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7、第 7 章

　　我听得心尖一颤，忙问有什么危险？

　　莫里说不答，只是叫我坐稳当了。他在地上打了一个旋忽地飞身而起，转瞬就到了七星洞。

　　洞里一切如故，七孔光如故，水滴声如故。潭底卷起一阵风送过来一股檀香气。只听莫里伸着脖子仰天长叹道:“劫数啊！”

　　本日小仙没来由地失踪了。

　　兰伽委派洛子查办此事。谁都知道我和他走得近乎，洛子仙君找我第一个录口供。

　　我决定隐瞒一切，这也是我和本日当初的约定。我一问三不知，摇着洛子的胳膊请他一定要查出真相。

　　我在后山为本日做了一个衣冠冢。到了晚间，又摘些瓜果，采些鲜花，摆成一个祭台。想到本日身世可怜，孤苦伶仃了八万年，却是这样的结局。而若不是我告诉他七星洞这个线索，他也不会犯险而遭不测。我默默洒了些眼泪，半是为他，半是自责。

　　我的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来人正是洛子仙君。“本日并没有真的死，他只是毁了仙身，元神游荡在虚空之中，待机缘到来时，便会恢复仙身。”

　　“真的？”我看洛子难得的正经模样，心里才将一块石头放下。

　　他抖一抖袍子在一旁坐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本日之死他一直对我心存疑惑，我便定定地回望他以示毫不心虚。他终忍不住莞尔道：“一个女人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会让人误解的。”

　　“洛子仙君要是怕人误解，该走的远远的才是。”

　　洛子轻笑一声，“凡间的女人都是这般口齿伶俐，不懂温婉的吗？”

　　“听说仙君常去凡间，难道不曾领略一二吗？”

　　洛子轻咳一声，正要说话，却从天上飘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如此的月色，如此的星光，如此的佳人，洛子仙君真是越活越风流啊！”

　　待那人落地现了形，我才看清她正是那日在凤凰台熏出我几个喷嚏的女子。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那女子逼近几步怒目道：“装什么楚楚可怜？还有，我今天换了一种粉，你若是再打喷嚏可不关我的事！”

　　我微扬鼻子嗅了嗅，果然气味清淡了许多。

　　唉，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

　　我油然生出一片怜香惜玉之心，微笑道：“这位仙子，你误会了，洛子仙君只是恰巧路过此地……”

　　“恰巧？哈哈哈……这男女之事妙就妙在‘恰巧’二字。有人偏就在这上面用尽了心思。”女子说完狠狠瞪了一眼洛子。

　　洛子无奈得抿了抿嘴角，“芝兰，你我之间早已了断，与别人无干。你若再这样纠缠，只怕连以前的情分都没有了。”

　　芝兰仙子凄声大笑几声，一字一顿地说道：“洛子，你如今这样负我，将来也定有人这样负你。我等着看你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模样!”

　　芝兰仙子一甩袖子飞走了，洛子失神地在夜色里矗立着。

　　我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听他喃喃说道：“男女之间就不能好聚好散的么？”

　　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她是爱之深，所以怨之切。看来还是不要轻易去爱才好。”

　　洛子转过头，又拿出若有所思地神情看着我，良久才道：“夜深了，早点回去吧！”

　　本日的痕迹在灵境台逐渐淡漠了。我有时会向本日读书的那棵柳树下望一望，只看见几只鸦雀在那里蹦跶。起先本日在那些碎嘴的仙人嘴里热闹了一阵，后来又有了别的新鲜事，本日便渐渐不再被提起来。

　　那新鲜事有一桩却是与我相关的。那日我正在打扫含光殿门前的树叶，不知从哪里飞来八个黑衣人，手里分别拿着狼牙棒、铜镜、鞭子等各式法器。他们将我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就是我初来天乾宫时在后山遇到的那个手执铜镜的蒙面人。

　　这八个人长得奇丑。仙界得天独厚, 秉日月精华，连山鸡都比凡间的俊俏些，怎会生出这样丑的人物？我正拄着扫把慨叹，倏忽间兰伽、洛子、青华等七大护法仙君都到场了，只有昆仑仙君正在闭关所以缺了席。周围还围了一圈又一圈神仙。

　　兰伽开口道：“八位幽冥使者前来须弥山，不知所为何事？”

　　唔，原来是阴曹地府来的，难怪长成这般模样。不知那冥王每天面对这样的下属是否糟心。

　　手执铜镜的那人拱手道：“兰伽仙君，这木灵犀本是凡人，凡人死后便该到冥界报道，冥王已安排她回凡间投胎。如今时辰已到，凡间那头等不了了。还请仙君让我们带她上路。”

　　转世投胎？难道真的有六道轮回？我一时理还乱了。

　　兰伽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还请使者转告冥王，木灵犀已经挂在仙籍，是我须弥山众仙的一员。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把她带走。”

　　听了这话，我心里暖洋洋喜洋洋的，微微一笑看向兰伽，却与洛子的目光打了个照面。我忙收回目光，严肃起来。

　　铜镜冷笑道：“须弥山执意将这丫头从鬼籍改到仙籍，不知有何用意？”

　　“使者说笑了。早在万年前她已挂在我须弥山的仙籍，何来改籍之说？”

　　“既如此，只好得罪了！”话音刚落，那八个丑人纷纷挥起手中的兵刃，向我扑来。

　　我失声大叫起来，只见一个青色身影跳到身边，他一手将我揽在怀里，一手甩了甩袖子，便趟出一条道来。他抱着我纵身一跃，跳出八个丑人的包围圈。那八个丑人又向我反扑过来，异常凶猛。另外的六位仙君似乎不善打架，而那些神仙们似乎只会看打架，我们渐渐抵挡不住了。丑人越逼越近，兰伽叫道：“须弥山众弟子前去凤凰台。”众仙散去，洛子带着我腾云到凤凰台，含光殿前只剩八个丑人和兰伽。远远地只见兰伽双手象揉面一样在胸前鼓捣了一阵，然后双掌用力一推，竟有排山倒海之势。顿时乱石飞溅，云气蒸腾，那八个丑人没了踪影。我从众仙的口中得知兰伽所用的乃是须弥山最玄乎的功夫——幻天大法。

　　这么一闹，我这个凡人在灵境台竟成了无人不知的人物。

　　兰伽担心冥界会来偷袭，为了我的安全，让我搬来凝和殿与眉清目秀一起住。他还送我了一个鱼状的陶笛，说有危险时只要吹一声，他就会闻声来救我。

　　兰伽仙君真是我的观世音菩萨。为了报答他，我每日清晨去荷塘采了荷叶上的露水为他烹茶。等他闲下来时为他讲唐诗宋词，历史故事，野史秘闻。他悟性极高，又很懂得谦逊，令我很是受用，我便这样日复一日地诲人不倦起来。我在凡间时没谈过恋爱却省下了时间读书，如今想来竟觉得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