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妄想》芙蓉炸虾

5、岁末

　　Chap 05

　　一月二月，悄无声息来了又去。
　　大雪下透了整个洛城，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生气。
　　兔年去了，龙年来了。何鸿陪叶蒸走过长长的主街，跟着舞狮队的脚步一路前行。她穿得少，不停捂着手呵气。何鸿就抓住她的双手，大掌替她捂热。叶蒸笑了，甜甜撒娇，头依偎在他肩膀上。

　　这些日子来，他们忙着聚会，忙着走亲访友。他们的亲朋好友倒有一大半是重合的，要不就是彼此认识。自上次老太太一句话，如今这婚事仿佛板上钉钉了。他们也开始忙着婚礼采办，各色喜帖的式样就叫她挑花了眼。

　　幸福宛如雪地盛放的花，从手心一直捂热到心口。
　　可叶蒸一直紧紧盯着何鸿的动向，他派助手小瞬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录在案，派人私底下盯着。

　　至于洛茗久这个名字，早就被她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揉搓了好多遍。尖下巴，大眼睛，笑起来宛如一只猫。她盯着档案上的入学照，原封不动又插-了回去，只是与教务主任有一句没一句闲扯。

　　“她原来拿过这么出名的大奖呀？”叶蒸紧一下身上的紫绒围巾，一脸惊叹，“怎么国内媒体声音都没有呢？”

　　“《老人与少女》是部好片子，但涉及禁忌题材，国内不好宣传啊。”教务主任磕掉半截子烟灰，眯起眼睛回忆，“这片子难度大，人物把握要求高。试镜的时候呀，导演不是嫌小姑娘太装成熟，就是嫌人家太嫩。”

　　“那时导演来选角色，多少双眼睛盯着呐。恰好小洛同学追猫追急了，摔了一跤。这一摔摔得好，骂骂咧咧的样子给导演看到了。正好是角色所需，又生猛又鲜嫩。火候刚好。”
　　教务主任吐出一口烟圈，说得颇为来劲。

　　生猛鲜嫩，火候刚好？您这是下锅呢还是烧菜呢。
　　叶蒸狠狠吐槽一句，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这女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料，人家都忙着试镜选角，她追什么猫？她哪能这么巧摔了一下，就叫导演给挑中了？
　　这不是绿茶心机是什么。外面看着清脆碧绿，里面可是黑透了。

　　这种人能勾搭上何鸿，倒也不意外。必然是安排好了多少种偶然巧遇，叫人防不胜防。

　　面上只是一派诧异，叶蒸露出一个羡慕的眼神。
　　“哎呀，起点这么高，怎么我倒在片场看她演个没名气小丫鬟？”
　　又拍拍大腿，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
　　“我都给广告部说了，钦定要洛茗久代言的，原本是看中她演技好片酬低。这下好了，原来是国际上拿过奖的主儿，这价位可是低不了。”

　　叶蒸今天打着看望叔叔老战友的名号，说是顺道问问洛茗久这个妹子的情况，他们家族旗下一家化妆品要找代言。反正说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教务主任一听，也是惊讶，又了然地摇摇头，声音黯哑说，“哎，估计都是《倾城》剧组闹的。”

　　“本来么，她第二部戏就接拍民国抗张剧《倾城》女二号，饰演一个多重卧底，戏份足，侧面多，简直是再好也没有了。可是啊，”教务主任叹一口气，眼睛眯得更深，“她不知得罪了哪里的人。反正是上头的。都快拍到片尾了，还是硬生生给换了一个人。”

　　“后来不是叶琳琳红了么？这戏，谁拍谁红。”他总结。

　　《倾城》红遍大江南北，港澳台越南韩国争相买了海外版权。叶琳琳从一个二线演员一下子跻身一线大牌。身价上亿，拿奖拿到手软。

　　《老人与少女》说破天了，都是一个艺术价值上圈内人的自嗨。《倾城》才是深深扎根广大影迷的王牌，女二号忍辱负重，衬托出女一号无知幼稚莽撞，末了输了卧底身份又输了感情，把一票戏迷的眼泪赚得满盆满钵。

　　她洛茗久到底是得罪谁了，会错失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叶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但她装作一无所知，只是压低声音问。
　　“上头……是哪里？”
　　“她可是得罪了……影视总局的人？”

　　教务主任摇摇头，满是同情说，“这事瞒得紧，要不是小洛同学当时哭着来找母校求助，我们还不知道呢。”

　　“可是呐，母校声音也微弱，说到底了也是一派戏子自身难保。”主任感慨一声，“她得罪的人来头那么大，我们哪里敢碰呀。”

　　这话。叶蒸听明白了，主任当然晓得得罪哪一路人马，但不在她面前说罢了。
　　她左右也估摸着问不出更多的了，就开始闲扯几句投资的事。反正一挖出真-相就拍拍屁股走人，也做得太绝了。不是她叶蒸的作风。

　　心里全是轱辘连轴转，一下子千头万绪都触类旁通。
　　看明白了。

　　根据私家侦探查来的情报，这小妮子和何鸿谈的时候，应该正是《倾城》剧组紧赶慢赶拍摄的时候。《倾城》前前后后拍了一年，临近倒数三个月时换女二号，大量戏份补拍重拍。
　　本来媒体风风火火关注得很紧，换角时却轻描淡写，好像这女二号早该换了一般。

