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逆龙（三） ...
-
翌日用过早膳，司箜出门便遇上等在门外的洛拾。
两人依旧维持着蛟族半化形的状态，洛拾伪装做海蓝色的眸子被晨光映得璀璨透亮，一见他便随着眼底涌开的笑意散做细碎的光芒，“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司箜全没把那颗球的事放在心上，“还不错。”
“没什么东西来找你玩儿吗？”洛拾又问。
司箜起初以为他昨晚听到了什么，跟着想到所有宾客的卧房都相距了一段距离，那点儿动静不该传到他那儿。
他警觉的问：“昨夜有东西找了你？”
洛拾的表情流露出几分一言难尽。
两人客居的院落外有一片花园，银铃般的笑声正徜徉在花园香甜的空气中。昨日那小女孩儿羽姬正与奚玹玩儿她的水球，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奚玹似乎也很开心，无聊的抛球接球游戏也没露出丝毫不耐。
司箜看着那边，道：“昨晚她来找我了。”
洛拾：“找你做甚？玩儿水球？”
“也许吧。”
洛拾沉吟片刻，“白露也来找了我。”
“原鲛族的公主？”
“嗯。”
司箜眼神立马就不太和平了。
洛拾道：“她也没做什么。”
司箜乜斜着他，“没做什么？”
洛拾懒散的一笑，“嗯……就是在我窗外唱歌来着。”
司箜：“……好听吗？”
洛拾：“鲛人的歌声你懂的。”
司箜：“然后呢？”
洛拾：“等她唱完我就把窗户关上了。”
司箜：“……”四十米的大刀差点就要出鞘。
洛拾：“若是中途关窗恐怕过于失礼。”
司箜：“……”
洛拾：“接着她就被气走了。”
司箜：“……”突然有点同情那位鲛人公主是怎么回事。
司箜冷静的说：“羽姬带着水球来找我，我关上了门，然后她不开心的走了。”现在看来她走后又去找了谁不言而喻。
洛拾眉头皱了起来。
羽姬发现他们在旁边，笑靥如花的小脸蛋儿瞬间变得冷漠，不知是否错觉，司箜感到她看自己的眼神甚至有点儿怨念。
奚玹像对普通孩子一样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回去吧，明天再玩儿。”
羽姬变脸似的对他露出个甜美的笑，捡起水球跟着侍女走了。
“洛拾兄，司箜公子。”奚玹上前。
洛拾看着羽姬离去的方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奚玹笑了声，说：“昨夜她突然来找我玩儿，我见天色太晚，便许诺她今天再陪她。”
司箜道：“昨晚她先来找过我，我没有理她。”
奚玹一怔。
洛拾道：“昨晚那位原鲛族的白露公主来找了我。”
奚玹脱口道：“可是在你窗外唱歌？”
洛拾诧异，“她也找了你？”
奚玹神情有几分尴尬，“她在羽姬之前来我的房间外唱了首歌，还问我是否喜欢……”
“你是如何回答？”
奚玹愧疚道：“鲛人的歌声自是天籁之音，但我觉得诡异，不敢直接回答。一时想不到其他措辞，就不小心说了……耳背，没听清。”
洛拾：“……”
司箜：“……”
奚玹叹气：“唉，然后她就气冲冲的走了。”
人美歌甜的鲛人公主恐怕这辈子也没遇到过如此不识货的男人，而且一连遇到两个，能不气吗。
不过奚玹有警觉之心拒绝了白露，为何却没有拒绝羽姬？
对此奚玹心大的回答：“羽姬只是个孩子嘛。”
洛拾：“……那孩子的年龄不知是你多少倍了。”
奚玹：“哈哈哈哈哈。”
昨夜羽姬和白露不约而同夜半敲别人的房门，敲一个不给进还换另一个，怎么看都不像偶然，不知女圣的其他弟子是否也有此一举。
“难不成这还是乘龙盛筵的传统？”司箜讥诮。
洛拾道：“上届参加盛筵的人或许知道。”
奚玹建议：“我们不妨去问问皞江兄。他交游广阔，人缘遍及东临海内外，必定认识参加过往届盛筵的人。”
三人前往皞江的客房。
皞江听了他们的来意，奇怪道：“今次的宾客中有许多上次也来过，毕竟这是海域盛事，我可以为你们引荐。只是……你们找参加过上届盛筵的人又是作何呢？”
“这个……”奚玹犹豫。
洛拾道：“我们三人都是外海来客，对乘龙盛筵知之甚少，所以想多了解些。”
“哦……那好吧，恰好我正准备去拜访几位友人，那就一起吧。”皞江笑道。
三人随皞江出门，司箜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注意到门边掉落了两片细小的淡紫色鳞片。
皞江自称渊涸族，而渊涸族身上应该是没有鳞片的。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最前方皞江的背影。
皞江果然朋友很多，且几乎都参与过上届盛筵，对盛筵的流程如数家珍。
司箜三人旁敲侧击的问了半天，却没有问到丝毫结果。
“或许真的只是羽姬和白露昨夜无聊？”奚玹不禁猜测。
司箜忽然道：“或者我们没有问对人。”
“司箜公子此言何意？”
司箜道：“宾客过千，当然不可能每个都被半夜敲过门，被挑中的必然是少数。”
