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曹营谋士 典韦:“你 ...
-
帐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姜维坐在榻上,典韦那张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刚才说,典韦在你的左手上写字,”陆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我们从中军帐出来之后说的每一句话,在马厩后面说的每一个字,包括你要劝曹操把主力压上荆州——”
“都听见了!”姜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自己的手开口了,声音比跟陆逊说话时还要低三分:“典将军,你要是听见了,就动一下手指。”
左手食指弯了一下。
姜维闭上了眼睛。
陆逊也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攥着袖口,指节发白。他忽然意识到攥袖口这个动作不是他自己做的——是贾诩。贾诩在紧张。这具身体里住了两个人,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在互相出卖。
“文和,”陆逊开口了,对着自己右手的方向,声音也很轻,“你都听见了,那,那你是怎么想的?”
右手没有动。
陆逊等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文和,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曹操如果知道他的谋士和亲卫大将身体里住着江东和蜀汉的人,他会怎么做?你帮我们,也是帮你自己。一旦我们身份暴露,这副身体就会被曹操一刀砍了,你连这一根能动的手指头都保不住。”
右手还是没有动。
姜维那边的左手倒是动了。典韦借姜维的左手在榻面上写了一个字,歪歪扭扭的,几乎把布料划破——“杀”。
“典将军的意思是,杀了我们?”
左手又写了三个字:“杀你们。”
姜维面无表情,“可你杀不了,这副身体现在是我在控制。”
左手烦躁地动了起来,好像要抽姜维的左脸。姜维一把按住了,两只手在大腿上拧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典将军!你做出这副样子不会真以为能杀我吧?我们只是想让曹军退兵而已,你又何必做出这种情态?只要退兵,大家相安无事。否则,曹孙两家拼到油尽灯枯,得利的是谁?”
姜维突然卡了一下,典韦那张方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迷茫神情,但最终还是说完了:“是……额,是我们蜀汉。你愿意看着曹孙两家两败俱伤,让蜀汉捡便宜?”
典韦大概是被这个逻辑绕住了,左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有写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写出几个字:“你有毛病?”
“典将军,”陆逊接过话头,“姜维说得有理啊。不然你问问贾诩,他算计了一辈子,总能看清这其中利害。”
贾诩沉默了很久,然后手指蜷起来,一笔一划地写:“有道理。”
陆逊看着掌心那两个字的笔画慢慢淡去,乘胜追击道:“典将军,你现在相信了吧?那从现在开始,咱们四个合作,不能让曹操发现我们的身份,否则……”他脸色微沉,“大家就只能同归于尽了!”
右手沉默了片刻,写了一个字:“可。”
姜维的左手也动了,写了一个:“行。”
姜维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又抬头看看陆逊,典韦那张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这就结盟了?跟他们的意识结盟?”
陆逊点头,“他们需要我们的眼睛和嘴,我们需要他们的脸。很公平。”
脑海里忽然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框。
【深井冰系统提示:宿主本次谈判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超出系统预期。评价:你越来越像个人了。附加提示:你右手那位正在心里盘算怎么把你卖了,建议留个心眼。】
陆逊面不改色地把提示框按掉,顺便在心里回了一句:他盘算卖我不是一天两天了,用不着你提醒。
系统没有再出声。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年轻兵士探进头来,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贾大夫,主公请您即刻过去,荆州前线有军报到了。”
陆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他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姜维一眼,姜维正低头跟自己的左手无声地较劲,看口型像是在说:你别乱动,再动我把你绑起来。陆逊用口型回了两个字:“稳住。”
掀开帐帘,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曹营在阳光里显得井然有序,兵士们各司其职,旗杆上的曹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切都在这层正常的外壳下运转着,但陆逊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长久没有出现过的系统提示来了,明明上一次系统提示还是在龙宫。
但也没时间瞎想了。
他跟着兵士穿过营道,远远看见程昱从中军帐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程昱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陆逊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比正常礼节性对视长了一忽儿。
陆逊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脚下没停,掀开帘子进了中军帐。
曹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旁边的烛台上点着三支蜡烛。荀攸站在左侧,手里拿着一卷刚拆封的军报竹简。右侧空着一个位置,是刚才程昱站的地方。
“文和来了,”曹操抬起头,“过来看这个。”
荀攸把竹简递过来。陆逊双手接过,展开。竹简上的墨迹很新,带着荆州前线特有的潮气。军报内容很简短:周瑜率水师前锋诱敌深入,于江陵以西水域与曹仁前锋遭遇,诈败后撤,曹仁追至乌林,中伏,折损战船四十余艘,退保襄阳。
陆逊看完,把竹简合上,放回案上。
“文和怎么看?”曹操问。
陆逊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军报的内容:周瑜赢了,但赢得极克制,吃掉四十艘船就收手了,没有追击,没有扩大战果。这种打法很周瑜,精准、克制,不给对手任何反咬的机会。
“周瑜在试探,他吃掉四十艘船就撤了,说明他并不急于决战,”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微臣以为,这恰恰是我军的机会。”
曹操的眉毛微微抬起。“怎么说?”