　　原来如此。
　　能够阻挠他们换人的，不是投资方就是局里的人。何家有亲戚专门管审片，也有属于自己的影视投资公司。齐活。想踢一个小戏子出局，还是易如反掌的。

　　“哎呀呀，既然她得罪过人，如今也不过是跑跑龙套，想来是被上面的人封杀了。我们公司再投资她，不太好吧？”叶蒸颇有些为难，试探问。

　　“封-杀-令也就风口上那两年，早过去了。”教导主任摆摆手，不以为然，“如今哪个导演爱用她用她。只是呀，人耽搁不起，这圈子不怕新人少就怕新人熬成了老油条。错过了就难啰。”

　　“叶小姐若能在公司大力支持一下我们小洛同学，说不定她还能崭露头角东山再起啊。”
　　教导主任看到叶蒸一再提到广告代言的事，大概觉得有了转机，忍不住说。

　　“一定一定。”叶蒸笑着起身，握手告别。

　　东山再起？呵，我看是死灰复燃吧。
　　她心底吐出一个冷笑。这种小角色，被历史车轮碾压过才对，东山再起什么？

　　*

　　十二月最末一天，《琉璃簪-失宠妃》杀青。剧组好好翻腾一下，整个留记小店差点被掀翻屋顶。群魔乱舞，那晚大家都醉的厉害。醒来了才发现，谁谁都表白了，才想到起哄。女二号元旦第一天直接飞斐济，临走前抱抱女一号，说声好姐妹。女一号声音也哽咽，抱了回来，说记得邮寄明信片。

　　茗久一脸茫然，茹茹一脸嗤笑，咬着茗久耳朵说。
　　“听说呐，孟姐被金主玩惨了，饭局上逼她唱十八摸，女二号救的场。”

　　茗久似懂非懂，感慨一下恋爱这东西碰不得，还是革-命友谊比较牢靠。一副从未谈过恋爱的小女生样。茹茹立即鄙视，说，你恋爱过么。

　　茗久抓耳挠腮认真思索了一番，说轰轰烈烈的东西还是留到戏台上吧，生活上还是平平淡淡的好。茹茹刮刮她鼻子，笑着说，你呀，整一戏痴。

　　茗久于是抱着膝盖，坐在长廊上看雪。这雪似乎沸沸扬扬，从一个年尾下到另一个年头，没个停息。背后是留记小店大堂里的打打闹闹，熏酒味道一直冲击着她背脊。
　　一个年度大戏杀青了，更好更多的戏等在年后。跨过一个年关，等着她的怕还是那些青菜梗挑剩下的边角料角色，不是谁的小丫鬟就是哪房大丫头，都一样。

　　连穿越上位的偏房狐媚小妾都轮不到她。那可都是试镜了多少轮，动用了多少硬关系，金主砸了多少软妹币，才换来一个千娇百媚的狐狸精宠溺一笑。

　　念大学的时候，她大二就跟着师姐师兄出来跑片试镜，那个时候一副唯恐天下人不要我，又憋着一股子气深信是金子总会发光。

　　初遇何鸿时，她是如何意气奋发，再谦虚再客气的态度，都掩饰不了骨子里的骄傲。初生牛犊，干劲十足。被婉拒了，都理直气壮去找主考官要一个被刷下来的理由。
　　哪像现在，郭导对她赞不绝口，都摆明了说要提携她一下了，她都是怯生生点点头，说声郭导客气，再不敢出动提这茬。

　　七年的时光，把她泡成一张油腻腻的旧纸。她再不是深埋沙堆的金子，而只是一张随手可扔的废纸。包裹着散发廉价香味的厚褶子肉包。女一号女二号，约莫也只有在他们剧组吆五喝六一下。搁到整个演艺界，不过是稍微露过脸有点小名气的三线角色。演技比不上肉-色生香。至于郭导，也不过是拍拍三线没成本烂俗剧的导演，什么红，跟拍啥。

　　这两年宫斗穿越剧火狠狠火了一把，他接连拍了三部。从《似锦流年闹后宫》到《穿越之凤舞天下》，一直到这一次的《琉璃簪-失宠妃》。听名字就晓得多俗气，牙缝里都塞满了狗血。

　　茗久在小本子上，一笔一划整理过郭导的导演风格剧作流派，像科班学习时那样一本正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部剧的道具服装运镜后期，重点挑了表演力度来分析。
　　她学着预估收视率，像个掌握全线的出品人一样，猜测这部《琉璃簪-失宠妃》的市场价值。

　　这戏么，导演能赚个不温不火的名气，按着半年拍片的时间点来看，如果正好赶个暑期档，能拿个不算太遭的收视率，与还算热烈的讨论。
　　这片胜在情节狗血，逆转够多，一层阴谋跟着一层虐恋。反正不论逻辑，单论追剧的话，也算是让人欲罢不能。至于艺术性什么的，茗久想换了以前的班主任老海参，光看剧本就会一脸鄙夷，说这都什么狗屁逻辑啊。
　　艺术沦陷啊。

　　她还挺喜欢现在这样，跟着二三线导演屁股后头团团转，为了一个小小的丫鬟角色去揣摩三个层次五个侧面。在本子上指点江山，猜猜收视率。今年影坛啊，一定是年青影帝刘浩的天下。他的抗战片风靡全国有木有啊。

　　每当她这样高瞻远瞩分析大银幕形式时，茹茹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夸她气势啊，这哪里是老龙套的碎碎念妄想，这简直一全球娱乐中心俯瞰众生的角度啊。茗久就撇撇嘴，知道茹茹又在笑话她。可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啊。
　　与茹茹打闹，分享一切小秘密，咬一口小笼包流了汁，等着下一部戏的小龙套。

　　东城清晨白茫茫的雪子，洛城晚上热气腾腾的夜市，比什么都好。她躲在一切廉价浮华之后，过她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