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尚青原本是爹娘卖进戏班子做杂役的,是班主见他生得好,嗓子也亮,便收他做了弟子。尚青人虽算不得机灵,但胜在勤奋,因此颇得班主喜爱。
时年十五,尚青已小有名气。
宋毓被尚青捡到的时候已经八岁了,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见了谁都喊爹,惹得众人一阵哄笑。这一笑,宋毓像是受了惊的小兽,一头扎进尚青怀里,口齿不清的叫爹爹。
心里仿佛被刺扎了一下,酸酸麻麻的。尚青揉揉他脑袋,说,我不是你爹爹。
宋毓抽噎几声,疑惑的喊了句,娘?
宋毓一开始不叫宋毓。班主问他姓什么叫什么,他躲在尚青后头,怯怯的露出半张小脸,吐出“玉儿”二字。众人不知是哪个“玉”,又问不清,便叫他小玉儿。
班主并不同意收养小玉儿,近来戏班子不景气是其一,其二则是从小玉儿身上翻找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成色好水头足的龙凤玉佩,只怕这小孩身世不简单,兼之大夫说了,小孩约摸是伤了脑袋,日日以药养着三五年之后可能会恢复,但更可能痴傻一辈子。
尚青在班主门前跪了一宿。还是班主心疼他,却道班子决计是养不起一个药罐子的,尚青拍着胸脯说小玉儿绝不吃班子里的一粒粮。班主莫可奈何只得由他去了。
几年下来尚青是有些私房的,耐不住多了一张嘴,戏班子里头吃食得交银子,外头抓药也得要银子,花钱跟流水似的。
都说小玉儿傻,尚青却觉得他一点也不,他晓得谁对他好,知道谁才是他“爹爹”。他会在夏夜偷偷给睡得不甚安稳的尚青打一整夜蒲扇,会在冬天提前上床给他暖被窝,会在其他人逗着叫爹爹的时候口齿不清的反驳。日子不易,尚青却觉得十分满足。
如此过了三年,老班主去世,由大师兄接任班主位置。
日子愈发紧巴,二人简单过活尚可,要抓药却是不行了。尚青琢磨着是否小玉儿另谋生路。只是能做什么呢,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不,倒是有一个法子。
尚青与大师兄一夜长谈,打那之后便常常夜里被人接走,次日再面容憔悴的被人送还。
小玉儿什么也不懂,只是偶然瞧见他身上青乌的瘀伤便低低哭了起来。尚青抱着他哄,莫怕,咱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小玉儿十四岁时,尚青二十有一。年龄大了,身段不似少时柔软,也不经常夜出早归了,所幸这些年攒了不少银钱,生活不成问题。
这几日他常盯着小玉儿出神。
小玉儿生得极好,面若白玉,唇似朱砂,不说不笑的坐在那就仿佛画中走出来的人儿。特别是这个雌雄莫辨的年纪,常年喝药身上带着股药香,腰身又细又软,不少人就好这口。这不,前些天黄员外还向他讨要小玉儿。
他定是不能给的,厚着脸皮自荐枕席才搪塞过去。当然,少不得又受上一番磋磨。
然而有一日,清晨起来小玉儿不见了,尚青首先想到是黄员外出尔反尔掳走了他。便不管不顾拍黄员外家大门,嚷着要黄员外交人。却不想让员外夫人差家丁一顿毒打,口口声声辱骂。
那日他丢了半条命,险些没救回来。
没几日,他夜间起夜,却不见守在床边的大师兄,而门外,隐隐现着火光。强忍痛楚爬起身来,他一瘸一拐走到门边,颤抖着双手推开门。
只见班子数十人,上至看门老大爷下至烧火小丫头,一字排开齐齐躺在院中,颈间皆被割裂一道血口。有一黑衣蒙面人垂头跪在一锦衣少年身旁,似说了什么。
少年虽背对尚青,然而他不可能认不出少年。尚青只觉得通体阵阵发寒。
适时,少年转身望向这边,眸中的狠戾尚不及消退,却见尚青喷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身子便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