“周瑜之所以不急于决战,是因为他在等,”陆逊走到地图前,伸手指向荆州与江陵之间的水域,“他在等长江秋汛之后的水流和风向叠加。那个节点一到,他的水师就能以最快速度顺流而下,我军水寨根本挡不住。但他等这个节点,就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的主力集中在江陵水域,不会有大范围的机动。”
他收回手,“我军可以分两路,一路从襄阳佯动,做出增援合肥的假象,诱使周瑜以为我军重心东移。另一路轻装简行,从当阳方向迂回穿插,绕过江陵正面,直插周瑜水师大营的后方粮道。”
曹操右手撑着下颌,左手在案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一路不需要太多兵力,”陆逊继续往下说,“五千精兵足矣,轻装疾行,不带辎重,沿途就食于民。周瑜的水师看着威风,但水师有一个死穴——船不能上岸。他的粮草转运全靠沿江的几个渡口和小型仓囤,每一个都是孤立的。烧掉一个,他整条补给线就断了。烧掉三个,他的水师就得退。”
“五千人深入敌后,粮草怎么解决?”曹操问。
“沿途就食于民,”陆逊说,“荆州北部是产粮区,五月正是麦收时节,地里到处都是粮食。”
“迂回路线多长?”
“从当阳到江陵西南,约三百里。轻装疾行,七日可至。”
曹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文和,这条计策听起来很漂亮。”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陆逊,那双剖骨刀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审视,“但你有件事没说。”
陆逊心里咯噔一下。
“荆州北部五月麦收是不假,”曹操说,“但今年长江汛期比往年早了至少半个月。荆州北部的低洼地带,五月初就已经开始积水。你说的那条迂回路线,当阳往南八十里处有一片低地,名叫泽口。平日是干地,雨季一到,泽口就会变成一片烂泥滩,骑兵过不去,步兵陷进去拔不出腿,辎重车就更不用说了。五千人轻装疾行不带辎重的确可以走,但你知道泽口以南还有多少条河?每一条河到了汛期都会涨水,每一条河都能把行军速度拖慢至少半天。”
陆逊神色如常,但贾诩的右手在他袖口内侧轻轻敲了两下。那是贾诩在提醒他,曹操对荆州的地形太熟了,蒙不过去。
“微臣考虑过泽口一带的水情,”陆逊说,声音依旧平稳,“但据微臣推算,今年汛期虽早,泽口的水位要到五月下旬才会漫过膝盖。我军若在五月上旬出发,可以在水位上涨之前通过低洼地带。”
“推算?”曹操微微眯起眼睛,“文和,你从来不靠推算打仗。你以前给孤献的每一条计策,连沿途每一天的水源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今天这条计策,你自己觉得有几分把握?”
陆逊沉默,这会儿已经不适合再找补了。贾诩本就是靠算无遗策吃饭的,一条经不起推敲的计策从贾诩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七分。”他说。
曹操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陆逊心里彻底凉了半截的话。
“文和,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