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33、逆龙（七）

　　洛拾蜷起一只手放在唇前，“咳咳。”
　　司箜听而不闻的继续问皞江：“方才白栩留你又为何事？”
　　皞江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审上了，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老实回答了，“他想……重修旧好，被我拒绝了。”

　　“咳咳咳！”某人继续找存在感。
　　司箜目色不善的冲他挑起眼梢。
　　洛拾：“……这都是别人的私事，就别问了吧。”
　　奚玹适时的转移话题：“皞江兄，今日多谢了！”
　　皞江朝两人投去感激的一瞥。
　　司箜冷笑：“一丘之貉。”
　　洛拾：“……”
　　奚玹：我不是、我没有。

　　“君瞳可有告诉过你，他们选中的人便会成为女圣新的弟子，在下次盛筵上化龙？”洛拾问道。
　　皞江深沉的点头，“此事他提过，但他并没有选我，也没有选任何人。我与他的关系是秘密，不过现在恐怕已经被人发现了，今日我原本是带你们去拜访君瞳的一位师姐，谁知来人却是白栩。”
　　司箜在他手臂上迅速的拍了下，皞江愣了愣，“怎么？”
　　“皞江兄，你看，天上有只好大的鱼游过！”奚玹抬手指天。
　　皞江：“……”你岔话题的方式是不是太随意了点儿。

　　洛拾用目光询问司箜，司箜摇了摇头。
　　皞江的魂魄并无不稳之状，他说的是真的，君瞳接近他并不是为了选他。
　　似乎……真的只是出自爱慕？

　　“女圣是哪一族？”司箜忽然道。
　　其余三人都是一怔。洛拾道：“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难道无人好奇过东临海自古以来唯一一个化龙的人，出自哪族，曾经有何经历吗？”
　　这个问题自然只有东临海域本地人皞江知晓。

　　皞江皱眉说：“关于女圣化龙前的生平传闻甚多，但似乎没有哪种说法最为可信。”
　　不是无据可查，反倒是线索太多，细品之下倒是有点儿有意为之的意思了。
　　“这里从前是哪一族的地盘？”
　　皞江道：“这一带……从前是无主之地，直到女圣在这里建立了龙苍宫。”

　　待与皞江告别后，司箜便做下决定：“今晚我想再去看看那条龙。”
　　方才他们旁敲侧击向白栩打听了女圣其余几个已化龙的弟子，连同他们见过的白栩，看上去全都并无异样，皞江也说君瞳提起他的几个师兄师姐都很正常，可见那条龙并不是女圣任何一个弟子。
　　洛拾赞同道：“等晚上人都睡了就行动。”
　　奚玹感兴趣的问：“在下可以一起去吗？”
　　司箜瞥了他一眼：“随你。死生自负即可。”
　　奚玹温润的笑了笑，“自该如此。”

　　然而晚上前往莲华殿的计划被一件大事突然中断——白露化龙了。
　　月上中天，突然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司箜冲出房间，只见夜空中一条半人半龙的身影在重重暗云间翻滚抽搐。看了半刻，从那张两颊覆上鳞片的脸上他认出了白露的影子。

　　龙苍宫的人对白露化龙似乎早有准备，女圣的两届弟子不到一会儿就全部出现了，君瞳与日间才见过的白栩赫然在列。
　　宾客们渐渐也涌了出来，兴高采烈的观看化龙这一盛事。
　　由白露选出的新弟子庄灞水站在人群中，他紧张又期待的望着天上，周围人头涌动，他完全没有留意司箜靠近后又离开了。

　　洛拾穿过人群来到司箜身旁，低声问：“如何？”
　　司箜道：“不出所料，魂魄不稳。”
　　庄灞水果然因此才被选中。
　　“我还想验一下白露。”司箜又说。
　　洛拾皱眉望向空中，“现在不行，太显眼了。等会儿我给你找机会。”

　　白栩带了一队龙苍宫侍仆守在比所有人都距离白露更近的位置，面无表情的看着天上。
　　白露就像一条极度缺水的鱼，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不停扭动挣扎着，下半身时而鱼尾，时而化作龙尾。她曼妙柔软的身躯仿佛遭遇了无形的雷劫，崩裂开一道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腐烂，血液肆虐。
　　鲛人号称拥有世上最美的声音之一，而此刻这位鲛人公主的叫声比割锯声还要尖锐刺耳，几乎贯穿了人的脑袋！

　　然而宾客们脸上却尽是赤|裸的羡慕与激动。
　　司箜环顾四周人群，心头渐渐漫上一股阴寒诡异。
　　是这些化龙海族对于成龙执念太深吗？难道没有人发现此刻的白露有多痛苦吗！

