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12、第 12 章

　　幽冥使者忌惮兰伽的幻天大法，伸着脖子惊慌四望。街尽头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都缩着头只敢看不敢上前。

　　眼下只能缓一时是一时。我从容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轻拭额头上的汗粒，又对那八个丑人悠然一笑：“兰伽仙君就在附近，遇见一个旧友去叙会儿旧，去去就来。”

　　铜镜使者冷笑几声，脸上更加狰狞，“哼！你这个丫头诡计多端。那兰伽明明随天君去了瀛洲，瀛洲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你还指望他赶来救你？”

　　我大声冷笑道：“铜镜使者真会说笑。天君最近与天后打架失手，头上留了块疤，不便见人。怎么会去瀛洲呢？”

　　那八个丑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胸前挂着一根金丝绳的丑人说道：“铜镜，少与她废话，先捆了再说!”说着一条金丝绳飞了过来，自动在我身上绕了几个圈，一勒紧，我从亭子里飞了出去。金丝绳的一端被那个丑人抓在手里。那丑人凑近我的脸道：“长得确实俊俏，难怪冥王念念不忘。”

　　我瞪了他一眼，心里突突直跳，洛子仙君你咋还不来？

　　我被押上一朵云，向东南方向飞去。不知过了几重山几重海，铜镜使者忽然用一条手帕遮住我的眼睛，只觉一阵阴冷，不一会儿落地，手帕被拿掉。只见眼前烟笼雾罩，水气森森，隐隐见得一条几丈宽的河，河上一座石拱桥，桥上人影绰绰。

　　我打了一个激灵，难道这就是奈何桥？

　　我被金丝绳牵着走上那座桥。桥上之人, 都面无表情，各行各的路。桥的对面是一座红墙黄瓦的大殿，殿门上的横匾上书“幽冥地府”四字。我被引着进了大殿的内阁，抬头一看，只见一人正埋首书案前写写画画，书案两侧各侍立一个小童。

　　铜镜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禀告冥王，人已带到。”

　　冥王抬起头来，我不禁愣了愣。在凡人的描绘里，冥王不是一个带着酒糟鼻的老倌吗？没想到竟是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人。换了届吗？

　　“都退下吧！”

　　待众人屏退，冥王起身至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问道：“木灵犀，你不认得我了吗？”他转过身去，又转过身来，我不禁失声叫道：“翁巴大叔原来你是……”

　　冥王又换回身形，道：“那次地震死的人太多，本王不得不亲自前去接引亡魂。便幻化了一个人形。” 顿了顿又道：“没想到半路上却把你弄丢了。等回到地府才发现有人竟趁着我不在，将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勾去。本网用了天罗地网阵才查出你在须弥山。须弥山偷天换日，将你硬塞进了仙籍。本王至今没弄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冥王的一番话，倒让我定了心。既然我已经不在生死簿上，就不用去掺和生死轮回。

　　“冥王让人把我抓来，是要叙旧，还是用我做饵？”

　　冥王轻笑一声：“看来你在仙界长了不少心眼。不错，我就是想看看须弥山到底想干什么？你既然来了，就在我这里小住几日。这里虽不比须弥山宽敞明亮，却也别有情趣。”

　　冥王让人带我去后殿一座小院。后殿不象前殿那般阴森可怖，小桥流水，光彩流溢，而且鸟兽成群。那些鸟儿不时飞落在肩上，那些小兽就挤在我的脚下玩耍，这大概就是冥王所说的情趣所在吧。只是这里既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星月，分不清日夜。山墙四壁镶满夜明珠，比午时的白昼更明亮。我在小院里跟鸟兽们玩了一阵子，忽见冥王踱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小童。

　　那些小兽和鸟儿见了冥王，全都扑了过去，争着往冥王怀里钻，最后一个小狮子胜出，盘踞在冥王怀里，发出呜呜的咆哮。冥王抱着它，对我笑道：“这些鸟兽比人鬼神都更可爱。”

　　小童送上两杯茶，退去。

　　冥王抚着那小狮子的头，看我一眼道：“你一定想知道须弥山有什么动静。”啜口茶又道：“我也没想到他们竟这样容易打发。须弥山的神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说你已经转世投生，他们竟然信了。”

　　“那你将我困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冥王凑近我的脸，眼神里透出一丝邪气，“本王正想娶一位冥王妃，可巧你就来了，这真是天作之合。我们就做一对地府鸳鸯，如何？”

　　我将一杯茶摔落在地，吓得那些鸟兽全都躲到冥王身后，冥王哈哈笑着走了，鸟兽也跟出去做了鸟兽散，不再进我的小院。我心如油煎，在小院里踱来踱去。不知又过了多久，月亮门里闪进一个身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我后退两步，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环顾左右，轻声道：“我叫阿巧。长话短说，几天前须弥山的兰伽仙君和洛子仙君来过，冥王骗他们说你已经转世投生了，兰伽仙君便回去了，那洛子仙君却不肯走，仍在奈何桥上等你。”

　　忽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少女急忙遁去。进来的是两位鬼婆，手上托着大红色的锦缎衣衫。其中一个尖嘴薄唇的鬼婆道：“姑娘，不，王妃，这是您的喜服。刚做好的，用的都是上好的锦缎，您来试一下合不合身？”

　　“就放在房里吧！”

　　“是，王妃。”

　　两个鬼婆扭着身子进了房间，又扭着身子出来，向我福了福身，正要退去，刚才说话的那个鬼婆忽然停住，嘻嘻笑道：“刚才小的似乎听到王妃跟什么人说话来着，莫不是小的听错了？”

　　我冷冷看她一眼道：“你这样多嘴多舌，很不和我的胃口。”

　　另一个鬼婆忙拉着她下去了。

　　洛子仙君还在奈何桥。该怎样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呢？我灵机一动，小院外的那条小河八成是通往奈何桥的。我走出月洞门，从袖子里掏出我从凤凰台的金凤身上撸掉的那根凤羽，夹在掌心默念：“凤羽凤羽，你一定要让洛子仙君看见你。”

　　那凤羽落在水中后闪烁着金光，映得水纹一片金色，不一会儿便随着水流飘去。

　　忽然一道金光划过，那凤羽飞了起来，冥王现了身，凤羽正夹在他指间。他将凤羽插在我的头上，轻咳一声道：“我们的婚事已经请示过天君，天君很高兴, 还亲自选了吉日，就定在三天后。不过天君说地府地方局促，不适合闹洞房，特地安排我们在三十三重天的御花园行大礼，新房就设在含章殿的碧水阁。我已经给各路仙朋道友送了喜帖，不过须弥山那帮酸臭道士我一向看不顺眼，一个没请。你这两天养好精神，让他们看到一个绝代风华的冥王妃。”

　　他说完将我推进月洞门，用手指轻轻一划，设了藩篱。我试了几次，再走不出那月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