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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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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一夜动荡,钟灵宫虽处宫门较远,可还是人心惶惶、乱作一团。四皇子玄澜继和五皇子玄澜诚是不怕的,太子赢了,也皆大欢喜,他们本来就与太子交好,万一玄澜欣逼宫成功,他们说不定会更好,就算玄澜欣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对他们两位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所以在皇城内外许多人在拼死一搏的时候,钟灵宫里这两个半成年人溜到了云升阁逗奶娃娃玄澜静去了。
玄澜静听说外面打仗的是自己哥哥玄澜欣和外公方立忠,害怕得扒着门框往外面望,却只能看到走廊里时时的人来人往,他不肯回去在屋子里呆着,也不敢出去到外面看一看。
玄澜诚和玄澜继却忽的过来把他抱到了里面,玄澜继往塌上一躺,优哉游哉地拨弄着床帏上的流苏。
玄澜诚笑眯眯地把玄澜静抱到椅子上,半蹲在他身前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小静儿,你哥哥在打仗呢你知道吗?”
玄澜静皱巴着小脸儿说,“静儿知道。”
正说着,外面声浪滔天,玄澜继忽的从床上弹起来,出去叫了个宫人问,原来是裴宁远的大军来了,玄澜继若有所失,悻悻然折回去又躺在塌上。
玄澜诚扭头问,“怎么回事?”
玄澜继道,“太子完了,裴宁远回来了,估计这城是破不了了。”
玄澜诚默然不语,玄澜静却古别古别终于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玄澜诚吓了一跳,玄澜继心烦地瞥了玄澜静一眼,手背到后脑勺,仰面看天。
“哎别哭别哭,你哥哥出了事,还有诚哥哥呢,诚哥哥会保护你的,啊,别哭别哭了。”玄澜诚忙伸手去抹玄澜静的眼泪。
玄澜静不理会,哭得更厉害了。玄澜继烦得要命,猛地喝道,“不准哭!——”
玄澜静被吓得一噎,哭不出来了,玄澜诚大喜,还真有用嗳,他立即笑眯眯地摸摸玄澜静的小苦瓜脸儿道,“静儿别怕,诚哥哥说了会保护你的。反正你哥哥也不疼你……”
玄澜静一听,小脸一瘪,嘴一扁,哇地又哭了,边哭边说,“呜呜~~~哥哥疼我~~~呜呜~的~~呜呜~~~”
玄澜继噌地一下从床上下来,三两步走到玄澜静面前,生气道,“不准哭!再哭我就打你!你哥哥死了,母后在冷宫里,看谁还能帮你,不准哭!”
玄澜静咬着嘴唇憋着泪,眼神里尽是恐惧和祈求,小小的身子在玄澜继高大的影子里颤抖着,玄澜诚嚯地站起来道,“你发什么神经,对着他吼什么?你好歹也是他的哥哥,怎么能这样对他?”
“哟!你现在有弟弟了?当初怎么总欺负老六呢?我看你是见老大养了个宠的,你也想尝尝,巴不得老二死了你白捡个奶娃娃暖床吧?”
“你!——你胡说八道!——”
“哼,你少给我面前装什么清高,什么狗屁的哥哥,你背地里拉扯老六那小跟班干的事别以为谁都是瞎子看不到,当哥的提醒你,那小王八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人没捞到自己跌了脚。”
玄澜诚气得怒目圆睁,强辩道,“我,我做什么了?你少诬陷我。”
“我诬陷你?”玄澜继掀唇一笑说,“前儿我可见假山石头后面有人摔了个倒栽葱,不是五弟吧?”
玄澜诚忽的红了脸,结巴道,“不,当然不是,我这两日都没去假山那里。”
玄澜继瞅着玄澜诚泛红的脸一笑,俯身捏捏玄澜静的脸道,“你诚哥哥要吃你呢,你可要小心哦。”
玄澜静被捏的痛想哭,含着泪看着玄澜继却不敢哭出来,玄澜继很快松了手,对张嘴瞪眼的玄澜诚道,“你今晚在哪儿睡?”
玄澜诚还没回答,玄澜继已走着说道,“你要是想办事,还是在这里,我可不想半夜三更的再听他鬼嚎。”
好像是为了证实玄澜继说的话,玄澜静果真又开始嚎哭了,这嚎哭不过是见玄澜继这恶魔要走了,憋着的泪水充溢出来了而已,此时听来却像是证明自己确实很会鬼嚎一般。玄澜诚气得脸发绿,玄澜继那王八蛋什么意思?!
