞好好的，母妃就高兴。不哭了啊，来，让母妃好好看看，看看我的兆瑞是不是又好看了。”
兆瑞听了话，却还是不愿从周思思怀里起来，一手抹着眼泪，抱着周思思抽抽噎噎地哭，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么大了还哭得像个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像周思思解释。
一扑进周思思怀里时，他满腹的心酸委屈顿时像泛滥的河水毫无预兆地翻涌出来，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溢，此时，又令他有些难为情。
玄澜倾过来笑道，“兆瑞这几日被我关在云起阁里温书，心里难受了，见了娘娘就要好好诉诉委屈说我的坏话了。”
周思思笑道，“兆瑞要什么时候会说殿下的坏话，我倒要高兴了，也知道兆瑞不是一颗心全在他大皇兄的身上。好了好了，真是被你大皇兄宠坏了，心思倒是一点没长，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害臊，咱们进屋去。”
兆瑞低着头由周思思半搂着进去，周思思舍不得放兆瑞离开，拉着他贴在自己身边坐，玄澜倾在下首坐了说，“原是兆瑞病了几日在宫外养着，耽误了功课要补习，也是怕他病才好再着了凉气，我便看得他严了些，不让他出去走动，让娘娘挂心了。”
周思思道，“殿下客气了，这么多年兆瑞全靠殿下照顾才长了这么大，殿下对兆瑞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兆瑞跟着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多日不见他，做母妃的难免要想着他了。”
玄澜倾道，“娘娘与兆瑞母子连心，心思都是一样的，兆瑞也常常对我说思念娘娘，定要我带他来看望娘娘，只是被耽搁下了。”
周思思取出丝帕蘸掉兆瑞脸上的泪说，“只要兆瑞想着母妃，母妃就知足了，怎么这眼泪流不尽似的，再哭下去母妃这向晖苑可要被你这小龙的眼泪淹了。”
兆瑞忍不住噗地笑了一下说，“淹了母妃就和儿臣住一起。”
周思思笑道，“你都这么大了又要跟母妃住一起了，不怕别人笑话。”
兆瑞道，“三皇兄不就和顾娘娘住一起吗？我才不怕别人笑话，母妃，我搬过——”
“兆瑞——”玄澜倾忽然止住兆瑞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说，“顾娘娘为这事不开心，阿欣已搬出流光宫住了，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兆瑞住了口，失望地靠在周思思身上不说话。兆瑞能搬到向晖苑与自己一同住当然是做娘的心愿，但玄澜倾的话也让周思思打消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自己的身份如此，才不能轻易去看望兆瑞，兆瑞和自己在一起只会让他过得更艰难，甚至连兆瑞的皇子身份都会引人风言风语。
早些年听惯了别人在自己身后议论，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谁知道肚子里是谁的种，长得狐狸精一样，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勾引的皇上，听说那种地方酒里都下药的，三两杯下去没有男人把持得住，听说那些人一夜里就和好几个客人睡呢，说不定她肚子里就是好几个男人一块儿留下的种呢，这么下贱的人都能作主子，我看现在是个老母鸡都能进祠堂让人供着呢……
周思思的笑容还没展开就僵在了脸上，连顾娘娘那样清绝的人都会受人那样污垢，宫中人心势力，勾心斗角，自己又怎能让兆瑞身处险境。
母子两人都无话可说，很多时候，若只有伤心事可说，我们并不愿轻易说出来徒增他人的忧愁，便只能静静地，像两股翻涌的激流，心绪难平，但却被一方堤坝隔着不能冲破，只能悲伤地听着对面的伤痛，一如听着自己不安心里的回声。
这笼罩着哀愁的母子情深很快被打破了，玄澜欣拿着个盒子进来了，一进门就笑道，“我还正好奇怎么不听娘娘这里排演歌舞了，原来是‘六郎探母’来了，大哥六弟什么时候来的？”
玄澜兆瑞见玄澜欣过来，忙从周思思身上起来在一边坐了，玄澜倾笑回说，“我们也刚到，三弟拿的什么？”
玄澜欣将盒子打开递给周思思说，“星浮国新进贡了些胭脂水粉，母妃知道娘娘喜爱调制着解闷，就挑了些让我给娘娘送来。”
