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8、第 8 章

　　一连几天没在菩提树下见着莫里，我就去了趟七星洞。却见他平时卧着的那个浅坑也是空的。难不成新交了桃花运去幽会哪只母龟了，抑或是去找谁比赛跑了？

　　我看时候还早，不如沿着山路向上爬一爬，登高抒怀，也练练筋骨。这山路却是难走，荆棘横生, 碎石遍布，看来是年久失修了。也难怪，神仙哪里会用脚走路, 又没领导来视察，没必要做这个面子工程。

　　我哼着小曲一路向上，忽见前面一块巨石截路。往那石头上一看，了不得，不得了。一条浑身青绿的大蟒蛇正盘踞在上头，瞪着两只灯笼眼象看盘中餐一样地对我吐着信子。慌乱中我想起兰伽给我的陶笛正挂在脖子上，忙胡乱抓起来用力吹了一口气，却吹不出声响，暗骂一声，居然是个蹩脚货，不知是哪里制造的。

　　谁知倏忽间兰伽已在面前。我忙躲到他身后，他环过手来拍拍我的肩，“这是护山灵蟒，不会伤害你的。”

　　我探头看那灵蟒，果见他收了刚才的嚣张相，谄媚地向兰伽吐了吐信子，忸怩着爬走了。

　　兰伽蔼声道：“你想去哪里？”我指了指山顶。

　　“闭上眼睛。”

　　“啊？”

　　我的手腕被他轻轻一握，便腾空而起。我双目紧闭，另一只手反扣住他的手腕。一会儿感到双脚着陆时，才睁开眼。

　　山顶上云霭叠嶂，云朵直往袖子里钻。有一株金色的大树，却只见树干，树冠被云层遮了。兰伽说这是通天树，树冠长在三十三重天的御花园里。他又指着远处的天边说那里是七重山，八重海。

　　“这些地方都归天君管吗？”他点点头。我笑道：“你那岳父地盘可够大的！”

　　我走到通天树旁，轻轻拍了拍，突然间被生生被定住，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拽了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兰伽却没跟进来。咦？这树里却别有洞天，头顶上是一方巨大的石钟，那钟面刻着河图洛书，钟上两根树干粗的指针，一个向左，一个指右。我正举着头看的认真，忽听一个悠远沧老的声音说道：“你终于来了！”

　　我吓了一跳，转了几圈，都不见人影。

　　那声音又道：“你不用转了，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是孔雀门的后人。孔雀门就要遭受一场劫难。我将我的法力传授与你，你一定要与孔雀门共存亡。记住，这是你的使命。还有，你在这里的遭遇万不可对人讲起。”

　　孔雀门？我忽地想起妈妈身边那块孔雀图案的玉佩，还有洛子手上那把雕刻着孔雀的连心锁。正要问个究竟，只觉混身象触电般被一束光灌顶而入，一会儿又象被生生剥掉了皮囊，痛苦不堪，忽又浑身火热，通透如光。随即被一股力量推出树外。我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仍抚在通天树上。一旁的兰伽笑道：“好梦？”

　　我回想着方才如同炼狱般的经历，再看四处飘渺的云气，揉揉额头道：“我的确是做了个梦。不知怎么回事，我到了须弥山后觉特别多。”

　　“凡人元气不足，所以嗜睡。顺其自然就好！”

　　我刚才当真只是做了一个梦？庄周梦蝶，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就当他是梦好了......

　　月亮悄悄上来了。我指着月亮问道：“月宫里是否住着嫦娥？”

　　兰伽反问道：“嫦娥是谁？”

　　呵，看来那些神话小说都是误人的。

　　兰伽又道：“月亮只是太阳星的幻影而已，并非实物。”

　　“那怎么可能？我们人类明明已经登上了月球，有图有真相的。”

　　“人类最爱自欺欺人。不信你来试试。”说着他又搭起我的手腕，腾空而起，扶摇直上。天之苍苍，夜之茫茫，星月皎皎，天河脉脉，须弥山的夜空美的让人瞠目。他带我直奔月亮而去，月亮似一片明镜，我们从明镜中穿了过去，回身一望它果然只是一个银色的光圈而已。

　　这，这岂不是将我的旧学识一股脑地颠覆掉了？我呆愣了一会儿，又被璀璨的星空吸引了。兰伽带着我在夜空遨游，那些星星触手可及，伸手却又摸不着。兰伽笑道：“这些星宿都是聚气而生，也并非实物。一切皆为虚空幻象而已……”

　　兰伽越说越神叨，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两眼只顾观赏星空夜色。可喜的是我忽然发觉自己头不晕了，眼神更加清亮了。

　　兰伽忽然指着下面一片宫殿问道：“你可认得这里？”

　　“这里自然是天乾宫，别处再没有这样好的桂花。下去看看吧！”

　　我们落脚在莲池边，水里那几尾锦鲤很是热情，纷纷露出头来，在水里搅出一轮轮水花。我蹲下身，拍拍一只鲤鱼滑溜溜的背道：“看来兰伽仙君不在家，你们的日子更好过些，否则怎么会都长胖了？”我笑着回望一眼兰伽，只见他站在月色里，双眸熠熠，嘴角噙笑，玉人一般。我心里忽然动了动。

　　这时听见至朴阁那边的桂花树下有轻碎的脚步声。兰伽道：“定是你师傅来采桂花，要酿他的醉仙酒。”

　　“那我去吓他一吓！”想到每天被他的醉仙酒醉倒，小小的报复一下岂不快意。我提着裙子悄悄地走向至朴阁。咦，我忽然觉着自己身轻如燕了，脚下轻轻一点地就会飞起来似的。

　　至朴阁前有一株十万年树龄的桂花，据说是天地间所有桂花的老祖宗，这个也难考了。这老树开起花来毫不含糊，碧玉枝头万千鹅黄，让那些小一辈儿的桂树相形见绌。

　　待我走近时不禁呆了，只见那老树之下，幽香浮动之中，竟是两条厮缠的人影。一看那墨蓝色的袍子便知是我的师傅希夏上仙，他常年只穿这一件袍子。另一个身披金羽，头戴凤冠，当他侧过脸时，我更呆了，他是个俏生生的男青年。

　　我退缩两步，却一头撞了树，这下便惊动了这对如痴如醉的佳偶。我连声对不起，那戴凤冠的男子一抖凤羽忽然变了身，原来他就是凤凰台上那只领班的金凤凰。

　　我总算知道师傅每日为谁而醉了。我怕他二人尴尬，忙笑道：“这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爱没有错......你们继续要好，我先走了……”

　　兰伽仍在莲池旁等我, 我怕他生疑，便道：“我师傅喜欢清静，我们还是回灵境台吧，免得打扰了他。”

　　回到凝和殿时，眉清和目秀正看见我和兰伽一起进门，两双眼睛相互挤了挤，嘿嘿一笑，又各自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