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11、第 11 章

　　第二天兰伽见到我时有些愕然。我告诉他，在凡间女人不但可以剪短发，还盛行过一阵光头。他才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前些天听你讲的凡间女子想不开时，才会剪了头发出家做尼姑……”

　　“那是古时候，古时候的女人容易想不开。”我停了停又道：“再说我有什么想不开的？一个人来去无牵挂……” 话到后面，竟有些凄凉，忙扯了些别的掩了过去。

　　日子在指尖静静流淌。在凡间，人生苦短，只争朝夕。在仙界，人人面前都有无尽的岁月。没有生死的忧患，时光不再曼妙，神仙们大多过得醉生梦死，有事躲事，没事滋事。

　　我的短发触动了他们衰微的神经，大骂“有伤风化”，又接二连三想起几桩事：其一是兰伽为救我的姓命用去七颗归元丹；其二是因我引起须弥山与冥界失睦；其三是本日小仙出事是发生在我来之后的。林林总总，使他们认定我非吉祥之人。

　　那些自认为是仙界之楷模、须弥山之栋梁的遗老们坐不住了。自发来到凝和殿，慷慨陈词，主张为了须弥山的未来，为了三界和平，应该将我逐出仙界，交给阎王爷，大家安生。

　　待他们啰嗦完，兰伽微微一笑：“宗主命我监理须弥山的事务时，一再叮嘱，要照章办事。列为上仙要把木灵犀逐出仙界，谁能说出她触犯了哪一条仙规戒律？如果有，我必会秉公处理。”

　　那些白胡子们捻了捻须，叹了叹气，相约回去玩色子了。

　　我早过了叛逆的年纪，为了不使兰伽为难，我慢慢将头发又蓄了起来。后来那些老仙们又得知我将头发送给了素玉神巫，是做了件成人之美的好事。他们也的确找不出我有什么违反仙规之事，才放宽胸襟，不再深究。但在他们的眼里，我仍是个“异类”。

　　我只将这些看作是代沟，并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这一日我从希夏师傅的修室出来，正遇见洛子仙君。他面色神秘地低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定会喜欢。”

　　他带着我腾云到一个市镇，这里很像江南的水乡古镇。青砖黛瓦的屋舍，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小桥流水，杨柳依依。人来人往，繁华而宁静。洛子说这里是小须弥山。住的是秦朝时武陵人的后裔。武陵人向来善心向道，有一次宗主下凡时曾遇到危险，他们救了宗主。秦末时兵荒马乱，武陵人祈求避世, 向宗主祷告。宗主请示了天君，将他们接来小须弥山。他们在此世代修道，安居乐业。不过凡人成仙之路异常艰辛，多年下来，除了个把有造化的成了仙，其余的仍是凡人之躯。

　　唔，这些人来自凡间，也算是故乡人。这地方也好，保留着凡间的活色生香，以后可以常来。

　　街道两侧都是商铺。我在一家茶铺前犹豫了一下踱进去。这里居然有雨前龙井，让伙计称了二两，才发觉自己没有钱。洛子若有所思地在一旁看着，递给伙计一小锭银子。

　　出了茶铺，我笑问：“你这银子从哪里来的？”

　　“赢来的。”洛子指指前面一幢白墙黑瓦的房子。那房子门口立着两只石头貔貅，门楣上书一个大大的“赌”字。

　　“这些人世代修道，怎么还会赌博？”

　　“修道的是他们的先人，现如今一茬不如一茬了。”

　　到了午时，我们去一家叫“揽月楼”的酒庄吃饭。择了二楼靠窗的一个位子，可以边吃边看风景。

　　哇，菜单上都是想吃的。我问洛子：“你的钱够不够？”他弯了弯嘴角，“就算你要吃下整个酒楼也无妨。放心点吧!”

　　我将自己喜欢的菜点了个遍: 熏鱼、酱鸭、盐水鸡、油爆虾、凉拌鲜笋、五香豆干……不一会儿酒菜上来，布满了整张桌子。邻桌的吃客不时讶异地向这边望望。我吐吐舌头埋头便吃。吃了一阵子，才发现洛子并不动箸。只是一边斟饮，一边看着我吃。

　　“怎么，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

　　他笑了笑：“神仙吃了凡间的食物，会影响灵力。这里不是须弥山，万一遇到危险，我怕保护不了你。”

　　唔，洛子仙居真是个周到细心之人，难怪让那些女仙念念不忘。我一眼瞥见楼梯口袅袅走来一位绿衣少女，那少女虽然蒙着面纱，但有那么曼妙的身姿的，必是个绝美佳人。

　　我两眼紧跟着她落了座。洛子用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道：“面前坐着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你视若无睹。却两眼发直盯着一个女子看，这不相宜吧？”

　　我低声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女人也可以欣赏女人。只是洛子仙君倒有些反常，看到这么美妙的女子竟然无动于衷，不象你平日的样子。”

　　洛子瞥一眼窗外，悠然道：“女人大多千篇一律，只是样貌不同，有什么好看的？”

　　我端起酒杯升至他面前，“这话竟是开悟了。看来洛子仙君修道大成之日不远矣。”他看了我一眼，将杯子与我的一碰，“错，我不慕道心，只恋倾城。”

　　我又嗤地一笑，把酒干了。只见楼梯口又出现一位翩翩少年。这少年直奔那个绿衣少女而去，那少女似是吃了一惊，起身要走，手却被紧紧捉住。那少年低头将眼睛凑到少女面前，深情地说道：“三三，别再躲着我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食客们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小儿女的情戏，有人开始起哄了，“亲一个！亲一个！”

　　那少女飞红了脸，一把推开那少年，飞奔着下楼去了。那少年怔了怔，急忙追去。

　　我将脖子伸到窗外，只见那少女在前面飞跑，那少年就要跟上了，却总是差几步。街上那些引车卖浆的小贩们都停下来观看。不一会儿他们转进一个小巷，不见了身影。

　　我耳边响起洛子的声音：“我去去就来，你到街头的落日亭等我。”说完撂下一锭银子不见了。

　　路的尽头果然有一个亭子，上书“落日”二字。我刚在那石凳上坐下，忽然天上齐刷刷掉下八个黑衣人，正是八个幽冥使者。他们将亭子团团围住，咬牙切齿地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凉气，放声大喊：“兰伽仙君，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