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无期》陆无期

3、【Part 3】

　　“沈先生您终于起来了。”顾叔一边摆着早餐一边说着，这种称呼让沈离有些不自在，“顾叔，叫我小离就行了。”说完耳根子已经微微泛红。
　　“诶！”顾叔应着，朝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是陆先生送您的礼物，您不看看吗？”
　　礼物这个词对沈离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更何况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看到那精致小巧的盒子时忍不住的惊喜。
　　一款黑色复古的宝格丽腕表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玫瑰金夹板和表冠，黑色的表盘和柔软的皮带，陆无期买的时候也没多想，只觉得这表戴在小孩儿的手上应该会好看，价格也并不昂贵，就算让他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沈离爱惜地抚摸着那块腕表，眼里终于流露出了属于孩子才有的本能反应，带着收到礼物的天真和喜悦。
　　“陆先生呢？”沈离握着表急忙问道。
　　“陆先生起得早，已经去公司了。”
　　“哦……”少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沉默了一会把手表戴了上去，即使他认为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礼物也觉得戴上去后意外的合适。

　　“你请我吃饭，我没听错吧。”陆无期淡定地揶揄着，打开了车门，林亦修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向了马路对面新开的一家法式餐厅。
　　“陆总辛苦了，我得好好犒劳您啊。”林亦修说着，朝早就订好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个年轻高大的侍者推着也是早就订了的红酒走了过来，陆无期让林亦修点菜，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侍者一头金发，长得还不赖，竟然隐约有点混血的味道，只是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hello？”林亦修叫了好几声，最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响指，侍者连忙应道：“对，对不起，您说。”
　　大概还是个学生，青涩全写在了脸上，陆无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唔……好，请稍等。”侍者说完便开始倒红酒，直到红酒已经漫到桌子上才惊觉。
　　“喂你怎么回事啊！”林亦修看着陆无期被流下的红酒打湿的裤子急了，对方连忙拿着餐巾要去擦，陆无期连忙制止，“我自己来就好。”说完看了林亦修一眼，示意没事。
　　“不好意思，发生什么事了吗？”餐厅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到桌子上一片狼藉后立刻变了脸色，连忙给陆无期道歉，让刚才那个侍者退了下去，这么一来林亦修的心情有些处差劲，一顿饭也是草草地就结束了。
　　“行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板着脸干什么。”陆无期想让气氛轻松有点，林亦修见陆无期真的没生气神情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这餐厅招服务生一点标准都没有吗？”林亦修抱怨了两句，说要买包烟便先走了，陆无期一个人在马路边瞪着，突然一个穿着大衣和靴子的男生走到了自己面前。
　　“刚才抱歉，都是我太不小心了。”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人有些压力，陆无期这才看清了对方的五官，透着一股子桀骜，这会儿却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跟自己道歉，颇有违和感的反差让陆无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没事，不过你不是在工作吗？”说着上下扫了一眼男生的穿着。
　　“我被开了。”男生也毫不避讳，眼神还有些失落。
　　陆无期‘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因为招聘里说可以包住宿我才来的，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开了，看来这下又要重新找了……”男生小声地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身边的人听。
　　陆无期看了一眼男生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沉吟了一会儿，从钱夹了抽了十几张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男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生气，陆无期倒是没什么表情，眼里还是平淡的笑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身后，“说起来我还是你校友，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哥，拿着吧，没钱的时候逞强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下次还我就是了。”
　　男生被陆无期毫不在乎的态度说得无法反驳，最后灰溜溜地接过了钱，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被男生耿直的态度惹得想笑，陆无期点了点头，“是啊我知道，看你这长相神采说不定混娱乐圈以后就是大明星了，我这算做了一回贵人。”刚说完便看见不远处从商店出来跟自己招手的林亦修，“先走了，拜拜。”
　　“拜拜……你电话多少啊！”男生这才想起自己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顿时泄了气，“我怎么还你钱啊……”
　　林亦修从后视镜瞟了一眼那个还站在马路边的高大男生，视线又落回到吃饭就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那谁啊？”
　　陆无期想起那人过于耿直的反应笑了一下，“一小孩儿。”
　　“哟！”林亦修挑了挑眉，似有深意，“我们陆总最近命犯桃花啊~”
　　“去你的！”陆无期无奈地笑骂了回去。