周思思接过看了，都是些好的，清香如屡，质地滑腻，笑收了道，“劳顾娘娘费心了，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三皇子请坐吧。——顾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玄澜欣入座道，“吃了上次大皇兄送的药，有些见效，夜里咳的少了些，只是身子还是虚弱，不能受寒，屋子里地龙烧的热腾腾的，关节还是发痛。父皇发了皇榜请天下名医来宫中为母妃诊治，还未见有人揭榜。”
周思思道，“顾娘娘的病竟如此严重吗？我这无福之人轻易不肯走动，以免带累了别人运气，一直没去看望顾娘娘，实在有愧娘娘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玄澜欣道，“娘娘哪里话，娘娘的心意母妃都是知道的。”
玄澜倾道，“上次我去送药，见顾娘娘清减了许多，只在塌上躺着，力不能支的样子，近日怎么样呢？若那药果真有效，我那里还有一瓶，改日我给顾娘娘送去。”
玄澜欣顿生喜色道，“当真？皇兄若还有药自然最好，母妃吃了这几日那药力气渐渐回转，已能在房间里走走，精神也稍好些，只是最容易疲乏，还是要慢慢调理。”
玄澜倾道，“既如此，回去我就让人把药给顾娘娘送去。”
“那就多谢皇兄了。”玄澜欣道。
玄澜倾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兆瑞听到顾流光的情况不好，隐隐有些担忧，刚想问一句，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周思思已说道，“有三殿下在顾娘娘身边照顾着，想必顾娘娘很快就能全好了的。”
玄澜欣略略笑了一笑说，“但愿母妃能如娘娘所说早日好了吧。——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娘娘吧，六弟大哥在这里说话，不用送了。”
说着，玄澜欣已起身走了，玄澜倾知道顾流光虽不那么避着玄澜欣了，但终究还是疏远了许多，不似从前亲密，想来玄澜欣心中还是没有完全如表现出来的那样自然的。
玄澜倾回过头看兆瑞，却正见他欲言又止似要叫住玄澜欣的样子，玄澜倾心中一动，兆瑞与三皇子向来不亲密，今日怎么对三皇子的离去如此的……眼神流连……
玄澜倾忽而手上用力，握住了兆瑞搭在椅上的手，兆瑞一惊，忙的收回视线，看着玄澜倾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周思思不经意瞥见兆瑞两人的情状，心里也微微诧异，觉得他们二人似乎有些与往日不同。
兆瑞抽回被玄澜倾握住的手，下意识去看周妃，周思思正回头瞧着他们，兆瑞一下便红了脸，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周思思见状，更多了猜疑，方才初见兆瑞正心疼他，来不及细看他的脸色，现在兆瑞在一旁坐着，正好全落在周思思眼里，周思思是什么样的人，之前在江南朝云楼里也常见那些小雏相公，眼下一看兆瑞，瞬时吃了一惊。
玄澜倾注意到周思思表情微变，心想需带着兆瑞早些离开才好，便道，“兆瑞也该回去温书了，我们下次再来给娘娘请安。——兆瑞，咱们走吧。”
兆瑞一听要走，脸色一变，微微发着白，已被玄澜倾拉了手要走。
“大皇子——”周思思叫了一声，下来走到兆瑞身边拉住兆瑞的胳膊说，“兆瑞才刚来了一会儿就要走，我心里舍不得，不如大皇子先回去吧，用过中膳我就派人把兆瑞送回去。”
玄澜倾斜对着周思思，神色严肃，然后直直盯着兆瑞道，“兆瑞想留下吗？”
“我想……”兆瑞嗫喏地说。可想字还没完全吐出来，玄澜倾就猛地一拉兆瑞把他拉到自己身侧，对周妃道，“娘娘稍等，我有几句话嘱咐兆瑞。”
说着，玄澜倾拉了兆瑞到外面殿宇夹道无人处将人挤在墙上，几乎贴着兆瑞的耳朵道，“你想做什么？”
兆瑞早被吓着了，欲哭未哭地看着玄澜倾不敢说话。
玄澜倾目光深沉，盯着兆瑞道，“你想逃，是吗？”
兆瑞下意识地摇头，却被玄澜倾一下卡着脖子，“别摇头，我不希望看到你骗我，兆瑞。”
玄澜倾松了手，自嘲般道，“所以，这么多天，你根本就没有接受我，只是在委曲求全地欺骗我，好找机会逃跑是不是？！玄澜兆瑞！我告诉你，逃跑？！你想都别想，你以为你母妃能救得了你，还是玄澜欣能救得了你？除非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样在你的亲皇兄身下辗转承I欢的，让御医父皇还有你的母妃都看看你身上留的痕迹，让父皇把我杀了，否则，你就别想能逃得掉。只要你出了向晖苑，我随时就能把你抓回去！”
