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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就想赖着你 兜兜转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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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楚成
对同一个人,我们会有很多种感情,可以对她恨之入骨,也可以爱她奋不顾身。从喜欢上她的那一刻开始,我其实有过很多选择,第一个五年,第二个五年,还有现在,只不过,我不愿再做选择。爱你,是我躲不过时间的债。一辈子时间不够,怎么舍得放手?
我没有听任调职去美国,搬走行李的那一晚,我找到了不小心顺手带走的小丫的日记本,就放在桌面上,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翻开,天知道我想要看到什么样的解释,可万一偏偏事与愿违呢?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连看日记本也成了一场赌博。
第二天中午12:25分,我合上了日记本,最容易被误解的事情是当你只有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只能赌气地相信自己所猜测的结果。
天气慢慢回暖,甚至一下子燥热起来,我坐在办公桌前,心情难以平复。面前竖起的隔板压抑极了,无数次幻想着倘若有一天,我当上了老板,一定会来个办公室装修大整改,把这些隔板全拆了,就像历史上推倒柏林墙的那一天一样来得振奋人心。只是现在,隔板还一动未动,就要物是人非了,这绝对是自己从来没有预演过的情节。
“余小丫,在做什么?”大拇指停留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那个力。每一段刚结束的感情,如果不是双方达成了共识,总有一个人会独自拖泥带水,怕打扰了对方,分开后连最后一点尊严也保不住,但更怕,因为自己的怯场,彻底无法挽回。
结果,我把信息发送出去。
突然觉得,这是最好的决定,尤其是看完了那篇日记。我不打算离婚,而且我的态度十分坚决。于是,我拨通了一通电话,去见好久没见的一个人。
下班的时候,我接到另一个电话,是一个没有存入联系人列表的外地号码,以前读书的时候基本不会接听这种电话,因为话不投机,我们都懂的。许多的改变都是出来工作以后的,我们都会渐渐明白,你任性挂掉的一个电话,错失的,我们都承担不起。
“喂?”
“高楚成,我是石瑶。”尽管号码是陌生的,可是这把声音,熟悉的音调从来没变过,说到底,对她用心过,会连她身边的人都记得清楚。
“哟,稀客啊,好久没有你的消息啦!”真的好久不见,不过,好久不见总比永远不见要好得多。“怎么了吗?”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打了电话给她?”
“嗯!”
“我不会跟她离婚的。”
“可是她好像铁了心了。”
“没有哪个说狠话的人会轻易推翻自己不留余地说下的每一个字。”
“那好!要出来喝一杯吗?”
“明晚吧,今晚约了人。”
“好。”
再见到石瑶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半天,好久才吃力地搜索出她的身影。她早早地到了约定的地点,坐在中间的一张小方桌边上,右手托起下巴,眼睛却低垂着看手机看得出神。她今天穿了米白色的连衣裙,这是后来她告诉我的,毕竟在清吧,暗黄色的灯光印在她身上,只能折射出柔和的色调,是让我以为她已经与灯光混为一体的错觉。
“用手撑下巴容易撑出皱纹,你不知道吗?”
“嗨,坐吧!喝点什么?”
“白开水吧!怕乱性。”
“哟,倒学会调侃啦!”她听出了我的玩笑,不过还是帮我叫了杯橙汁。
虽然见面少,但说到底还是老熟人,大学三天两头往小丫的课室,宿舍跑,就没少见过石瑶。她变了,人都会变的,有的人只是改变了外表,浓妆艳抹,点缀胭脂俗粉,似乎这副模样能与这个世俗的社会更亲近;也有的人会变成我们陌生的模样,哪怕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仍然难以确信他还是当年的他,然后他不屑于与你的任何交集,轻视你所珍藏的当年的美好,庆幸,石瑶只是前者。尽管灯光稍暗,我还是清晰看出了石瑶稍稍画出界了的眼线和口红,坐在我面前,她像个妖媚的女子,却独享自己的一份清高。
“妆有点花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并没有顺着我的话说下去,还是绕回到我身上。
“你帮我个忙吧!”