　　这一过程持续了半个晚上，白露的叫声已经嘶哑的几不可闻，她的身体终于渐渐停止颤动。她开始从鲛人形态往完整的龙行进化，全身各处数不清的伤口在淡青色的光芒中弥合，一片片若隐若现的龙鳞渐渐结出，同时逸散开肉眼可见的浓郁龙息。
　　化龙者成龙时溢出的龙息对于化龙海族们而言是极为有益的滋补品，宾客们自是渴望不已，但在场人多，龙苍宫的人也在，大多数人是不好意思扑上去吸收的。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白露化龙成功又恢复人形，从高空昏迷坠落，就在白栩带着人准备接住她时，宾客群里窜出个人影，动作比他还快的在半空就将白露接入怀中。
　　白栩定睛一看，那不就是白天那个自大的蠢货吗！

　　洛拾一落地就把白露塞给司箜，司箜掌心握着迦陵挈光迅速探查白露的魂魄。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明显的惊讶。

　　白栩怒气冲冲的拨开人群大步赶过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洛拾理直气壮的往他面前一挡，一副他大惊小怪的架势，“当然是吸收龙息啊。”
　　白栩：“……”他忍不住迁怒的瞪像皞江，简直想问他交朋友的品味何时低级到这种地步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化龙时逸散的龙息不吸收一会儿就散尽了，大家谁不想要，这么抢手的东西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洛拾还在不断加油添火。
　　白栩气得咬牙：“来人！把白露带走！”
　　侍仆们动手准备抢人，司箜却主动起身把人让给了他们，然后十分吸引仇恨的抱怨了一句：“怎么你们这儿的人都无理取闹的。”

　　白栩：“……”这两个奇葩跟个土匪似的逮着他们刚化龙重伤昏迷的弟子猛吸龙息，不但没有自知之明心虚丢脸，反而倒过来怪他们小题大做。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白栩留下个愤恨的眼神，带着白露走了。
　　宾客陆续散了，洛拾才收起无知又自大的模样，转头问司箜：“查到了什么？”
　　司箜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除了魂魄不稳，白露的身体里还有其他的魂魄。”

　　洛拾：“双魂？”
　　司箜立刻否定，“不是双魂。双魂族是同一魂魄中栖息有两个魂印，而白露身上除了她自己的魂魄，迦陵挈光还隐隐探得了另一股魂魄的气息，并且那股魂魄不在识海。”

　　“不在识海？那在何处？”
　　“在她的肉身里。”
　　洛拾想了想，“你说过白栩……”
　　司箜缓缓颌首，“不错。和白栩一样，那股魂魄碎裂不完整，与白露的肉身相融。”

　　白露化龙仿佛开启了某个契机，接下来每隔几日便有一名女圣弟子化龙，莲华殿内夜夜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侍仆，再探泉眼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照此发展，本届乘龙盛筵即将接近尾声，到时未被选为弟子的宾客们将全部离开，等待下一个七十年。

　　晨间阳光明媚，清风舒爽。奚玹背靠柱子闲散的坐在回廊下，一支碧绿的长笛置于唇边，笛音悠扬的游动在鸟语花香中。
　　小女孩儿羽姬本在一旁独自玩耍，忽而她将水球抛到了奚玹脚边。
　　笛音乍然停止。

　　奚玹对她笑道：“累了？还是想我陪你玩儿？”
　　小女孩儿走过来，趴在了他的膝盖上。
　　奚玹轻抚她柔软的头发，“你也快化龙了吧？”如今女圣还未化龙的第二代弟子唯有君瞳，以及她的女儿羽姬。

　　小女孩儿宝石般的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手里精致漂亮的玉笛，伸手便拿，奚玹却敏捷的把玉笛收起，“这是我的元魂法器，不能玩儿的。”
　　常人对自己的元魂法器百般掩饰，他却十分坦荡大方的交代了。

　　小女孩儿露出不解之色。
　　难不成他真把她当成普通的孩子吗？
　　奚玹柔和的微笑：“有个人看上去跟你差不多大，每每看见你露出笑脸，我就总忍不住想，若是能看见她也笑一笑就好了。”

　　小女孩儿眨了眨眼，突然身体痉挛了一下。
　　奚玹道：“羽姬？”
　　小女孩儿推开他猛地站起来，飞快的转身就跑。

　　奚玹对她片刻就消失了的背影莫名其妙半刻，低头，才发现那水球还在地上。
　　羽姬很宝贝这个水球，平日形影不离。
　　他打算将水球送还到莲华殿，而方俯身去拾那水球，他便愣住了。

　　这水球居然变重了。
　　他经常陪羽姬玩抛水球接水球的游戏，羽姬在的时候，水球的重量与普通的球并无差异。
　　而此刻这颗球，仿佛……里面塞了某个实心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