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31、逆龙（五）

　　客观来说这条鱼鳞片光华晶莹，泛着澄澈的淡红微光，两颗圆圆的眼珠像红石榴般剔透，十分的美丽。但是配上圆胖的身材与短小的鱼尾……在优美与憨厚间反复横跳过后，最终落入了童趣大军。
　　反观身边这条鱼，身形流畅舒展，青蓝相交的鳞光漫出低调的华丽，尤其那烟岚般飘动在水中的大尾巴，优雅不已。

　　小红鱼鼓起两颗鱼眼珠瞪着身边的鱼。
　　大蓝鱼仗着现在大家都是鱼，小红鱼没法还口或还手，无耻的露出无辜眼神，仿佛在说：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
　　然而小红鱼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大蓝鱼讨好的蹭了蹭小红鱼的脑袋，小红鱼张开鱼唇狠狠咬去，却因为嘴太短什么都没咬到。
　　愤恨的小红鱼扭身狠狠撞了大蓝鱼一下，然后怒气冲冲的摆动小短尾游向远处。大蓝鱼被撞的在水里飘了一阵，鱼身一转，几下就追了上去。

　　两人，哦不，两鱼往湖水深处潜去，越往下湖水便越是冰冷黑暗，鱼群与其他水生物也越少。
　　大蓝鱼始终致力于讨好小红鱼，前进中不停地围着小红鱼转悠。小红鱼每每看见他蓬松的大尾巴心头便酸溜溜的，于是更加不肯理他。

　　两鱼就这么闹着下潜，直到潜到底没路了。
　　小红鱼很奇怪，一般在黑暗中他们都能视物，可到了此处眼前却一片漆黑。
　　大蓝鱼绕了好大一圈回来，用薄纱般的大鱼尾轻轻扫拨小红鱼。小红鱼不想理他，他就扫拨的更卖力，小红鱼恼怒的用脑袋撞了他一下，他打了个转，朝小红鱼摇摇尾巴示意，然后游往另一个方向，小红鱼只好摆动笨拙的小短尾跟了上去。

　　大蓝鱼把小红鱼带到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前，这颗水晶球有一个人那么高，金黄色，其内流动着星流般的纹理。
　　小红鱼在水晶球上看见自己憨态可掬的倒影就阵阵的委屈，大蓝鱼讨好的用嘴碰了碰他的胖脑袋，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
　　大蓝鱼也不气，又用尾巴轻抚他的小短尾。

　　两鱼肆无忌惮的打闹，那水晶球中心的一圈褐色光晕居然动了动。
　　两鱼一愣。

　　小红鱼往左游了游，光晕跟到了左边。
　　再往右游了游，光晕又跟到了右边。
　　小红鱼：“……”
　　他将杀鱼的眼神投向大蓝鱼，大蓝鱼露出无奈的目光：我也没想到它是活的。

　　没错，这金黄水晶球是活的，正确的说这是活物的一颗眼珠子！
　　小红鱼迅速摆动短小的鱼尾逃开。那颗巨大的眼珠子里流露出好奇与不舍，然后它动了。
　　它追过来了。
　　小红鱼在心里把大蓝鱼骂了一百遍。

　　就在眼珠子即将追上小红鱼时，大蓝鱼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在眼珠子面前来回游动，然后甩甩蓬松美丽的大尾巴扬长而去。
　　眼珠子愣了愣，就新奇的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等它远去小红鱼这才看出那是一条黑色的蛇兽，难怪方才眼里只有一片漆黑，敢情全是它的身体。
　　没过多久大蓝鱼就游回来了，却不见那蛇兽跟来。

　　蛇兽离开后两鱼的视野总算再次清晰，他们看见湖底地面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纹，因为先前那蛇兽盘踞此处，它的身体将裂纹全部遮住了。
　　两鱼游到裂纹边，却发现有禁制存在，无法进入。

　　裂缝内没有透出一丝光，却若隐若现有低沉的咆哮声撞在禁制上，闷闷的传出来。
　　小红鱼仔细分辨一刻，确定那是龙吟。
　　那龙吟声因痛苦而撕裂得几乎变调。

　　两鱼相看一眼，把光滑的鱼脸和鼓鼓的眼睛贴在裂缝上，勉强能窥见裂缝下的情景。
　　下方是一个腐朽黑暗的洞，洞里所有的植物都枯死了，地上散落着各种鱼类、虾蟹类和其他动物残缺腐烂的尸骨、肉块儿、肉沫，颜色深浅不同的血迹染的到处都是，就像肮脏的下水沟。

　　发出龙吟的巨龙奄奄一息的蜷缩其中，它庞大的身躯像恶水里的病鱼，遍布着黑红色的血洞，大块大块的烂肉露出来，甚至许多部位深可见骨。

　　它的两只角全断了，断口面露出细密的小孔，黑红的血液横流。龙角处大块的头皮像发霉变质的腐肉，带着血的头骨清晰可见。它每动一下，身上便有死肉颤动甚至掉落，粘稠的龙血在身周汇聚出一滩污浊。