……
那一晚,我如释负重,原来有那么一句话“想要追一个女人,先要搞定她的闺蜜”,在现在这种时刻,那才是真理。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起码,你们还是相爱的。”那一晚,石瑶和我说了最后一句话,直到她转身离开,消失在透过落地玻璃窗所能看到的街角的尽头。似乎,她化了的妆也不再是偶然。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用来整理好手边所有的工作。我辞职了,当时,“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那么盛行,辞职理由都是如此正大光明的。可是,世界那么大,我却只想呆在有你的地方。
余小丫
生日的那天,石瑶拉着我去逛了一整天的街,美其名曰要庆祝我的破蛋日,可她却彻底被燃起了作为女人天性最重要的一部分一直被压抑在体内的强烈的购物欲望。
中午的时候,我们选了一间店面不怎么张扬的咖啡店,隔壁就是星巴克,围栏之隔,就轻而易举地划分了熙熙攘攘和窃窃私语。一进门,我们径直往最里头的一张方桌子走去,尽管空桌子不少,靠墙还是会有潜移默化的……安全感。
“你怎么不买东西?”石瑶卸下一袋袋令她又爱又恨的牌子品,侧身揉揉脚踝。
“这里我逛过几次了,也没什么想买的了。”
店员拿着两张写满了花花绿绿茶点名的纸,放到我们面前,“请问要吃点什么吗?”
“要一份提拉米苏!”
我回答得很干脆,石瑶倒是磨磨唧唧地,摇摆不定。“怎么办,都想吃啊!”
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吃的比工作还讲究,就朝这句玩笑,我不好意思地冲店员笑笑,似乎更加尴尬了。“你快点,人家等着了。”
“那我要一份蓝莓芝士和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直接从冷藏柜里端出来的提拉米苏和蓝莓芝士上方飘荡着雪白的寒气,一勺进肚,透心凉。“你知道提拉米苏在意大利文中的意思吗?”问的人走心,被问的人也事不关己。
“什么?”
“我以为你是知道才特意点的……Tiramisu,意大利语中是带我走的意思。”
“哦!”是该怪我自己愚笨吗?一直读不懂你想表达这句话的意图,才傻傻地问你为什么总爱点提拉米苏,然后,让一颗期待满满的心落空。“现在知道啦!”
“知道的时候人都不在啦——”
“什么意思?”
石瑶埋头吃下一口芝士,没有说话。店里特别应景地播着刘若英的《后来》,叹惋离去的后知后觉的爱——后来,我们愈加珍惜彼此,后来,我们更多地身不由己,后来,我们走着走着就散了,后来,是一个人的现在。
下午,石瑶立马恢复了元气,血拼不眨眼,奇怪的是,她每次用银行卡付钱的时候,都不让我站在身边,故意侧过身挡着,或者直接把我往商品区推。
等到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停在一间十字绣店里头,头顶上一幅2米长的十字绣成品真的很像我画过的一幅枫树画。
“看什么?”
“这个。”我直接用手指着这幅成品,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或者名词来概括。
“还不错啊!你想要吗?”
“很贵的。”
“怕什么,又不用自己出钱。”
“什么不用自己出钱?”
“噢,我是说,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嘛,又不用你自己出钱,欢迎来宰割本小姐!”说完,石瑶张开双臂,再像个绅士一样,右手放在腰前,微微鞠躬。
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而结果是,她真的把它买了下来给我。
“刷卡还是现金?”店长惯性地挂着职业性微笑
“刷卡!”
石瑶的手惯例地把我推开。
“干嘛不让我看?买给我的嘛。”
“就不要,这是我的隐私,你再去看看别的嘛。”
“该不会是——你要中途调包吧?”
“再说就不买给你。”
我无奈识趣地退下,余光还是不安分地落在她移动的手指上。
“不对啊,你签的名字怎么是三个字的?而且,写的也不像是你的名字。”
“是你眼花吧!”
“那,你是叫——石瑶成吗?”
“啊?”
“我分明看到你最后一个字写的是成,还不认!”
“……我男朋友的卡来的,不给吗?”
“哦——原来你的男朋友叫高楚成啊!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祝福祝福你们呢?”
石瑶的脸蛋瞬间变红,拿着□□的手刻意的不知要往哪放。“我好像闻到好大一股酸味呀!喂——等等我嘛,走那么快干嘛?”
