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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曹营谋士 好像从阿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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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他们累得睡着了。
被叫醒的时候陆逊有点懵,两个兵士摇着他的身子,“贾大夫,贾大夫,主公在找您啊!”
他揉揉眼睛,看向一边,差点跳起来,他看到了……典韦。
“主公在找将军和大夫呀!”曹营的兵士出了一口大气,“总算找到你们了。”
陆逊心里咯噔一下。他伸长手凝视了一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显然不是猫爪,是文人的手。他略摸索一下,摸到腰间挂着的玉,玉面上刻着一个“诩”字。
贾诩。
陆逊把那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贾诩,曹操帐下最毒的谋士,宛城之战的主谋,亲手把典韦送进鬼门关的那个人。他借用这具身体的前一任主人,欠着旁边这位一条命。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典韦。
典韦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膀大腰圆,一张方脸涨得通红,正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瞪着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怎么是你?
“贾大夫,”领头的兵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您和典将军一夜未归,主公急得不行,派了三拨人出来找。您这是?”
“摔了一跤,”陆逊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沉一些,带着一种天然的沙哑,像是常年谋划太多事、说话太少的缘故,“典将军扶我起来的。”
典韦在旁边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算是附和。
兵士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谎有多敷衍,他只想把人带回去交差,“那太好了,主公在中军帐等着呢,请两位速速随我来。”
陆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动作很稳。他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转起来了。他和姜维睡着了,醒过来变成了贾诩和典韦,那就意味着他们穿进了曹营的人身上。贾诩是谋士,典韦是曹操的亲卫大将,这两个身份在曹营里都属于离曹操最近的那一圈人。
“走吧。”陆逊说。
姜维跟上他,步子很沉,典韦这副身体的重量显然比他原来的狗身体要大得多。他走起路来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身边那两个兵士却很安心,典将军走路就该这么重。
他们穿过曹营。
陆逊一边走一边看。曹军的营盘扎得极为规整,帐与帐之间的间距、巡逻队的行进路线、辎重车的停放位置,每一样都严格按照行军法度布置。中军大帐在最中央,四周环着一圈亲卫营,再往外是各军校尉的帐子,最外围才是普通士卒的营区。这种布局,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画出图来,他在江东带了太久的兵,对营寨布局再熟悉不过。他用贾诩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在默默计算:从外营到中军,三道防线,亲卫营驻扎在中军帐正后方,换班时间应该是辰时和酉时。
姜维也在看。典韦那双铜铃大眼其实很好用,视野开阔,而且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亲卫大将到处观望有什么问题。他看到了粮草车上的标记,看到了马厩里的马匹数量,看到了武器架上矛和戟的比例。这些数字被他一一记在心里,心想回去可以第一时间跟军师讨论一下。
“到了。”兵士在中军帐前停下,掀开帐帘。
曹操坐在案后。
他比陆逊印象中老了一些,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但那双眼睛没有变,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剖开你的皮肉看你的骨头。左右站着荀攸、程昱几个谋士,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好几条行军路线。
“文和,子满,”曹操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是去哪里了?一夜不见人。”
陆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他的动作很标准,贾诩的身量比他做陆逊时略矮一些,但举止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回主公,昨夜微臣与典将军巡查外围哨卡,发现东面有一处屯粮点起火,便多留了片刻查探情况。”
曹操的眉毛抬了一下。“屯粮点起火?哪个屯粮点?”
“濡须口方向的夏侯将军所部。”陆逊说。
这句话一出口,帐内几个谋士的表情都变了。程昱皱眉,荀攸低头沉思。曹操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火势如何?”
“粮仓尽毁,”陆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油仓先起,然后延烧至麦仓和豆料仓。据外围哨卡回报,起火时镇内大乱,有两百余名士卒参与救火,未能保住一粒粮食。”
程昱倒吸了一口气。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姜维。“典韦,你看到的呢?”
姜维抱拳,“跟贾大夫说的一样。火很大,烧了大半夜。末将在现场还发现了这个。”他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曹操案前。
是一只曹军哨兵的鞋子,鞋面上沾着一片干涸的油渍。
陆逊心里猛地一跳。他认出了那只鞋子。那是他从曹营里叼出来的,没想到被姜维收了起来。他心里暗骂了一声,疯子!真够冒险的!不过这一步走得极妙,没有任何指控,没有任何推测,只放一只鞋,比一百句说辞都管用。
曹操拿起那只鞋子翻看了一下,目光在鞋面的油渍上停留了一瞬。他把鞋子放回案上,靠回椅背。
“有意思。”他说,“油仓不会自己着火。这只鞋是谁的?”