玄澜倾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玄澜继本来要走见了玄澜倾,眼一斜冷冷淡淡说声道别,扬长而去。
玄澜诚一脸毒绿来不及完全消失,想作出笑脸掩饰被玄澜倾看到的尴尬,半哭不笑的像是一碟长了白毛的绿豆糕。
玄澜静见玄澜倾过来,玄澜继走远,哇哇哭得更厉害,小手抹着脸像暴雨洗脸的小花猫。
“怎么回事?”玄澜倾走进来问,“静儿怎么哭成这样?”
“我可没欺负他!”玄澜诚条件反射地说,好像是自己真的欺负了玄澜静而死不承认一样,话一出口,立即暗骂自己嘴贱,这黑锅背的冤枉,便又解释道,“可能是听到二皇兄……的事,害怕的吧。”
玄澜倾温柔地擦掉玄澜静满脸的泪,说,“静儿乖不哭了好不好?静儿别怕,外面都是闹着玩的,你听,现在大家玩儿累了都回去睡觉了,静儿也乖乖睡觉好不好?睡一觉明天醒过来一切都会好好地的,嗯?”
玄澜静止了哭声,一抽一抽地哽咽着,听听外面的动静果然没有声音了,眨眨泪眼模糊的眼睛,瞅着玄澜倾温柔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玄澜倾扯着玄澜静肉嘟嘟的小手把他带上床,云升阁里去外面看情况的婢女太监们这时回来,见大皇子在这里,都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
玄澜倾安顿好玄澜静踱步到玄澜诚面前说,“你和老四最好安分点,别打静儿的主意。我若听说他被你们欺负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玄澜诚被玄澜倾一脸冰寒的样子吓住了,心虚地不敢看玄澜倾,可惜玄澜倾死盯着他,让他的目光无处躲闪。
玄澜倾很快走了,走到门口时,瞟了一眼那些哆哆嗦嗦的宫人说,“好好照顾七殿下,别有什么闪失。”
宫人们忙答应着是,目送玄澜倾的脚后跟走出云升阁,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各自干各自的事去。
玄澜倾回到云起阁,满腹心事思念起私园里的兆瑞,才往床上一躺,摸着兆瑞内侧的床榻, 韩陌突然进来回禀道,“殿下,六殿下醒了。”
玄澜倾猛地直起身问,“什么时候醒的?他怎么样?有没有吃过东西?”
韩陌眼皮跳了一跳,小声道,“六殿下在摔东西呢……”
“别说了,快去备马,我这就过去。”玄澜倾说着已下了床。
韩陌去备马,玄澜倾的毫不犹豫当机立断情真意切让韩陌心里觉得有丝苦涩,自己只不过是个卑微的奴才,不管是和风细雨还是风刀霜剑,自己的使命就是完成任务,没有人会怜惜自己是否受伤,是否安然。
玄澜倾驾马狂奔,马蹄如风地回了私园,转过影壁,过了穿堂,绕过回廊,远远地便听到房间里噼里啪啦地乱响。
“玄澜倾,你混蛋!你给我出来!……混蛋!……放我出去!……”
里面叫喊声混着东西摔碎的声音响得惊心动魄,玄澜倾一看其雨、其华两个却门神似的站在门口,房门紧闭,隔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当下气不打一处来道,“一个一个的蠢死!站在这里做什么?里面乱糟糟的都聋了听不到吗?开门!”
其雨、其华像是看到了救星,责骂都没听到,赶紧开了门请玄澜倾过去。屋子里已是碎了一地青瓷白瓷秘色瓷,兆瑞手举着个细口花瓶正要砸,抬眼看玄澜倾进来,照着他就砸了过去。
乒嚓——
其雨、其华吓得瞠目结舌,花瓶直冲玄澜倾砸去,堪堪对着玄澜倾的头,玄澜倾却不躲不避站在那里任他砸。随着一声碎想,花瓶落地碎成了一地瓷碴。
玄澜倾的左额立即沁了血,黏糊糊留下来一股粘液。还好花瓶正对着玄澜倾砸过来,由于瓶身重量不均,兆瑞又身体虚弱力道不足,花瓶在空中旋了两旋只撞了玄澜倾的额,擦破了皮。
兆瑞没想到玄澜倾不躲,见花瓶飞出手去,心里又惊又怕,生怕自己会把玄澜倾砸死,见玄澜倾躲过一劫,心中暂时提不起了对玄澜倾恨意。
既不能恨他,便只有恨自己。恨自己这么没用,不能把他砸死,恨自己没力气没脑子,什么都不会,只能任凭玄澜倾想怎样就怎样,恨自己就那样失了身,还是和自己的哥哥。满腔悲愤无处发泄只能转身躺在床上默默地哭,做错了事的明明不是自己,可痛苦和委屈还是得自己来承担。
韩陌见玄澜倾受了伤,赶紧拿了热毛巾为玄澜倾擦拭伤口,玄澜倾把他的手挥开,说,“你们都下去吧。”
韩陌神色黯淡,僵硬地收回手,同其雨、其华一起退了出去。
玄澜倾走到床边,玄澜兆瑞呼地一声拽过被子盖上自己的脸,玄澜倾道,“身体好些了吗?”
