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14、第 14 章

　　黄沙在我脚下被踩成一串小窝。走了半天，才靠近那片坟冢。坟冢共有十三座，都是黄土夯筑，高低错落，最高的那座约十几米高。在正午的阳光下，象一颗颗金色的玉米棒子矗立在地平线上。穿过坟冢，是几间木屋。木屋前面果然有一面湖。湖水清亮，十三座坟冢的倒影静静的躺在水中，白云的倒影在水中游移，给这死寂的无量山平添一丝生气。

　　忙了这半日，口干舌燥，我走到湖边，想掬些湖水喝。双手伸到水面，低头一看，湖水如镜，镜中的景象让我一怔。只见兰伽在斜靠在卧榻上，双眼紧闭，象是睡着了。

　　“兰伽仙君！”我心头一喜，喊了出来。

　　水中的人依然故我。我这才明白，那不过是幻象。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无量湖竟能通灵？

　　我又凝神想了想洛子，果然那湖里出现了洛子的影像。他被缚在一根石柱上，嘴角挂着一丝不羁的笑意，胡子茬已经长出来了。

　　我闭了闭眼，又想了想妈妈。那湖里却毫无动静。我心里一阵萧索，是啊，我在仙界已经几十天，凡间几十年过去，妈妈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

　　我擦了擦眼泪，掬起一捧水，甘泽入口，心里畅快许多。

　　最大的一间木屋前挂着一幅兽皮上画的八卦图，这应当是素玉神巫的房间吧。我走上前去想要敲门，又停住了，想那素玉性格怪癖，看情形她八成是在午睡，吵醒她倒不好。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我走到旁边一间屋子，这一间不象有人常住的，房间倒也干净。床帐桌几都齐全。我的确乏了，掩了门，脱掉那件大红喜衣，斜靠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残阳西照，那十三座坟冢在落日下拖着短短的影子，尤显苍凉。

　　素玉神巫的房里仍无动静。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进去，只见床被整齐，桌上并无茶具，只有几片龟甲。看来素玉神巫是出门了不在家。

　　我去灶间一看，幸喜还有些米粮，用火石点灶熬了些粥，又从无量湖里取水煮了些茶，饱饱的美餐一顿，肚子里舒服多了。

　　到了晚间，素玉仍未回来。我中午睡得足，现在毫无困意。就去湖边散步。湖中一轮月影，微风吹起一层褶皱，那月影在水里荡开又复原。

　　我忽地想起阿巧塞给我的孔雀玉佩，从袖子里掏出来，摩挲着，又想起她临死前说的“孔雀开屏”四个字。这里头有什么玄机？我不禁张口道：“孔雀开屏”，忽然整个人腾空而起，如生双翼，我张开双臂，居然就这样飞翔起来。原来这四个字是一个口诀，我一时兴起，舒展长袖，就在无量山的夜空遨游起来。

　　我眼前现出兰伽曾带我一起穿月的情形，头脑一热，向着月亮飞去。

　　才飞到天河边，只见一片黑影铺面而来，那些黑影振着双羽，斜着身子掠过，原来是大鹏鸟。又听得一阵笛声，那些大鹏都敛了翅膀，聚在一起。借着月色，只见其中一只大鹏上，坐着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那男子用笛子指了指我：“你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还是不要报自己的名讳才好。

　　“哈哈哈……”

　　我忽然想到洛子说过天君喜欢晚上在天河放飞大鹏鸟，难道面前这位就是玉圣天君？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还是走为上策，我福身告辞。

　　“站住！”

　　我抚了抚太阳穴，只得停步。

　　“我知道，现在没有女子敢与我说话。”对方幽幽地叹道。

　　我抬眉，“怎么会呢？你又不是老虎……”

　　“哈哈哈……你我算是投缘……如果你有事找我，我每天落日时都在天河边。”

　　我心惊胆寒地笑笑，再一福身，轻念一声“孔雀开屏”，便向来时相反的方向飞去。我无心奔月了，还是早点回无量山吧。可是我左转右转竟然迷了路，再找不到无量山地方向。

　　我转来转去，居然又回到天河边，幸好大鹏鸟和那个疑似天君的人已不在。

　　那天河里碧波莹莹，荡来一叶小舟。一个少女坐于船头，吹着横笛，走近了一看，正是成秀公主。

　　成秀放下笛子，将船靠岸，嫣然一笑：“姐姐也是独自一人？何不上船一叙？”

　　我迟疑片刻，目光遇上成秀那漆黑的眸子，让人不忍相拒。于是迈步上船，坐在船尾，小船在天河中随流而下。

　　成秀：“请教姐姐芳名？”

　　“我叫……阿巧，是一个到处游荡的散仙。”

　　“唔，我叫成秀。我什么朋友都没有。爹妈不让我到处游玩，说外面世道险恶，坏人很多。真的是这样吗？”

　　“听爹妈的总归没错……”

　　“可是我快憋闷死了。难得今日冥王成亲，热闹了一下，可是新娘子却在半路上弄丢了……”

　　“哦？那后来怎样？”

　　“冥王非说是须弥山把新娘劫走了，因为新娘是须弥山的一位仙子。我……天君命人去请来兰伽仙君……”成秀提到兰伽时顿了一顿，脸上泛起一丝娇羞，“可兰伽仙君他……有事来不了，又把洛子仙君从思过崖请来，洛子仙君说丢了正好，还说冥王是强娶新娘。他们吵了半日，也没个结果。天君只好说等找到新娘本人再定夺。因此大家连喜宴也没吃就散了。”

　　“唔, 那洛子仙君又回思过崖了吗？”

　　“嗯，天君说他态度不端，仍要继续思过。”

　　“唔……”

　　“姐姐认识洛子仙君？”

　　“有过几面之缘……时候不早，我得先回去了，就此别过。”

　　“姐姐有空能不能常来找我玩？我住在三十三重天的至真阁。”

　　“至真阁……至朴阁……”我心里掂量了一番, 向成秀点点头。

　　成秀正要将船靠岸，忽然天河里掀起一阵巨浪，顿时白浪滚滚。我们的小船被送到浪尖上又被另一拨巨浪拍打下来。小船在浪里摇滚了几个回合，舱内进了水，我们从头到脚都被打湿，眼看就要翻船，忽然天上飘下一个青色的人影，他伸出双臂，一手一个，将我们提至岸边。

　　我定定地望着他，他也望着我。这时成秀早已伏在他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头，满眼都是柔情。

　　我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们，命令自己定要把一幕铭刻在心，永远不忘，免得再自作多情，自伤自虐，妄想天真。

　　我的牙齿咯咯作响，是天河水太凉了，我毕竟是凡人之躯，禁不起寒气。

　　兰伽终于对他怀里的人儿开了口：“早点回去吧！免得天君天后惦念！”他怀里的人儿娇声道：“我好怕，你送我回去。”

　　兰伽望了我一眼，“……好。”我耳边响起一串声音：“我很快回来。”

　　我望着他们飞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个词——双宿双飞。既作鸳鸯又做仙，真好。

　　我抹一抹满脸的水泽，念一声“孔雀开屏”，朝星星最繁密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