“你一直跟他有联系?”我尽量压低不安分的心跳拉高的音调。
“有啊。”
“这次该不会也是他的安排吧?让你陪我逛街。”我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尽管表面上抗拒与希冀势均力敌。更多时候,我们只是想要透过别人的口说出我们心里早有定数的答案。
可是,她偏偏选择了沉默。
这个谜团困扰着我走完下午一半的行程。好不容易到了晚上7点,石瑶才终于罢休,“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我累了。”
“我还以为你是铁人,现在才知道累。”
我们就坐在商场外街的长凳上,从我们身旁路过的身影接连不断,生日是一天,不生日也是一天,都照样会过去,商铺照样开门,打烊,人行道那头的红绿灯红红绿绿了不知多少回,照旧的上下班高峰,6点逐渐人满为患的饭店,这样想,好像怎样过都恰恰好,少点刻意。
“这家店怎么那么早关门?现在才是客流量高峰吧!”
“不——知——道——”石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4.7寸屏幕上飞快跳转,显然,一间关了门的店铺并没有引起她过多的兴趣。
其实,这间婚纱店,他们也曾路过,她什么都还记得。只是现在,这会不会是唯一的还未褪去的承诺呢?
“喂,快看,婚纱店!”
“婚纱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女生都喜欢看吧!你呀,多看一点,也懂行情。”
“喜欢吗?喜欢就买了呗!”
“没事买婚纱干什么呀?看看就好。”
“那么想看,怎么,想嫁啦?我还没求婚喔——”
“自恋狂!谁说要嫁给你啊!得寸进尺,我今天只是你的女伴,女朋友都不是。”
“那你今晚顺便答应了,就离结婚更近啦!”
“神经病!”
“那要不这样吧,以后你只要在这家店门前,用30分贝的音量说出——我想嫁给你!我就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该不会你真的要把它买下来给我吧?”
“谁知道呢?以后你就知道啦!1年后生效!”
“才不要,你这个自恋狂,谁说想要嫁给你呀!”
“嫁不嫁?嫁不嫁?”
“不嫁!”
看着一对情侣恩爱地打闹,然后渐渐跑远,简直和你在的时候的我们一模一样。为什么越不想去想你的时候,偏偏满大街都是你的身影呢?我真的败给你了吗?
“那么我就跟你赌一把,高楚成,如果你立马出现在我面前,我就……”
“什么?你刚说什么?”不得不佩服石瑶这时候敏锐的听力。
“没……没什么。你继续玩吧!”
确保她低头专注于手中的世界,我用尽肺的力量深吸一口气,“我想嫁给你!高楚成,我想嫁给你!”30分贝的音量不算高,脱口而出即淹没在沸沸扬扬的人群中,可是,30分贝的音量足够让和我并肩而坐的石瑶听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识地笑了,嘴角间扬起说不清的喜悦,有点像……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得意。“真幸福!”
从背后投射出来的灯光,即便背对着也灿得刺眼,像每个晚上当你适应了黑暗以后又被迫接受光明的无奈。我还在适应,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排穿着白色打底衬衫,黑色西装外套的服务员推着一个套了婚纱的模特模型出现在我面前。两三秒前,这还只是一件样品,隔了一块玻璃橱窗,却仿佛隔了永远跨不过的距离,只要我转身离开,我们便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现在,他们却站在我面前,一个人手捧5厘米跟长的高跟鞋,两个人分站在模特的两边,一个人站到我的跟前,和我说着冠冕堂皇的大话,还必须让我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余小姐,你好,这是高先生特意为你安排的惊喜。祝你生日快乐!”
“他人呢?”
……
“高楚成,出来啊!出来!出来!大骗子,出来!”除了这两个字,我竟然想不出还能喊什么,好像只要一直喊这两个字,老天就会立马把他带到我面前。
“在找我?”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蒙上了一层液体,眼巴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从婚纱店里走了出来,他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让我有一刹那错觉——他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
“你不是要去美国吗?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就像你看到的,我没去美国。因为——我辞职了。”他朝我走近了几步,我的囧样愈发清晰地印在他的眼眸上——半天合不拢嘴地看着他,怕他又会像梦境那般说不见就不见。“余小丫,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还有一个正式的婚礼,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补全它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这是我们两个人亲自去到民政局办的离婚,难道不是吗?
