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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毓带着半死的尚青一路南下逃亡,翻越秦岭强渡巫水,躲过数次追杀。可就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宋毓将尚青护得滴水不漏,利用有限的资源硬是给人补回了二两肉。
炎炎夏季,估摸不到酉时,密林里却全不见了日光。宋毓寻了处隐蔽的山洞,升起火将虫蚁驱赶干净再三确认没有危险了才将人叫进来。
尚青席地而坐,手握一截木棍往火堆里赶枯枝干叶,嘴巴微微抿着。宋毓搁下手中长剑,胡乱抹了一把脸,便从怀中掏出一枚略显干瘪的青果,献宝似的递到尚青跟前。
那是怎样一双手。枪伤剑创,从手到臂乃至全身,部分伤口开始愈合,更多的却是红肿不消,更甚者还在渗血。假装无意瞥过宋毓脸庞,只见青黑胡渣稀疏,嘴唇也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丝缕血迹。
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宋毓何曾吃过这般苦,便是被他捡到,在班子里也是娇着宠着如今却……
宋毓见他久不说话,心中忐忑,小心翼翼说了许多好话,直至尚青接了果子才呼出口浊气。
出了密林就是南越的地界了。南越向以热情好客而出名,哪怕言语不通,宋毓一通指手画脚下来也认了三五叔伯兄弟。
二人且在村长家借住。村长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手拄着根龙头拐,一手背在身后,花白的须眉长及半个身子。村长家有一垂髫幼儿,可惜脑子有点问题,五岁了还只会咿咿呀呀。
那孩子长得玉雪可爱,也不认生,初见尚青便手脚并用爬人身上去,不由分说糊了尚青一脸口水。柔软的触感和孩童特有的乳香立时使尚青僵住,却又不得不抬手护住以防他掉下来。
宋毓脸都黑了。
身上的伤将养得七七八八,宋毓便同村里的汉子上山打猎贴补家用,尚青则在家中浆衣炊煮。夏日炎热,当宋毓大汗淋漓回到家中便能喝上一口清冽的茶水,待天气逐渐转凉,便换成暖身的黄酒。
望着饱饭后逗弄村长那痴傻孙儿的尚青,宋毓止不住偷笑,这小日子过的简直胜过神仙!
你笑什么。尚青乜他一眼,冷不丁问。
宋毓径自乐呵,也不知何人发问便道,寻常夫妻大抵便是如此了吧,若……
话未说完就被一碗米糊糊扣脑袋上。抠出两只眼睛,从眼缝中隐约看到那人面无表情的抱起孩子离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宋毓只觉得口中发苦,直苦进心窝里去。
因早年着实受了不少苦,在宫里的日子又不甚舒心,尚青身体一直不大好,甫才入秋,双脚便冻得难以入睡。反观宋毓,永远暖和得跟个小火炉似的。从前天气热,宋毓十分自觉的打地铺,此时天冷,他心疼尚青睡不好觉,硬是挤上床去,抢在人恼羞成怒之前委屈道,地上凉。
他吃定了尚青心软,撒娇卖乖信手拈来。果不其然,尚青默允了。宋毓夹住他冰凉的双脚,又顺势往里挤了挤。身后充斥着成年男子的气息,尚青略感不安,却被宋毓得寸进尺的圈在怀中。他僵直身子不敢动弹,后头却很快响起了鼾声。想必今日累得不轻。
许久,听闻一声轻叹。
尚青委实头痛,实在不明那孩子缘何对他产生那样的感情。宋毓为他受的伤,吃的苦,为他所做的一切,他并非无知无觉,就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何况这是他娇着宠着疼了六年的孩子。然,哪怕他身量已长,尚青心中,他依旧是那个低敛眉眼乖乖巧巧喊他爹爹的孩子。更何况……
忆起仿佛身处炼狱那一夜,胸口蓦地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