“微臣不知,”陆逊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起火的时候,有人趁乱进了油仓。此人能避开三道哨卡、两道栅栏,在油仓点火后全身而退,对其他粮仓的布局也一清二楚。这不是仓促行事。”
他没有往下说。
曹操也没有追问。他们君臣多年,有些话不需要说到头。帐内安静了片刻,程昱率先打破了沉默。“主公,濡须口的粮草补给线是合肥方向的生命线。这一把火,至少烧掉了夏侯将军十天的口粮。在粮草补充到位之前,合肥方向的攻势必须推迟。”
“那就推迟。”曹操说。他说得很干脆,但手指却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心里不太痛快的表现。“传令夏侯惇,退回合肥,固守待援,合肥方向的进攻推迟十日。”
陆逊低下头,把嘴角那一点弧度压下去。十日。他那一把火,为江东争取了十天。这十天够吕蒙重新部署防线,够孙权从荆州调回援军,够长江的水位再涨三尺。十天,有时候就是一场战争的胜负手。
“文和,”曹操忽然叫他,“你觉得这把火是谁放的?”
陆逊抬起头,对上曹操那双剖骨刀一样的眼睛。他默了一下,然后说,“微臣认为,是江东的人。”
“江东何人?”
“一个能从水道潜入、不留踪迹的人。”陆逊说,“不知主公派去江东的暗探有没有回报过是否有这样一号人物?”
反正这具身体是贾诩的,陆逊也不打算留情面,哪怕惹得曹操怀疑,一怒之下砍了贾诩,关他陆逊什么事?
出乎意料的,曹操微微点头,“行了,你们俩一夜未睡,先去歇着吧。”
陆逊和姜维退出中军帐。
两个人直走出很远,绕到一处无人的马厩后面,才停住脚步。姜维往马槽上一坐,典韦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与长相极不相称的疲惫表情。
“太险了。”他用典韦的粗嗓门低声说,“你刚才说派去江东的暗探,差点把我吓死。这种话你也敢问?”
“你不也说拿鞋就拿鞋?”
姜维沉默。典韦那张脸做沉默的表情有些吃力,眉毛太粗,眼睛太大,安静下来显得有点楞。
“算了,还是想想曹操再找你议事的时候怎么答复吧。”陆逊忽然不忍见到姜维沉默的样子,率先转移了话题。
“我想好了,”姜维说,“荆州的事,我会劝曹操把主力压上去。”
“你疯了?”
“我没疯,”姜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这回很从容,“荆州现在是周瑜在守。周瑜这个人,不怕曹军正面进攻。曹军压上去,周瑜会把它们全部拖在水上。赤壁怎么烧的,荆州就怎么烧。”
他转身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陆逊在后头闷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叹了口气,也往自己的帐子走去。他在帐子里伏案画了半个时辰的水道图,手腕有些发酸。贾诩这副身子骨到底不比他自己年轻时,握笔久了指节会隐隐作痛。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正准备再磨一砚墨,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姜维大步走进来,典韦那张方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三分困惑,三分焦躁,还有四分茫然。他在帐子里站定,两只大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像是在酝酿一句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
“出什么事了?”陆逊问。
姜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榻上,把腰间两柄短戟解下来往地上一搁,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帐子里格外清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典韦的粗嗓门说出了一句让陆逊手里毛笔差点掉下去的话。
“贾诩还在这副身体里。”
陆逊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比喻,”姜维飞快地补充,“是真的在。刚才我一个人回帐子,想试试典韦的短戟使得顺不顺手。结果我右手把戟提起来的时候,左手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别碰’。”姜维咽了口唾沫,“我的左手自己写了‘别碰’。然后我又试了一下,右手刚摸到戟柄,左手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力气大得把桌上的杯子都震翻了。”
陆逊慢慢把毛笔搁在笔架上,转过身来正对着姜维。“你是说,典韦的意识还留在这具身体里?”
“不止典韦,”姜维说,“贾诩也在。典韦用手蘸了水,在桌上又写了个‘文和也在’。”
陆逊大惊,“那我们谈论的火烧荆州,岂不是被他俩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