　　它的双眼黯淡浑浊，像已步入死亡的人，而散发着死气的同时，又不知为何有源源不断的细小生机注入。
　　它就在生与死之间反复受折磨，非生非死，又即生即死。

　　那条龙似乎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血红的眼珠缓缓往裂缝的方向转动过来，隔着禁制那凶邪的气息依然惊心的落下，禁制上方两鱼身影消失，瞬间空无一物。

　　湖水岸边——
　　光芒一闪，司箜从虚无中出现，踩着水面头也不回的大步前行。
　　洛拾心知这次又把人惹炸毛了，熟练的追上去认错：“你修为那般高深，我没想到你当真那般不擅长变幻之术，这次确实是我过分了。”
　　司箜冷若冰霜。
　　洛拾哭笑不得，然后“砰”的一声变成一只胖头蓝鱼，摆动傻乎乎的短小鱼尾围绕司箜游来游去。
　　任谁面对这么个圆滚滚的小东西都再气不下去，司箜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小蓝鱼的大脑门儿，这才终于纡尊降贵的给了他个眼神。
　　小蓝鱼得寸进尺的蹭着司箜的脸颊，“你若还不解气，我便这副模样陪你到天亮。”
　　司箜哼了声，“谁要你陪到天亮，我回去睡觉了。”
　　“那就是不气了？”
　　司箜又哼了声。

　　小蓝鱼趴在了他的肩上，“你究竟是什么魔，都是三殇以上的圣祖了，居然还会在幻形术上出错？”能一刀把接近二殇圣祖的双魂族王劈的形神俱灭，实际修为恐怕不止三殇圣祖的水平。

　　司箜冷道：“你不故意添乱我怎会出错。”
　　洛拾理智的选择不跟他分析究竟添乱对他的幻形术有几分影响，“我真的好奇你的年龄。你多大，有四五百岁吗？”
　　司箜：“为何这样问？”
　　“哦，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比我大。”
　　司箜用一种“废话”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魔族修到圣祖境至少也要数千年甚至数万年吧，再加上殇劫……你那么清楚洪荒世代，难不成你是那时就存在的？”
　　司箜挑眉，“你全盛时的修为也不啻于三殇的圣祖，难道你也是洪荒世代的人？就不许别人和你一样天赋异禀？”
　　洛拾自知自己的情况特殊，那是一个世代都不一定会出现一个的特例。
　　所以司箜又是何情况？他是何种魔？魔族是相当庞大的种族，种类千千万万，他不甚了解，不过显然司箜并不想告诉他。

　　于是他自觉的换了话题，“刚才那个裂缝应当就是泉眼了。”
　　司箜道：“裂缝入口那条蛇兽似乎有烛九阴的血脉，不过还是条幼兽。”
　　“还好是条幼兽，否则可不容易对付。”
　　说到这个司箜好奇的问：“你把它引到哪儿去了？”
　　小蓝鱼摆了摆尾巴，“一处山石边，卡石头缝里了。”

　　“区区东临海哪里容得下神兽烛九阴的后裔，那蛇兽看守之地必然就是泉眼。不过据白露所言泉眼是化龙关键，但裂缝里面只有那条受伤的龙，这又与化龙何干？”

　　想起那条龙司箜便有种说不清的异样之感，“那条龙……虽然还活着，但似乎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有些种族死后化作鬼或魂体，有些种族消散归于天地自然，有些化灵，有些变作别的什么……而那条龙给他的感觉仿佛它已经死了，却没有任何归处，虽存在于这个世间，却又似已经转化为另一种未知的物质。

　　洛拾语气慎重而犹疑：“那真的是条龙吗？”
　　司箜疑惑的看向肩上的小蓝鱼。
　　洛拾说：“我对龙族有种天然的感应，那条龙的气息有些奇怪。再者，龙苍宫里的龙目前应该只有女圣与她的第一批弟子吧，若那当真是龙，又是他们中哪一个呢？”
　　司箜缓缓点头，“看来明日要去打听下第一批化龙的人了。”

　　打听消息自然还是要靠东临海第一社交小达人皞江，只是听了他们的要求后，向来热心的皞江却沉默了。
　　同来的奚玹察言观色道：“皞江兄，可是有何不便？”

　　皞江有些尴尬的笑说：“其实女圣的第一批弟子中也有我的旧时友人，只是……被女圣选中后即便我待他一如往昔，于他而言却毕竟不同往日了。”
　　有望化龙身份自是不同了，不必皞江细说他们也隐约想得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奚兄你们莫急，我可以再问问其他朋友，或许有人可为你们引荐。”不想几人失望，皞江又道。
　　“那就麻烦皞江兄了。”奚弦做了个揖。

　　皞江说明日给他们回复，三人便告辞了。一迈进花园奚弦便被羽姬拽去玩儿水球，司箜望着他无奈的背影，沉思片刻后自语道：“羽姬为何会选他？”
　　与他们两个伪化龙族不同，奚玹并未隐瞒人族身份，羽姬与白露又怎会不约而同选上他呢？
　　“难道女圣可以让其他种族也化龙？”

　　洛拾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或者选弟子根本不是为了助他们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