那人没说话,玄澜倾却看到床上的人抓着被子的手愤恨地紧了紧,玄澜倾坐在床边道,“醒了多久了,有没有吃过东西?看到你能下床走路我很高兴。”
玄澜兆瑞还是不说话,他醒来时都是夜里了,哪知道几点,其雨、其华端了米粥过来,他本没心情喝,想离开这令人难堪的地方,可是一起床就差点栽倒,下面也痛的揪心。这才听了其雨的劝将粥喝了,可他们两个说玄澜倾吩咐了让自己在这儿休息,就是不放自己走,玄澜兆瑞才忍无可忍地生了气,玄澜倾个混蛋,那样对自己,事后就一走了之,还要把自己软禁在这里!
能下床走路?!混蛋知不知道自己走一步路腿都在打颤啊?!玄澜兆瑞在心里把玄澜倾这王八蛋骂了一百八十遍。
玄澜倾伸手去拉兆瑞脸上的被子,“盖这么严要捂坏了,露出来一点。”
“放开,不要你管!”玄澜兆瑞突然怒猫一样乱踢腾一顿,甩开玄澜倾的手说,“捂死了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玄澜倾的手僵在原地,看着捂得更严实的玄澜兆瑞道,“我只是不想你难受……”
玄澜兆瑞忽地从被子里出来,看着玄澜倾吼道,“所以那样对我也是不想我难受吗?!所以让我痛的昏死过去?!你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舒服,我根本就是你养的一个宠物,一个男宠!”
玄澜倾抬了眼皮,深情而哀伤地望着玄澜兆瑞道,“我爱你……”
“可我恨你!——”玄澜兆瑞怒吼着脱口而出。
玄澜倾收了目光,低沉地道,“所以,恨不得我死?……”
兆瑞心中一惊,忽而想起自己砸向玄澜倾的花瓶,看到玄澜倾额上血痂上面又流了层血,默默地闪开目光不说话。
“你已经让我死过,既然你没有砸死我,以后我就不会再死,你也只能陪我好好活着。”玄澜倾说完,站起身离开。
兆瑞看着那宽阔的肩膀,紧致的腰身,背影黯淡地走出去,到中间玄澜倾忽然停住,兆瑞赶紧转过脸去,怕被他瞧见,可他并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向后撇了头,问了句,“如果是他,你就会愿意了吧?”
兆瑞一愣,不知道玄澜倾说的是什么意思,玄澜倾也不等他回答,也可能是把兆瑞的沉默当作了默认,总之,回头走了,打开门,吩咐小厮把房间打扫一下,好好在门外看着兆瑞。
兆瑞这才幡然醒悟,明白玄澜倾指的是慕容寒,脸上一阵发热。
下人把地打扫了,推出去带上门,留玄澜兆瑞一个人在房间里辗转难眠。
如果是他……玄澜兆瑞想着玄澜倾的话,忽而记起自己曾经晚上夜=勃,玄澜倾握着自己那里,自己脑海中却想到了慕容寒的那次,心突突地跳着,赶忙四顾看看,仿佛生怕自己的样子被人看到一般,见四下无人静悄悄的,才将被子一拉,盖着脸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如果是他会怎样……玄澜兆瑞绮思摇漾……慕容寒他一定会很温柔的吧……毕竟他是那样谦谦君子……可是……玄澜兆瑞缩得更紧了,自己现在这样又有什么脸面见他呢……
玄澜兆瑞有些恼怒自己的身子,更可恨的还是自己的记忆,身子上的斑斑点点总有消失不见的那天,那里也会慢慢愈合,可记忆却怎么也忘不掉,闭上眼就想起玄澜倾怎样侵犯着自己,自己再不是那个一尘不染的玄澜兆瑞了,也许慕容寒知道后就不会再愿意要自己,可是……也许他什么也不会想到,只要玄澜倾不告诉他,也许昨夜的那件事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玄澜倾独自踱步到了后园水榭,提着坛酒,背倚栏杆,仰着头把酒往下倾倒着灌。后半夜也已过半,之前黑云密布的天居然又放出月亮来,月末的月亮瘦的让人心疼。
不远处的屋脊上,一身白衣的韩陌酒浸薄唇,斜首远远地看着背对自己的玄澜倾,那个自己永远可望不可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