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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人们都说笨鸟先飞。可是真正笨鸟先飞的事例却是寥寥无几。像是辰米这种成绩始终徘徊在中游固执不可向前的人,迟到早退两不误,哪还有什么先飞的迹象。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高一的体育课相对比较散漫,一方面是因为对中考压迫过后的格外开恩,一方面又是因为高考相对遥远的松懈。加之他们班的体育老师同时任职了高三某个班的体育课,对于高三的任重道远而倾注的重心,自然会对责任相对轻松的高一而导致疏忽。所以体育课的内容基本只限于例行公事般的点名报数,然后简单的重复一遍课程,并没有过多的训练。就连最后集合也只是敷衍了事,偶尔连点名报数干脆也省略掉。正是因此,才纵容了辰米早退的猖獗。
      辰米早退也是为了能在教学楼大门处“偶遇”序洲季。原来放学时间全校一致,她并不需要刻意提前,可是经过了上次同样在放学回宿舍的必经之路等待无果后,她这次预备了充足的时间提高了警惕。对每一个出来的身影都察看得认真仔细,生怕不慎错过。
      然而事实上辰米上次之所以等不到序洲季,并不是因为她来得太晚,而是她放弃得太早。这个世界上始终有一部分聪明人恪守着晚归的习惯。序洲季总是在放学后留下来自习一段时间,等到别人都相继离开的时候,他才施然离去。
      这天序洲季在课室里所逗留的时间比以往还要久一点。头顶的风扇发出的咿呀噪音仍然固执地对他进行毫无见效的干扰。他正专注的解答着原本属于高三的习题,秉承地延续着超于人前的举动,就像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学会了六年级的课题,初一的时候又正确解答出中考的题目那般,惯性循例,丝毫不值得惊奇。让人惊奇的是,以他的成绩考上国内重点高中其实也游刃有余,至于为什么会选择了一所只在市内名扬的高中,没有人知道。就连当时的任教老师也本着拿他当栽培成果作炫耀的打算,最后却落得惋惜下场。
      他总是跑得比别人快飞得比别人高,可是在关乎前程的选项下,不知为何故意摔了跟头。但金子总是金子,放在高中同一起跑线上,他仍然遥遥领先。
      序洲季解答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外面的烈阳之灼热,仿佛于人的头顶上扣了个烧烤炉,连空气中也蒸腾着辛辣的热量,处处弥漫着食物烘培过度般的焦味。可是尽管如此,也不改同学们相继奔赴饭堂加入等候的长龙把队伍壮大的热衷。对于放学后无所事事的人来说,食堂里准时报到不是最期待的事情和最习惯的消遣又是什么?而这恰恰成了序洲季为了逃避饭堂的人流高峰期而久留课室的原因之一。
      料想食堂阿姨的工作效率在人数众多的负荷下,所完成的工作时间必然不止是他解题完毕的当下,所以他尚且不用仓促地赶到饭堂,列入等待的队伍中。这段足够宽裕的时间,让他走出教室的步伐显得舒缓。
      他在他的世界里慢条斯理,时间分秒流逝于步履悠然间。而他怎么会知道此刻的这种舒闲雅意,竟分明凌迟着另一个人的煎熬。足够肆虐的烈阳,口干舌燥的身体,心急如焚的等待,还有那个迟迟没有现身的身影。往来的人群,和渐渐落空的场景都仿佛成为了折磨她的源头。
      所幸青春年少里,在回报面前付出显得多么的微不足道。正如喝了一碗搅拌不均的咖啡,喝的时候尽是苦味皱眉不已,可是当尝到糖的甜头,之前所受的苦都因这寄盼得以如愿以偿而忽略不计。
      所以当序洲季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那一秒,那些灼热燃烧的煎熬,那些磨人的等待,又何尝不被这一刻的欣喜所抵消。
      隔着不远处,辰米冲着他缓缓前来的身影,清脆响亮地喊“序洲季!”。序洲季漠视着她翘首以盼的挥手的身姿,也包括那如花的笑靥。她的热情并没有消逝在对方似乎充耳不闻的淡漠里。即使笑脸挥手恭迎换来的是他面无表情的擦肩的回应,她也屁颠地尾随而去,“好巧啊~~”
      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高温灼伤的赤红,显然是在太阳暴晒下的迹象。而这种程度上的效果,断测也要二十分钟以上。一个人若平白无故的在教学楼大门处暴晒二十分钟以上的行为也可以被她理解为“巧”,他不敢苟同,更不加以理睬。
      “啊,对了,那天在图书馆上······的那本书,被我撕毁了。学校是正派的地方,怎么容得下这种肮脏的书!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耻的人捐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她说得义愤填膺,与尴尬交加。
      这次序洲季倒没有置身事外,可是他的反应却令她的尴尬上升了一个阶级,“私自毁坏学校公物,图书馆馆长批准了吗?”他转过身来,姿态严明地说。
      “我······”辰米在他身后跟得太紧,在他毫无预兆的转身里差点一头撞了过去,所幸她及时刹住了。可是这也不能缓解一时间无言以驳的尴尬。她面露难色,弄巧成拙的解释让她在他误解的基础上罪加一等。这下好了,羞耻心没有拯救回来,连道德心也丢了。
      过了半响,她突然急中生智,“我爸爸同意了!”