　　书房里透进一抹幽暗的阳光，屋子里静悄悄的，沈离抚摸着每一本书的书脊，像是感受着那个人也在翻阅的样子。
　　嗯？沈离注意到角落一个未关严的抽屉，好奇地打开后，发现一个正面朝下的相框，反过来后是两个人的合影，模样都很青涩，大概十几岁的样子。一个是他认识的陆无期，另一个……另一个他自然不认识，但却隐隐地和陆无期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陆无期那个时候还没那么清冷，眉眼温润柔和带着笑意，书生气很浓，但眼角眉梢都透着属于少年人才有的阳光；而另一个却有几分邪气和阴戾，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同样满眼笑意，沈离把相框放回了原位，总觉得那笑容让自己感到不舒服。
　　楼下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沈离连忙把抽屉关上跑下了楼。
　　“陆先生！”少年略带激动的一声让陆无期怔了怔，转头看见少年一双清亮的眸子，视线下滑到手腕处的那块表，满意地笑了一下，果然很合适。
　　沉默内敛，却不失锋芒。
　　“喜欢吗？”
　　“喜欢！”沈离诚实地点头，见到男人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陆无期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喜欢就好。”
　　转瞬即逝的触感让沈离着迷，他多么希望那双手能再多停留一会。
　　陆无期走到房间想洗澡时才发现那个人还跟在身后，“怎么了？”
　　“我，我有话想跟陆先生说。”
　　小孩的眼神让陆无期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默许。
　　“昨天陆先生问我想做什么，我今天有认真地去想，我想留在你身边，帮你做什么都可以，不会的我可以学！”沈离殷切地看着男人，却没想到昨天还爽快的男人此刻却沉默了。
　　陆无期摩挲着少年温热的脖子，他不想让这孩子过早参与明争暗斗的事情，想了半天刮了刮对方的鼻子，“公司的学问可是很多的，我不希望你现在接触这些，这样吧，先安排你却学校上课，喜欢车吗？周末安排你却学车好不好？你要是想帮我总得会点什么是不是？”
　　沈离听完男人的话只觉得惭愧又无地自容，他什么都不想只顾一腔热血地开口，却不知道男人要考虑这么多，他根本就还没有那个资格。
　　看见小孩掩不住的失望陆无期捏了捏他的肩膀，“你才十六岁，不用逼迫自己急着去承担这些。”
　　“啊。”陆无期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以后这张卡就是你的，晚上让顾叔跟着，去买几件自己喜欢的衣服，或者碰到喜欢的就买回来，没设密码。”
　　沈离怔怔地接过那张还带着温度的卡，陆无期看着对方呆呆的样子有些想笑，不自觉感叹了一下，“我是不是还挺会疼人的。”说完便径直走向了浴室。
　　沈离的脑子还停留在男人刚才那张带着戏谑的眼睛里，只会觉得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好看极了。