“挑中？”奚玹寻思，“那么挑选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洛拾道：“我现在很好奇，如果昨夜给了他们正面回应又会怎样。”
奚玹失笑：“洛拾兄，我不就好好站在这里吗？”
司箜：“过几天就不一定了。”
奚玹：“……”
洛拾拍了拍他的肩，“说不定只是我们想多了。”
“奚兄，还有洛拾兄弟和司箜公子，你们怎不过来一起玩儿呢？”皞江在一旁叫道。
宾客们不知何时玩儿起了射箭游戏。
林子里的树枝上挂满了彩带，彩带下方系着各种形状的小水球。宾客们比试用弓箭射那些水球，看谁射中的水球位置更远。水球被箭头穿过便溃散做晶莹的水滴，阳光下煞是好看。
奚玹面对好友相邀不便拒绝，手里被皞江塞了一把长弓。
洛拾摆了下手，“你们玩儿，我看着。”
皞江道：“洛拾兄弟当真不参加？胜者可是有奖励的！”
洛拾笑了笑。
司箜知道他不参加并非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对他而言与这些人比试箭术，太欺负别人了。
射日威力最强的一种变化，便是一把神勇无匹的巨弓。
北门全力挽弓一箭，可穿暗云，破天狼。
奚玹箭术一般，连续几箭都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他不甚在意的笑笑，转身将弓递给司箜。
司箜看着那把弓，没去接。
洛拾想了想，问道：“你不会？”
司箜：“……没玩儿过弓箭。”他更喜欢长刀巨刀这种近身大威力的武器。
洛拾道：“正好试试。”
原本司箜对射箭并无兴趣，听他这么说却没来由的想试试，这才接过弓。
他似模似样的射了一箭，中规中矩。其他人笑着称赞他第一箭就能射中，很有天分云云，他自己却不太满意，便搭箭准备再射。
忽而有双宽大的手掌握住他挽弓搭箭的手，同时背部贴上来一个宽厚的胸膛。
司箜一怔，洛拾的声音已落在耳边，“肘抬起些，手臂下沉。”
司箜不禁悄悄将目光转过来半分。
洛拾道：“别看我，看前面。”
司箜立刻像偷看被发现的小兽般迅速转开眼，目不斜视的盯着远处。
洛拾唇际溢出一缕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调整好司箜握弓那只手臂，便收回手扶正司箜的腰身，然后手也没有离开，就自然而然的轻轻贴在细长的腰肢上。
隔着一层衣衫，司箜能若有似无的感觉到那双手掌掌心传来的微热。
围观众人：“……”教人射箭这个姿势挺正常的，可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
洛拾：“手要稳，待会儿松的时候要干脆利落。”
司箜：“嗯。”
围观众人：“……”默默缩小存在感，不敢出声，不敢呼吸。
“放。”洛拾低声道。司箜拉弓的手一松，利箭破空而出，竟一连穿过了三个水球！
宾客们终于有借口脱离那诡异的气氛，一个个手舞足蹈的夸张赞扬，活像这一箭射穿的不是三个水球，而是三个太阳。
司箜朝洛拾扬起自得笑意，洛拾很给面子的拍掌：“厉害，厉害。”
司箜又取了一支箭，“这次我自己来。”
他架好弓箭，想了想，便瞄准最远的一颗水球。长箭刷的飞过去，正中目标。其他人还来不及夸赞，却见那支箭速度分毫不减的没入林深处，紧接着传回一声惨叫！
众人愣怔相看。
“这是……射着人了？”
“快去看看！”
一群人急忙赶过去，看见庄灞水一支幸存的半截龙角上插着箭，满脸惊恐的坐在地上。
“咳……庄灞水兄，你，你没事吧？”皞江和几人上前扶他。
庄灞水浑身都吓软了，努力了好几次才在搀扶下发着抖站起来。“是谁！是谁他娘的不长眼！”他恼怒的拔下那支箭，刚骂完就瞥见司箜手里还没放下的弓。
庄灞水：“……”
司箜发誓他这次真不是有意折腾庄灞水的角，谁知道这货在林子里呢。
不过他脸上也没有丝毫歉意就是了。
庄灞水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在极力忍耐着脏话，最终他狠狠将那支箭掰成两半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这下众人比箭的兴致都没了。司箜捡起两截断箭，颇为无聊的叹了口气。
那表情好像在说他刚觉得射龙角挺有意思。
其他人莫名担心起了自己的角。
等人都散去后，洛拾微微蹙起眉说：“庄灞水不太对劲。”
“哦？怎么不对？”奚玹问。
洛拾道：“平日他见了司箜远远就躲了，哪里敢流露出愤怒情绪？”
奚玹回忆方才庄灞水生气的模样，“确实如此。”
司箜将断箭扔回插箭的竹筒里，慢悠悠道：“我并未觉得他反应不对啊。”洛拾和奚玹都奇怪的看着他，他接着来了一句，“可能我没注意吧，下次再往他角上射一箭便知。”
洛拾：“……”
奚玹：“……”
其实你只是想射龙角玩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逆龙（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