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9、第 9 章

　　这一日，须弥山来了位不速之客。姑射夫人是浪沧山的主神，也是仙界骨灰级的美人。美人之所以为美人者，必是矛盾的极致。你看她妩媚中尽显天真，端庄中毕露风情，难怪兰伽在含光殿接见她时，那些好事的男仙们都流着口水守候在殿门外等着一睹芳泽。

　　姑射夫人这次来是做和事佬的。她正遇见要去天君那里告状的冥王，就拦了下来。上次兰伽用幻天大法将八位幽冥使者逼退，冥王不干了，非要去三十三重天上讨个说法。

　　兰伽不肯让步,姑射夫人调停未果，摇着扇子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 “须弥山为了一个凡间来的丫头与冥界失和，值得吗？”

　　我品咂着这句话，总觉着这娘们不怀好意。我更担心这事真要捅到天上去，怕是会让兰伽为难。

　　我坐在荷塘边，手里将一只龙须草狗尾巴草撕成几段，扔到荷塘里。心想要是能早点回凡间就万事大吉了。叹了口气，抬眼一望，我刚扔掉的狗尾巴草已经到了荷塘对岸。塘面风平波静，那草是如何渡过去的？我又扔了几根草，凝神看着，只见那草正随着水流顺时针旋转。我恍然明白，这荷塘底部是一个漏斗，有暗河通向别处。

　　难道……这就是嘻哈大仙所说的“旋塘”？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下。本日在七星洞落难一事令我长了些心眼。我思来想去，找了一条无比长的绳子，将绳子一端系上一块石头。等到三更半夜，我蹑手蹑脚地出了凝和殿。到了荷塘边，将绳子一端打了个结套抓在手里，将系着石头的一端抛入荷塘中心。果然那绳子飞也似的被卷入漩涡里，绳子一段一段放出去，等到手上的绳子全部撒尽，我向后一拽，谁知有一股更猛烈的力量忽然将我拖进水里。我被卷入一个漩涡之中，接着是黑暗漫长的隧道。我呛了几口水，头被撞了几个包，又惊又怕，心里不知喊了多少次“兰伽仙君，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了亮光。我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泥汤子，喘几口粗气，看着眼前，心里咯噔了一声。

　　有一群头上长着三只角闪着绿眼睛的怪兽象跳着踢踏舞一样向我围拢过来。我扭头就跑，动如脱兔，马上又静若处子，因为身后也被包抄了。

　　我一眼瞥见对面的山壁上，果然有一条白光闪闪的长梯，银蛇般伏在绝壁上。旁边书写五个血红的大字“闯天梯者死”，落款是玉圣天君。这天君比乾隆帝还爱题词留名啊。

　　我虽然找到了天梯，但这些怪兽似乎想要了我的命。我摸一摸脖子，陶笛却不见了，是天要绝我吗？我仰头大笑三声，那些怪兽突然停了脚步，不一会儿又重新向我聚来。我又大笑三声，那些怪兽又停了。等第三次笑时却不奏效了。

　　那些怪兽越逼越近，我心想不如冲出一条血路来，正好脚底下有一根树枝，我捡起来挥舞着向最瘦小的一只怪兽劈头就打，那怪兽向旁一躲，正给我让出一条路来。我撒开腿向前跑，跑了没几步就到了悬崖边，脚下风声赫赫。身后是猛兽，脚下是悬崖，对面的天梯距离还远。怪兽越逼越近，没有别的选项了, 我心里祷念一声 “永别了妈妈”，纵深跃入悬崖。

　　我忽然觉得全身轻飘飘的，恍若飞鸟在空，轻轻落到悬崖底下。一眼看到伏在地上的本日。他满身血污，探探鼻孔，竟还有些气息。在本日身旁有一具白骨，难道这是翠颜仙子的遗骸？我见那边有个山洞，正想着把本日先安顿到洞中，抬头一看，那些三角兽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有几百只之多，跳着踢踏舞铺面而来。

　　地上有些石块，我拾起一个，狠命向一只怪兽砸去。谁知那个怪兽却被激怒了，发了疯，冲到我面前，低下头用三只角正对着我直戳过来。

　　我悲壮地望了一眼那条天梯，再次祷念：“永别了妈妈……还有……还有兰伽仙君。”

　　……

　　等我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眉清和目秀正在床前托腮看着我。难道我死了一回

　　眉清和目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兰伽带我回来时我满身都是泥水，他二人帮我洗的澡。又说兰伽去了三十三重天，因为今天是成秀公主的生日。

　　我不由得怔了怔，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眉清竖起耳朵道：“仙君回来了。”

　　我忙扯了被子就要躺下，“你们就说我还没醒。”

　　“可是仙君已经进来了。”眉清眨了眨眼。

　　兰伽冷着脸道：“你们两个先出去。”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再无往日的温和。我抚了抚额头，低声道：“谢谢仙君搭救之恩。”

　　兰伽负手立在窗前，板着一张脸,眼中透着一丝寒威，“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回不了凡间！你要逆缘而行只会带来劫难。那天梯有八百只镇天兽守卫，你能闯得过去吗？本日已经丧命，你仍执迷不悟，非要丢了性命才肯罢休吗？”

　　我嗫嚅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又是怎样把我救回来的？”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幻天大法里有一个法门叫乾坤微定，可以让时间停止片刻。”

　　我灵机一动，跳下床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襟道：“那你能否把本日救回来？我亲眼看到，他还没死。”

　　“他犯了天规，我也无能为力。”我知道一旦他决定的事就毫无转圜的余地。抓着他衣襟的手不由得松下来，冷冷说道：“若是换作成秀公主，你也不救吗？”

　　说完这话我就后了悔。我在拈什么酸吃什么醋？木灵犀，你这样只会让他看轻了你。我吸了吸鼻子，不看他的脸，跑了出去。一路跑到后山，莫里不在，只见那只山鸡领着四只小鸡在草丛里探头探脑地觅食。

　　凡间我是回不去了。我该何去何从？我蜷缩在菩提树下，木然地望着天边。天暗了，露水打湿了发丝。夜深了，却毫无倦意。直到身边出现一条长长的身影时，我才闭上眼睛装出睡着的模样。我知道这些小把戏都被他尽收眼底。他轻轻地将我抱起，我眼角微湿，怕被他看到，便将头向他怀里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