      但凡利用“爸爸是学校系主任的身份”这张挡箭牌,哪里不受用的?可惜序洲季显然没有过多的关注过她,学校里的私人讯息也从没有放在过心上,因此更不知道她爸爸是何许人。
      见他无动于衷,她又试探性一问,“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我对你爸爸不感兴趣。”
      对方的不以为然,使辰米觉得自己作为系主任女儿的身份所获得的特权,平时引以为傲的显摆,在此刻看来多少有点可笑。她深吸了一口气,酝酿着从前的那份理直气壮,连声音也高扬了几个分贝,“我爸爸是系主任!”
      他的目光轻描淡写的掠过她的校卡,姓辰的主任只有一个,叫辰光景,是学校里的资深老师,宅心仁厚、通情达理,深受学生们的爱戴。只可惜他有个蛮横任性的女儿,连序洲季也觉得费解。想必是宠溺过度的恶果,可是序洲季却不卖账,“这个不归辰主任管。”
      说着他从黑色斜跨背包里拿出登记本和笔,出示了学生会副主席的证件,以撕毁学校公物的校训作为记过登记。“名字班级。”他端出一副秉承公事公办的姿态,没有半点徇私的余地。
      “你······”辰米差点没有气得背过气去。敢情这个序洲季还真的毫无情面可言。不等辰米自报门户,序洲季已经从她的校卡里得知的讯息中把她的名字和班级记了下来。接着他利落地收起办公工具,继续面无表情地走他的路。
      辰米的难以置信像是尤喉梗刺,让她胸口梗塞,呼吸起伏不平,欲言但是又只能哑然。在他面前,她所有的骄傲都似乎黯然失色,她的任性撒泼无处宣泄。好,既然这样,那她只好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双手握成喇叭状,冲着他的背影喊,“记住了,我的名字叫辰米!辰,是你刚刚写在登记本上的辰;米,是大米的米!”呼喊声引来了路人的侧目,可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誓必要将不要脸进行到底的决心。喊完过后,她的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股满足感。她想起他刚才在写她的名字的时候,字迹是多么的端正利落,一笔一划都好像在构造着她在他生命里开始有了认知记忆的迹象。
      序洲季终于顿了顿身影,继续前行之前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想必我该给辰主任一个充分的建议。”
      果然,那天辰光景接受了序洲季的建议。晚上辰米回到家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场漫长且苦口婆心的说教。辰光景以往的教育方式都是以心平气和的交流居多,辰米随便就可以敷衍了事,而像这一次释放耐心的同时,还不时掺杂几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还是第一次。
      “爸!你被序洲季洗脑啦!”辰米一声哀嚎,心想这个序洲季真的不是什么好鸟,满脑子的坏水。辰米在辰光景的唠叨中摩拳擦掌地把序洲季诅咒了个稀巴烂。
      途中好脾气的辰妈妈把厨房里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端在他们前面的桌子上。
      辰米的妈妈是学校里的校医,对丈夫和女儿百般呵护,从不严加管教。把水果端出来后,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倾听,显然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打算。辰米的性格不像她,可外貌倒是遗传了她的几分秀美可人。圆脸红唇大眼睛,肌肤嫩白无暇。
      辰米看到妈妈无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挤眉弄眼地向她求救。她妈妈一脸贤惠地笑着摇摇头,以示拒绝。辰米崩溃无望的同时,顿时觉得辰爸爸的声音有种催人入眠的魔力,已然昏昏欲睡。她觉得再也演不下去了,做个专心倾听,惟命是从的孝女果然不是她的强项。
      不久后,辰米说,“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我要去睡觉了。”她从听讲座的位置——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抛下了怀里抱着的枕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对辰主任做了一个鬼脸。
      辰主任看着辰米逃之夭夭的背影,只得摇头叹息。
      第二天,辰米在课间操期间就半眯着眼睛锁定目标。等解散的时候侍机而上,逮住序洲季的身影就气势汹汹地问话,“你向我爸投诉我了?!”