　　沈离看着开车的人犹豫了一会，“顾叔，这个家里就陆先生一个人吗？”
　　“是啊。”
　　“奥……我还以为他有个兄弟呢。”
　　“你说陆休少爷啊，他早就……”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沈离好奇地看了过去，发现那人移开了视线，心知多嘴多舌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便也不再戳穿。
　　顾叔看了一眼少年的侧脸，以为对方有心事便多嘴了一句，“陆先生比较忙，身体又一直不好，比较看重作息时间，所以他没陪你出来你别不高兴，其实我看的出来，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顾叔的话让沈离亮起了眼睛，“陆先生……他真的喜欢我吗？”
　　孩子般的小心翼翼，顾叔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当然了，陆先生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我还从没见过他把谁带回家呢。”
　　沈离转头看着窗外，胸腔里的热血沸腾着，有一种抑制的激动和喜悦，想要迫不及待地告诉全世界又想自私地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
　　“你刚才说陆先生身体一直不好吗？”惊喜之余没漏过这句随口带过的话。
　　“是啊。”说到这老人家的脸上皱纹似乎终于透出一丝岁月的苍老来，“陆先生有窒息性哮喘，情绪不能太激动，随身都得带着喷雾，还有他几乎从来不出门的原因也是因为气胸，坐飞机很有风险……总之一言难尽。”顾叔说着有些遗憾和惋惜，突然又想到什么，“哦对了，万一哪天你看见他发了哮喘也别害怕，把喷雾拿出来就行，没有的话手边有什么热咖啡热茶，递到鼻子那儿，让热气进去，也能急救，要是严重了得马上送医院，陆先生他……不容易。”
　　沈离沉默着，每听一个字心就揪在一起，那个男人明明洒脱又优雅，看着很好的……
　　“别看我现在陆先生陆先生的叫着，小时候，陆先生可是我抱着长大的，那个时候他还在加拿大读书，我还一直叫无期少爷呢，现在这孩子长大了，也开始成熟了……”顾叔说着似乎想起往事笑了起来，见身旁的少年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也觉得自己扯得有些远，“你看我年纪大就是喜欢唠叨。”
　　“不是！”沈离连忙摇头，“我喜欢听陆先生的事……”
　　顾叔看了少年一眼，说不清眼里是什么情绪，只是轻叹了一声，“你来了也好，我年纪大了，总有没法照顾他的时候，你还年轻，陆先生有心培养你，你就受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也算一家人了，不过我得提醒你，陆先生生气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再说什么话，好好承认个错误，他那孩子也就是看着硬气，第二天就没事了，要是真朝你发火也是把你当自己人了，别放心上。”
　　“陆先生也会生气？”沈离有些好气，想象不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生气时会是什么表情。
　　听到少年的话顾叔觉得好笑，前方就是商贸中心广场了，打了个方向盘往停车场的方向开去了。
　　“陆先生也是人，自然也是会生气的，不过很少，那孩子……一直喜欢有事自己憋着，你听话点，他不忍心对你发脾气的。”
　　话说完的时候，顾叔带着少年走近了商场，璀璨的灯光刺得沈离眼睛不舒服，全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顾叔领着人走进了一家店，“你喜欢什么样的只管拿便是，陆先生对自己人花钱可是从来不心疼的。”
　　沈离哪知道什么牌子什么款式，只是每翻开一块牌子，动不动就是五位数的价格让他烫手地放了下去，顾叔是过来人，一眼就知道少年心里的想法，“您要是信任我，我帮你挑几件如何，顾叔虽然年纪不小了，这衣服多少还是懂点，保准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沈离胡乱地点头，简直求之不得，周围柜台小姐打探的表情让他有些无措，“顾，顾叔，我在门口等你。”
　　“诶……别跑远了。”顾叔回头想叫人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赶忙叮嘱了一句。
　　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广场，呼吸着冷空气刚才的压迫感才稍微好了一些，沈离吐了一口气，有些泄气，他果然还是不适应这些地方，丑小鸭怎么可能会变成天鹅，若不是陆先生他大概早就死了。
　　“嘿！”一个年轻又陌生的声音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沈离抬起头，发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穿着牛仔夹克牛仔裤，发黄的白色球鞋正一脸兴趣盎然地蹲在长椅上看着自己，还痞气地把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男生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觉得穿着不错，特别是手上那块腕表，亮得晃眼。
　　“你手表挺好看啊，借我看看行吗。”男生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着，语气自然地就好看两人一直是朋友似的。
　　沈离左右看了看，都没有人，这才确信这人是在自己说话，他不懂什么是社交，因为也没有接触过别人，更没有人会主动跟他说话，虽然这人的样子有些不正经，但并不让人讨厌，沈离爱惜地摸了摸手表，解了下来。
　　男生顿时挑起了眉头，没想到这小子真的傻到这样就给自己了，接过一看，上面的logo让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能解决一个月的饭钱了。
　　看着一脸天真的少年男生眨了眨眼睛，甩了甩手上的表，“谢谢小朋友了哈~”说完瞬间跳下长椅往广场中央人群聚集的地方跑了。
　　“还给我！”沈离急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礼物，那是陆先生亲自给他的挑的手表，连忙拨开人群追了出去。
　　当顾叔拎着好几个纸袋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少年奔跑的背影了，连忙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正要睡觉的陆无期接到电话的时候足足愣了有几秒钟，直到电话那头传来顾叔焦急的声音时才终于回过神来，蹙着眉头让他先别急，安稳好之后又打电话给林亦修让他调出商贸中心附近的摄像头，派人去找。
　　陆无期看着刚热好的牛奶，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你，你别追了行不行……”男生气喘吁吁地回头，发现少年还咬牙追着自己，刚慢下来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那你还给我……”沈离快哭了，他已经不认识路了，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个人能快点把手表还给自己。
　　自己不过是捡来的，如果不见了，陆先生会来找他吗，还是就这么算了……想到这里沈离虚脱地停了下来，一想到也许是第二种可能他就有点心酸。
　　“喂，你怎么不跑了……”男生回头，发现少年情绪有些不对，不禁停下来问道，沈离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很想哭，可是一想到陆先生说过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哭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喂喂喂，我没欺负你吧……”男生看到憋屈得满脸通红的人慌了，不禁清咳了一下，“那什么我看你挺有钱的，应该不差这块表吧……？”说着又心虚地小了声音。
　　沈离瞪着对方，一双眼睛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你是谁？”
　　“我？”男生又习惯性眨了眨眼睛，张扬痞气地挑了挑眉头，“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阿仁，求仁得仁的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