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5、第 5 章

　　如今我不得不做两手打算。凡间怕是一时回不去了，于是决定在修习上多下了些功夫。

　　可无论我怎样自励用心，每日上课仍是会睡着，睡醒后再向师傅道歉。

　　我断然决定在师傅大发雷霆之前，先狠狠地自责一番，这样师傅的雷霆就会小一些。

　　“对不起师傅，弟子没有仙根，恐怕连累师傅的名气。不过师傅放心，将来我不对人说是您的徒弟。”

　　希夏上仙的脸上竟拂过一丝笑意，让我颇吃惊了一会儿。原来他是有表情肌的。

　　“你不是睡着的，而是被我的醉仙酒醉倒的。”

　　“……”

　　等到哪一天这酒气醉不倒你的时候，这门功课就算学成了。”

　　“……”

　　我这是在练气还是练酒量？师傅又说等我练到心无旁骛时，自然不会受被美酒所左右。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每日都能看到本日小仙在树下苦读。我对上次的唐突有些歉意，而这歉意又不好言传，只好碎在心里。而他读书时旁若无人，于是我经过他身边时也只当旁若无人，不必招呼。

　　没想到今天他突然喊了声：“站住！”

　　我环看四周，没有他人。他是在叫我，还是在念书上的句子？

　　他起身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我们可以合作。”

　　“……”

　　“你我都想找到那条天梯，与其各忙各的，不如携手合作。你们凡间不是有句话叫做三个皮臭匠……”

　　话没说完，只听得空中鸣鼓三声，又有笙瑟之音传来。本日道：“宗主要召开众仙会，我们得去凤凰台。”

　　他将我拉上一朵云，这是我第二次腾云了，仍有些肝颤。第一次是兰伽仙君送我来灵境台时，我一直担心那朵云被我踩漏了，于是死死抓紧他的袖口，后来看到他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子，还讪讪地道了歉。这次我有了经验, 直接箍紧本日的胳膊。本日说声“到了”，我才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金光。我本以为是头晕导致的眼冒金星，揉了揉眼睛才看得真切，这阔大的凤凰台竟全都是金砖铺地。

　　不一会儿众仙陆续云集，说着一些暧昧的笑话和神仙八卦。天下乌鸦一般黑呀一般黑。

　　我两眼忙不迭地欣赏这珠光宝气的凤凰台。凤凰台建在须弥山的半山腰，地上是实心的金砖，周围是层层玉树，树的枝头是琉璃宝珠。八位执乐仙子在空中吹吹打打，八只彩凤很陶醉地随着乐音翩翩起舞。作为第一个（我自认为是）见到凤凰的凡人，我表现出了应有的激动。待舞乐稍停凤凰落地歇脚时，我忙跑向那只领班的金凤凰，抚摸着它的凤尾啧啧赞叹，不小心撸掉了一片羽毛。

　　那金色的羽毛翩跹落地。我弯身去捡，不想另一只手比我更快了一步。

　　那只手的主人将凤羽夹在两指之间，似笑非笑道：“凤之毛，麟之角，天下慕之。你初来凤凰台，就有金凤赐羽，想来必不是凡人。”

　　“你错了，我就是一个凡人。”

　　那人笑的有点邪气，却难掩帅气。荣眸流盼，神情散朗，脸颊棱角分明，眼窝深遂，很有些混血的味道。难不成他也像本日一样，有一半凡间的血统，但是西半球的凡间。

　　他将凤羽递到我手中道：“好生收着吧，凤羽可以辟邪消灾。”

　　我一笑将凤羽接过拢入袖中。这时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仙飘移过来，媚然一笑道：“洛子仙君，到处寻你不见。原来你在这里……”

　　“啊切，啊切，啊切……”这个女仙不知敷了几层脂粉，熏得我喷嚏不止。

　　洛子仙君将袖子微微一挥，送来一阵清风，才止了我的喷嚏。近旁的仙人纷纷扭过头来看我。我讪讪的笑了笑。一旁的女仙却将脸拉了下来，丢下一句“洛子仙君何时变得这样怜香惜玉了？”便风摆柳枝一样隐入众仙之中。