      “只是略带充分的建议,希望对你有帮助。”
      他回话完毕就似乎片刻不愿逗留的速度往课室方向走去。辰米气得差点没脱下鞋子往他后脑勺掷去。
      不行不行,屡次被他占据上风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辰米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应对方案,突然急中生智,对着他的背影无中生有地大喊一句,“谢谢你的建议,可是我爸爸不准我早恋!”
      课间操解散过后同学们释放自由的热潮仍未褪去,操场里闹哄哄的一片,辰米的话在人声鼎沸中虽然起不了大范围扩散的作用,但是就近的几位同学仍然会被某个关键词刺激到,故而也会赏脸地投以关注的目光。
      一个是人称小魔女的学校主任的女儿,一个是优秀出色的精英学生,两位话题性人物结合“早恋”这种让人敏感兴奋的词汇,直接激发起了女生八卦的天性,所产生的效应是旁人不假避讳的当面谈论了起来。
      “她的意思是序洲季建议她早恋吗?”
      “原来他喜欢辰米啊?!”
      “所以在禁止早恋的校训压制下没能修成正果?”
      辰米的心情顿时美滋滋的,放佛从此以后在旁人的臆想空间里,她的身份不再局限于他的校友,或者是他的追随者那么简单。他们之间多了一层让人遐想的暧昧关系,而序洲季也再也不能摆脱别人眼里有关于他和她之间的感情纠葛。就凭着这一点臆想出来的牵连,似乎也让她觉得大感快慰。
      序洲季穿越人群的朝课室里走去的身影不知是受到了舆论的影响还是没能料到辰米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出,有了微妙的一顿,在恢复如常之前,辰米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在挨着他耳朵的方向煞有其事地低声说了句,“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装酷有害健康。”
      也不知道序洲季听到了没有,辰米痴痴地看着他那加快步伐耐人寻味的背影,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夏天的课间操过后或者是下午体育课解散的时间段里,小卖部是集中热闹汇聚人气的地方。冰箱里的任何一款解暑饮料都成了热卖产品。辰米也是常客之一,如今更是在剩余的时间里和其他女同学正结伴前往。校园里存在着划分圈子的普遍现象。女生喜欢三三两两成群结伴,而男生分党分派。划分的规律自然是按照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准则分类。而辰米却是个例外,她活泼讨喜的性格不被任何一个圈子局限,跟所有人都可以玩得开,是所谓的男女通吃。
      其中和她玩得最要好的要数黄秋娴。但是黄秋娴和辰米的性格却是大相径庭。她性格沉稳收敛,但是缺乏天资,任何事情都需要步步耕耘步步努力。就连成绩也是尴尬地处于努力也未必超于人前,但稍不用心必定会落于人后的状态。所以她在学习方面保持着战战兢兢的精神状态,一向活得洒脱任性的辰米并不觉得这样可悲,真正让她觉得可悲的是,就连爱情也只能纸上谈兵。
      黄秋娴总是说等她考到大学,她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似乎成了她对大学生活最憧憬美好的幻想。可是时间会带她到大学的年龄,但又怎么带得走她此时懵懂的心性?幻想就像雨,也许会下,或者下过,但终究会停。而爱情就是雨后附丽一般的彩虹,隐现于梦幻之后,消逝于梦醒之际。
      所以爱情又怎么能等?
      但兴许不是每个人都和辰米一样,她生长在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爸爸对掌上明珠般的独女只有“健康快乐的成长”的要求,而妈妈的贤惠让她拒绝早熟。没有背负家庭重担,也没有拔苗助长,她的人生轨迹平稳得遵循了“顺其自然”的生长规律按照年龄一步一脚印的标准前行。
      而黄秋娴没有她的得天独厚的条件,有的只是没有人会过多关注的平凡外表,和敏感倔强又自卑的内心。她家里贫困,有几个弟弟妹妹,身为长女的她随时面临着减轻家里经济负担而作牺牲的准备。只有考到好的大学,她才有机会摆脱为节省支出而不能继续升学的危机。因此她只好用题卷铺成通向展望未来的出路,把年少的梦装点成红毯里的星光,寄托在路的前方。仿佛只有走出去才有机会伸手触及,可是以她的成绩,重点大学又谈何容易?所以,她必须要做一次心无旁骛的努力。爱情的念想在全力以赴的冲刺面前只能是途中遇到的一只心爱的水晶鞋,好看漂亮,穿上它能踏上幻想之旅,很有可能登上王子的马车。可是它高贵奢侈,却高跟硌脚,不适宜奔跑,又怎么能用以冲刺?
