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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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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这样轻轻过去了,我和兰伽都不再提起。我每日仍为他煮茶,与他谈诗论词。不过洒扫这个活儿我却以受了惊吓身体未安为由赖掉了。兰伽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计较。
而我每想到三万年后,每日为他烹茶,与他谈笑的将是另一个女子,总有些怅然,也就格外珍惜眼下细碎的光阴。
心里明白这是个没有指望的念想。只是情愫一旦产生,就像春风吹过野草,蔓延地无法无天。
曾以为自己是一个洒脱的现代人,不会将什么你侬我侬太放在心上。原来当你真的遇到了,一切又都不一样。
为尊严故,我将自己的心意藏得严严实实。心中纵然洪湖水浪打浪,表面仍是古井无波,水过无痕。
每一个看上去很骄傲的人,大抵都有一颗碎得稀巴烂的心。
奈何?
这一日午后,我正端了茶进去,递给兰伽。目秀引了一个人进来,是成秀公主的侍女,她将一封信交给兰伽,又寒暄几句辞去。
当面看人家拆情书总是不妥,我知趣地退了出去,心里空落落的,向希夏上仙讨了一壶醉仙酒,去菩提树下独饮。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我边吟边饮,一壶酒一会儿就喝空了。我晃晃酒壶,将它丢开, 正砸到了不知何时到来的洛子仙君的脚上。
洛子默默地坐到我身边,我说了声“好酒,可惜你来晚了。”将头一偏,就靠着他的肩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上已是墨蓝,星斗漫天,圆月清辉。洛子一声不响地任由我靠着,我有些过意不去地笑笑,肚子里一阵鸣响。
“饿了么?想吃些什么?”
我脱口道:“想吃啤酒炸鸡,可惜这里没有。”
“你等着。”
话音未落,洛子人已不见。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人又回来了。左手拎一只褪了毛的肥鸡,右手托着一坛子酒。
“算你有口福,这是山下人给山神的祭品。”
我吞了吞口水,拎起那只鸡,足有几斤重,连声称赞“好鸡”。不一会儿,那只肥鸡已经被架在火上, 滋滋冒油。
久违了,人间的烟火气!
洛子在火光对面坐着,今天显得格外安静,有些异样。我便打趣道:“仙君今天似乎有心事,是不是在想着哪位姑娘?”
“是。”
没想到他答得这样脆生,这玩笑倒没法开展下去了。看他落寞的神色,难道他和我一样,正害着单相思?我隔着火光望他一望,又指着那坛子酒道:“今晚我们要醉上一回。”
“好香好香!”一道白光过来,嘻哈大仙现了身形。他围着篝火转了一圈,将食指钩在嘴巴里,眨巴着眼问我:“小姑娘,咱们是老交情了,这鸡能不能分我两只腿”
“……”
这时洛子起身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舅舅”。嘻哈这才看到洛子,拍拍他的脸道:“外甥,你什么时候来的?说好了这鸡腿是我的,没你的份。”
听了一会儿我才明白,原来嘻哈是天君的弟弟,洛子是天君和嘻哈的外甥。这仙界的裙带关系可丝毫不比凡间清爽。
嘻哈大仙很能干,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撩起袍子扇火。很快那只鸡就到了火候。洛子将鸡下了架,撕了两条鸡腿给他,我分得两根翅膀,剩下的骨架就是洛子的。洛子又找来三只酒碗,三人围坐,边吃边喝。
他们舅甥二人叙了一会儿旧,就开始谈论起天君的八卦。嘻哈说天君最近恋上了瑶姬夫人,天后动了气,用琉璃盏误伤了天君的额头,天君的额头上顶着一道疤,几天没好意思上朝了。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发现自己的两根鸡翅已经吃完,正意犹未尽,洛子将他手上的鸡胸脯递了过来,“多吃些,你最近瘦了。”
“嘻哈!你在哪?”远远传来一阵呼声。
嘻哈嘴里正灌了一碗酒,呛住了,咳嗽两声骂道:“这个阴魂不散的丑婆娘,让人连顿饭也吃不好!”他将那根还没啃完的鸡腿揣到袖子里,化做一道白光遁了。
丑婆娘落地,一见我,立起两只眼睛,“怎么又是你?”看看满地的鸡骨头,悲愤道:“我明白了,难怪最近他都不来偷我的鸡吃,原来是他爱上了你的鸡!”
这话越听越别扭,我无话可说了,只好站在一旁静默着。
洛子忙笑着解劝道:“素玉神巫,你误会了,嘻哈大仙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那素玉神巫失神地自言自语道:“我每天做好一只鸡,只为等他来偷。可他一连七天都没来过了。”
又一个失意之人。
我淡淡一笑道:“纵是山珍海味每天吃也会腻,男人的胃口是要吊着的。”
洛子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素玉神巫眼光骤然一亮,“我明白了。我不该让他偷到我的鸡,越偷不到,越有念想,他就来的越勤,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落在我手心里。唔,难怪我师傅说男人都是贱胎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洛子在一旁轻咳了一声。
素玉神巫又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抚着我的头发痴痴地说道:“我要有你这样一头长发,他也不会这样厌烦我了。”
我心里轻声一叹,又是一个傻女人,为自己做一个无望的茧。我望了望她头上稀疏的头发,问道:“你想不想要我的头发?”
“灵犀……”洛子叫住我,却被素玉神巫立起双目瞪了回去,“女人之间的事,男人少插嘴!”
素玉神巫用巫术变出一把剪刀,我齐肩剪下多余的头发,洛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我将我的头发嵌入到素玉原有的头发里,编成麻花辫盘在头顶,又用些卡子固定好,一头青丝如云的贵妇式盘发出炉了。
素玉神巫摸着头顶上厚实的发髻,脸上两抹微红,笑得像个娇羞的少女。她嘿嘿两声道:“丫头,你说吧,我该怎样谢你?我不喜欢欠人情的。”
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一时倒也想不出怎样讨回这个人情。不如先记下,等想到时再说吧!”
“那好,你有什么事,尽管到无量山找我。”话音未落,她已不见,只听得远远的呼声“嘻哈!你在哪儿!”那呼声里,竟多了几分柔媚。
菩提树下只剩下我和洛子,他盯着我的短发端详了一会儿,又露出一丝浅笑,“看多了,倒也不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