兆瑞浑身发软，呜呜地哭着，又被玄澜倾喝止住，只觉得自己被一张看不到的网牢牢地束缚住，明明可以看到网外面人来人往，却不能呼救，不能挣脱。他不想继续那样留在玄澜倾身边，可他更不想把自己赤I裸I裸地暴露在别人面前，失掉一个皇子最后的尊严，不想玄澜倾因此而将面临的命运发生。
“大皇子——”周思思出来叫道。
玄澜倾立即温柔地抚摸着兆瑞的脸，半揽着兆瑞的肩膀走出来笑道，“兆瑞忘了夫子要他明天背一篇文章出来，我刚提醒了他，难为得哭呢。我还是带他回去吧，今天背会了，明天就不用打手心了。下次再来看娘娘。——兆瑞，向母妃告辞吧。”
兆瑞红着眼睛，低着头向周妃告辞，随着玄澜倾一同坐上了马车，周思思不放心想要留下兆瑞，但见兆瑞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玄澜倾笑着和他说了什么，兆瑞也微微一笑，车帘放下，马车已扬长而去，只能默默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出神。兆瑞是大皇子看着长大的，再怎么样，大皇子也不会委屈了他吧……
兆瑞的笑不过是听了玄澜倾的话，不想让母妃白白的担忧，反正无济于事，又何必让母妃为自己挂心呢。坐在马车里，玄澜倾犹如一座冒着黑气的冰山，周围的每一丝空气都因之带着渗人的寒气，兆瑞没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因希望的破灭反而平静了，也许是因对结果的清楚认知而有了一切后果都自愿承担的无奈麻木。
宫中的地很平，马车碾过并没有一丝颠簸，直到马车突然一顿，玄澜欣在前面扬声道，“大哥六弟留步。”
兆瑞心上一喜，欲掀开车帘往外看，被玄澜倾一把拉住按回座位上，玄澜倾掀开车帘，玄澜欣骑了马停在窗侧说，“皇兄这是要出宫去吗？”
玄澜倾道，“宫外有点急事要处理。三弟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哎，皇兄——”玄澜欣叫住玄澜倾道，“六弟在里面吧，皇兄有事只管去，让六弟下来，母妃有事找他。”
玄澜倾不悦地看了玄澜欣一眼道，“顾娘娘找兆瑞何事？”
玄澜欣笑道，“这我也不知。总之去了就知道了，——兆瑞，快点出来，别耽误大皇兄的时间。”
兆瑞连忙起身要往外走，玄澜倾一把拉住，说，“不用下车了，我陪兆瑞走一趟，正好看看顾娘娘气色怎样，回去好让人配药。——走吧。”
玄澜欣骑在马上带路，几人很快到了御花园中，顾流光穿着白狐裘衣，系着紫貂领，披着鹤氅，手里抱着个玲珑暖手炉在梅花园亭子里坐，四皇子玄澜继、五皇子玄澜诚站在一边，做错了事一样耷拉着脑袋。
玄澜欣、玄澜倾和兆瑞上去请了安，顾流光轻轻说了句免礼，对兆瑞道，“兆瑞，你过来——”
兆瑞微微低着头走到顾流光身边，顾流光拉了兆瑞的手说，“坐吧。”
兆瑞依言在顾流光身边虎皮毯子上坐下，顾流光的手虽用暖手炉暖着，手心有点微微的发热，指尖却还是冰凉的，兆瑞低着头看着拉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许是发寒的缘故，细腻的肌肤微微有些发青，袖口中隐隐透出来的手腕是雪白的，但不丰腴，骨骼的形状清晰可见。
兆瑞不知怎的，被顾流光握着手，心里感到了一丝安心。
“学宫里功课多吗？去给你母妃请安，怎么这么早就走了？”顾流光问，气息很轻，语气很温柔。
“没有……我……”兆瑞偷偷看一眼玄澜倾，他面色凝重，也正看着兆瑞，兆瑞低了头，“我要回去背书。”
顾流光握了握兆瑞的手说，“病好后都在你大皇兄府上温书吗？你四皇兄、五皇兄怎么说好多天没见你去学宫，也没见你在钟灵宫住？”
兆瑞“嗯”了一声，然后嗫喏半天说不出话，顾流光一转脸问玄澜倾说，“大皇子，这些天你都教了兆瑞什么功课？”
玄澜倾回道，“不过是学里教的那些，让兆瑞顺着往下读而已。”
顾流光道，“大皇子看着，那些书我可教得了吗？”
玄澜倾道，“娘娘是状元出身，岂有教不了的道理。”
顾流光笑道，“既是这样，眼看也快到学假，不如就让兆瑞在流光宫住几天吧，我整日在宫中闲着无事也是无聊发困，有兆瑞陪陪我，我的病也好得快些，——继儿，明日你们去学里时告诉韩大人，六皇子这几日在流光宫读书，年后再去学里吧。”
玄澜继、玄澜诚答应声是，顾流光笑着问兆瑞道，“兆瑞可愿意随我住在流光宫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逃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