      她只能在这场人生竞赛过后,重新倒回去拾捡这件遗留的宝贝,如果十二点未到的话,钟声没有敲碎她青春之旅的念想。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她没有辰米的命。
      当然,学校里还有一种人自成一派。这种人既不与人交好,也不与人交恶。以形单影只的孤清坚守着我行我素之姿。
      而司阳清蓓就是其中一个。
      辰米和黄秋娴之余的几个同学来到小卖部门前,正逢司阳清蓓从里面迎面出来。辰米对司阳清蓓是好奇的。准确的说,是司阳清蓓对辰米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她有一头在平日大多数时间里都是高高绑起的墨黑而亮丽的长发,皮肤白皙得堪称病态,身材高挑而瘦削。她的眼睛有一股摄人的澄澈,如溪水清透,如泉水纯净,又如海水高深。长得如荷花清雅,却带着一股孤芳自赏的距离感,生动而静美。
      而这并不是辰米对她侧目的原因。更多的大概是她身上透着同龄人所缺乏的明智聪慧,早熟却又不世故的脱俗感。这让辰米觉得熟悉、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形容不来。女生之间那点爱较量的小心眼让辰米把她对司阳清蓓身上那股引人入胜的气质掩藏在心里,如何也坦诚不出来,更不肯流露半分。
      于是她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却很快又收敛回来。可她还是留意到了司阳清蓓拿着一支矿泉水。区别于别的女生总是贪慕着五彩缤纷的雪糕或者五花八门的糖果巧克力之类的零食,她仿佛从来不沾,而伴随她出自小卖部的永远都只是一瓶矿泉水。
      她好像和别的同龄女生有点不一样,但却又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独树一帜。好像屡次登上年级排行榜前五名这种事情,她本人也倒是没有拿出来做过炫耀的资本。略高的关注度也是同学之间反复的讨论而宣扬出来的。
      辰米和司阳清蓓擦肩交汇而过的时候,小卖部门前石板凳上响起了某些男生轻佻的口哨声。后来辰米问黄秋娴那口哨声听似为谁而响的。黄秋娴哪里知道,她知道自己连较量虚荣的资格都没有,更不会在此留有心眼。
      可是偏偏,辰米在意了。
      与其他同行的同学分道后,辰米和黄秋娴走到了树荫下依靠而坐。辰米舔了口巧克力口味的雪糕,心里若有所思地问黄秋娴喜不喜欢司阳清蓓,黄秋娴说不喜欢。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见她笑过。”黄秋娴喝了一口水果味的汽水在遮挡蓝天白云的树荫下这样回答。
      辰米想知道,假如那口哨声是为司阳清蓓而响的,她会开心吗?会窃喜吗?还是淡然置之。辰米不是个守得住秘密藏得了心思的人。可是这一刻却只想把这点心思带着少女心事般的私密隐藏在蓝天白云下,弥留在心际。
      雪糕融化得很快,那时候的辰米并不知道,人生多有变故,途中分道扬镳,或者因前程不同而远离疏散乃寻常之事,所以她自然没有料到那是最后一次和黄秋娴坐在树荫下吃雪糕,更没有显得格外珍惜。后来记忆中她只记得,临走前黄秋娴对她说,“真可惜,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个转折点,辗转向不一样的人生。”
      辰米只是笑言,“你真是想太多了。”
      那时候的晴空碧日正如辰米一片澄澈的心境。辰米年少不知愁,她充满期许的眼里哪里读得懂别人生活里的失落。生活是糖果味的唇彩,她尝到的尽是五彩缤纷的甜美。仿佛当下这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会恒久成她们永远都不用面对的见一面遥遥无期,语亦然寥寥无几的尴尬。她妥当安稳的人生轨迹让她误以为,不会分离便不用期待重逢。可是生活还没有告诉她,人生的轨迹不尽相同,殊途中多的是无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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