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青》一勺弱水

5、5

　　天元二十五年，南平王起兵造反，一举攻破皇城，弑君杀兄，太子府满门一百一十八人无一生还。
　　然而无人知晓，皇孙宋毓有一双生胞弟，因本朝视双生为不祥，是以太子下令瞒下次子之实，并秘密送往空山寺。
　　当日，次子下山归家，却误死于乱军之手。南平王只当宋毓已死，便没有多想。另一边，八岁的宋毓在死士的保护下成功逃脱，却意外落水与死士分散，并被尚青捡到。
　　一朝风云变，京中朝堂人心惶惶。太子旧部有部分投了新皇，部分却是假意迎合实则暗中谋划复位。这一谋，便谋了七年。
　　七年后，宋毓登基，慑住一众臣子，随后率人至桐城。
　　身为帝王，身上决不允许有污点，更何况收留他的是……当朝最低贱最为人所不齿的戏子。
　　尚青醒来后，望着眼前无比熟悉又极其陌生的少年，只问了一句话：你何时恢复了记忆？
　　不曾想他醒来便问的如此刁钻，先前设想的问答在这个问题面前皆做废弃。宋毓一时语塞，在尚青的逼视下，他轻轻嗫嚅嘴唇，道：未曾。
　　未曾恢复记忆，因为从不曾失去记忆。
　　尚青只想一口血喷他满头满脸，却吐不出来，梗在胸口，生疼。
　　尚青不会笑了，宋毓悲哀的发现。
　　这四年他的笑容愈来愈少，只有对着小玉儿才笑一笑，现下却是笑也不肯笑了，任宋毓怎么逗他哄他也无动于衷。他始终一言不发，若非听见他与服侍的宫人交谈，宋毓几乎要以为他受刺激太大以致失声了。
　　半年后的一日，尚青竟主动提出出宫散心。长久缺乏发声的嗓音嘶哑，宋毓却听得激动不已——尚青已经半年不肯与他说话了！
　　宋毓一口应下。翌日，宫外，尚青借口三急一去不复返，他面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待寻到尚青时，他正与一书生攀谈，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尚青那看蛇蝎猛兽般的目光瞬间将他的理智焚毁，宋毓几欲发狂，立时差人将那书生双腿打断。回宫后，他二话不说将人往床上带，不顾尚青哭喊求饶强要了他，还说了许多混话。事后宋毓懊悔不已，却又每每被他冷漠的神情激得失控。
　　如此过了五年，尚青再没同任何人讲过一句话。
　　宋毓适及弱冠，手段到底过于稚嫩，让人捏住五年前无故书生双腿一事，得了个暴君的名头。南平王一党死灰复燃，寻了个青年口称其为南平王世子，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便一路杀上了京城。
　　四月廿八，城破。
　　你如此恨我。宋毓满目凄惶，眸中映着寒匕冷光。
　　尚青依然无甚表情，握住匕首纹丝不动。
　　片刻，宋毓舒展双臂，门户大开。他合上眼，轻叹，便如你所愿。
　　尚青目光终于微微闪动，却是坚定的手起刀落。
　　噗一声，血花自胸口绽出。
　　第一时间觉出不对，宋毓劈手将匕首格开，却仍是慢了一步，半把匕首已然没入尚青胸膛！
　　宋毓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心中半是欣喜半是悲凉。喜的是事到如今尚青却仍不肯伤他，又悲其宁愿自裁也要同他决裂。
　　外头刀戟拼杀的声响愈发近了，容不得多想，他封住尚青穴道携他从密道翻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