　　洛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也走开了，步入那边的女仙丛中，顿时言笑晏晏，桃花朵朵开。这洛子仙君应该叫桃花仙君才对。

　　忽然在众仙群中瞥见一袭青衣。兰伽正与身边一个女仙轻声慢语。我一直看着他，想等他得了空闲便上去招呼。可那女仙似有说不完的话，始终没让他空闲。

　　“怎么，你认识兰伽仙君和青华仙君？”本日小仙不知何时走了来过。

　　我所答非所问道：“刚才你说的合作一事，我愿意。”

　　天上飞来一人，羽衣鹤氅，神姿清发。待他落座在凤凰台顶的雕龙椅上时，我惊讶了一下。这个人好生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正疑惑着，只见众仙都屈身行礼，口称“见过宗主”。只有我一人不合时宜地杵在那里。站在一旁的本日小仙拉了拉我的衣襟，我才醒悟过来，忙跟着弯了弯身。

　　须弥山王两袖一抬，众仙平身。接着他宣布了一个决定，他正在修炼的幻天大法到了攻坚阶段，因此要闭关一年。在此期间，将由兰伽仙君来代理须弥山王的一切职权。

　　人群里沸腾了一会儿。兰伽恳辞，宗主不允。再辞，宗主不悦了，令南伽即日搬来凝和殿住，以便宜管理。

　　兰伽搬来灵境台，那眉清目秀必定也跟了来。那日我离开天乾宫时，两个小童每人两包眼泪，是我来仙界后最暖心的事儿。

　　翌日一上完功课，我便跑去凝和殿。只见兰伽身边围了一群呱噪的仙人，一片溜须声。兰伽一脸的清冷无奈。我倚在一颗桂花树下远远的看热闹，眼睛却被蒙上了，“灵犀姐姐，你猜我是谁？”

　　眉清的声音瓮声瓮气，目秀的声音奶声奶气。眉清憨直，目秀机灵。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眉清，却故意猜成目秀。眉清笑着松了手，告诉我目秀去给青华仙君送东西，还没回来。

　　我和他玩了一会儿，见他忙着拾掇东西，又要迎来送往，就笑着告辞了。我正要出门，只见兰伽刚送完一拨仙客从门外回来。

　　“见过仙君。”我按着仙界的礼仪向他弯了弯腰。

　　他抬手道：“一切可好？”

　　“不好也不坏,谢仙君记挂。”顿了顿又道：“仙君如今宾客盈门，再无天乾宫那般清静了。”

　　他淡然一笑道：“我们都得学着随遇而安，不是么？”

　　这话显然是与我共勉的，我只装木讷。说声告辞，只见又一拔宾客盈门了。叮当环佩，脂粉沁香，来的都是女客。

　　这些女仙看兰伽的神情真是暗流涌动。各个笑意盈面，却是在暗暗较劲，张力十足。看来兰伽搬来凝和殿，真是一众女仙的福祉啊。

　　呵，不知三十三重天上那位成秀公主见了此情此景将作何感想。

　　无疑兰伽的确是个拔尖的男神，他与洛子各有风姿，也各有受众。

　　我抄着手倚着门框看热闹。没想到一个眼尖的黄衣仙子指着我问道：“这位仙子倒是面生的很。”

　　还未等我答话，兰伽道：“这位是新来的灵犀仙子。”

　　我花了一会儿功夫才适应“灵犀仙子”这个称号。

　　一位穿紫衣的恍然大悟道：“莫非就是仙君用了七颗归元丹救活的那位凡间来的姑娘？”

　　我在众女仙灼灼的目光中被打量了一番又一番。作为女人我看得懂那些眼神中的诧异和妒意。

　　那黄衣仙子酸道：“那归元丹练就一颗要花上万年的光阴，这七颗怕是倾你所有吧？仙君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倒是吃了一大惊。本以为归元丹就像凡间的归脾丸逍遥散之类的普通丸药而已。原来是这样稀罕的东西。我竟欠了他这样大一个人情？我饱含谢意的看了一眼兰伽。只见他向那片彩衣环佩微微一笑，抬了抬衣袖请她们进殿叙话。

　　看着他被簇拥着回了大殿，直到那万花丛中的一抹青色进了门再也看不见时，我才心事重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