“你没有仔细看过那个离婚证?”
“没。”明明是自己提的离婚,却后悔得连看的勇气都没有,说出来大概会被他看不起吧!
“那就别看了,废纸一张。本来也不具备任何效力的。”
“什么?”再次瞪大眼睛的时候,他离我仅20米的距离,我甚至可以安静下来,听见他呼吸的节律。
“余小丫,或许你以为离开我很容易,可是要我放手没那么简单。谁没有一段过去?我等了你29年了,太在意只会让我失去更多。”
“明明就是11年,怎么会是29年?”
“笨蛋,你都29岁啦,如果我们结局注定会在一起,那么这29年只是兜兜转转的一个铺垫,或许这个过程你会爱上别的人,看到不一样的风景,那么我也只是在等待,等你想定下心来找个人过日子,我会一直都在。”
“哪有29那么老……”
“笨蛋,永远有一个更老的,现在不就站在你面前”
“哪有这么安慰人的!”筑起的隔墙就这么简单地一点一点被瓦解,好像所有的误会,只要你一出现,都可以变得微乎其微。可是,不代表我先前担心的都不是事,分开的理由宛如一个警钟,不断在我脑边敲响,“我……会是你的灾星吧……跟着你,我只会给你带来厄运的……干脆……”
“什么时候让你跟着我了?是我要跟着你。余小丫,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咯,我就赖上你了,你甩也甩不掉。”他很小孩子气,但我喜欢!
不过三秒,一张厚实的手掌托着我的后脑勺,直直地往他的胸膛上靠去,“老婆,去换衣服吧!我们拍婚纱照!”
“嗯!”
躲在试衣间,小鹿乱撞的心跳飘飘然敲起了交响乐,一两个店员站在我身旁,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我的裙摆,轻轻拉上后背的链条,这种合适,宛如量身定做。今夜,他把我宠坏了。
“快看,小丫出来了。”石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站在楚成身旁,正对着我。
“这套婚纱真的很适合你。”他的话倒显得很中肯,真的意外地合身,不会压着胸口喘不过气来,也不会松松垮垮地套着,抹胸花边的卷曲弧度平添一点淑女的感觉,用石瑶的话来讲——穿上这婚纱,可以补充我没有的东西。
“只是合适吗?不应该是很美?”石瑶在一旁 “煽风点火”,楚成的耳根子不知不觉红了,少有的害羞模样。
“比起美,我更喜欢合适。”美的事物有很多,但有大半部分并不属于我,而合适我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像在大冷冬天,选择穿得美和穿得合适的概念并不对等,尽管二者并不冲突。我怕冷,带给我最适宜的温度的着装就是最好的。
“对对对,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喜欢。”
“哪有……”
“高先生,这是根据您提供的尺码定制的鞋子。”
“这些……都是你提供的尺寸?”
“其实,也怕会不合身的。毕竟,一个月,高矮肥瘦都可能吧!”
楚成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高跟鞋,单膝跪在我面前,弯下腰,替我脱掉原来的运动鞋,袜子,换上香槟色的精灵,每一秒,都像极了童话里那个美好的结局。一直以为这样的姿势只会在求婚这种场合里出现,现在,不留遗憾了。
被他紧紧抱着,全世界都在我们怀里,我想我很安心,29年,总会等到迟来的幸福,相守相伴一生的另一半。
“老婆,我们旅行结婚吧!”
“嗯!”
“我想带你去加拿大看沿路飘落的红枫叶,想带你前往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想和你去遍你画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这些地方?”
“不知道啊,或许你已经自己去过了,然后把它们都画下来留作纪念,但我还是想带你去每一个地方,我想自私地沾满你记忆的每一个角落。”环着他的腰的双手更紧了,我巴不得现在就任性地拉着他说走就走。“第一站去哪里?”
“美国吧!”
“为什么?”
“想跟过去好好地道别。想和你毫无保留地重新开始。”
这是我们的故事,分分合合的过去,柴米油盐的未来,并不出众,却占尽了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不得不相信,每一个渴望幸福的人都值得被爱情等待,而不是等待爱情。我们不是王子和公主,不是灰姑娘恋上高富帅,不是麻雀变凤凰,我们只是我们,高楚成和余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