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波西米亚狂想曲》沙漠飞行

5、第五 章 想知道你的

　　黄昏时分，风把天空吹得很干净，只剩天边一条条粉色和灰色的云霞散落在澄澈的天空。下班的时间，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格外喧闹。柳浅浅下了车，还没过天桥，就看见对面学校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有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感觉。眼里只有他，模糊了周围的一切。幸好她腿长，没人走得比她快，她觉得自己如果会轻功可能就展翅飞过去了。
　　江恩竹也早就看见了她，冲她挥挥手，也往天桥的方向走去。柳浅浅看他大步流星的样子忽然就笑了，心想，两个腿长脚长的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天桥中间相遇，然后呢？总觉得那被风吹起的风衣下摆应该维持一段时间的静止，静止的时候，两个人是不是应该刚好拥抱在一起。幸好江恩竹并没有上天桥，只是在天桥下面抬头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她几乎是从台阶上蹦下去的，这个台阶的设计不好，一级级走太慢了，如果能顺着扶手滑下去估计会更痛快一些。
　　他双手抱在胸前把风衣裹在身上，迎着她，浅笑：“你跑这么快干嘛还穿着高跟鞋，小心摔倒。”
　　她喘着粗气，嗔怪：“怕你嫌弃我老人家腿脚不好呗！”
　　他轻轻笑起来，好看的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问：“冷吗？”
　　她摇摇头，用手扇风，说：姐身体好，热得不行！”确实跑得很热 ，感觉头顶都在冒热气一般。她奇怪江恩竹裹着风衣的样子，不太正常。江恩竹从小似乎就是那种身姿挺拔的男生，永远是一副端端正正的模样，这种弯腰塌背的姿态好像不常见。天色暗了，夕阳下，她凝视他完美如画的侧颜，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带她到食堂吃饭，她没有说她已经吃过汉堡了，她担心他还没有吃过晚饭。这个食堂应该是他们学校很受欢迎的食堂吧，宽敞，人多，热闹。感觉青春的躁动荷尔蒙在室内汹涌。他找了空位，替柳浅浅拉出椅子，然后才转到她对面坐下，好像长吁一口气，深深低下头。她也坐下，摘掉粉色真丝缎大围巾，露出洁白的脖颈。他点了据说是他们学校的招牌美食，炸肉丸子，水煮牛肉。
　　“晚上吃这么多肉你是希望我胖成猪吧？”柳浅浅笑。
　　“就想让你尝尝，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不用都吃光。”江恩竹起身脱掉风衣，卷起来放在腿上。
　　室内光线好了，柳浅浅才发现江恩竹脸色特别差，眼睛下面泛着青色，嘴唇苍白。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两天睡得不好。
　　柳浅浅从橙色大包里掏出她那只浅粉色的保温杯，用杯盖倒了一杯水递给江恩竹。他想都没想就喝了那杯热水，然后笑着说：“你这个杯子最好消毒。”
　　柳浅浅没反应过来：“我不嫌弃你！”
　　“可能有幽门螺杆菌。”江恩竹认真地看着她，眉宇间的俊美让人心跳加速。
　　柳浅浅觉得本来一把年纪，不应该这么沦陷在这个男孩的目光里，但是她觉得有一部分的自己根本不受控制。她感觉脖子以上忽然更热了，手指好像都在微微的颤抖，为了响应那急速有力的心跳。这样虽然可以加速血液循环，延缓衰老，但她怕自己扛不住受不了诱惑。她用了很多心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
　　“真的有啊？你去医院做了呼气检测吗？这个东西很棘手的，会导致胃癌哦！如果有必须要处理！你看你老是胃口不好，不喜欢吃东西，胃痛，不舒服，大概都是这个东西惹的祸。”
　　柳浅浅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本来想说得更专业一点，但不知怎么话语不受控制。她觉得她得再涂一次润唇膏。嘴唇发干。她的大脑笼罩着一层粉色的云雾，她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分不清方向，在他的目光里，她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听她碎碎念，他噗嗤一下笑了，眼神温柔。他把刚拿出来的一次性筷子给她摆在碟子上，手指纤长白皙，他说：“放心吧，我会去查。”
　　她也笑，自嘲的说：“我是不是废话有点多了？原谅我已经到了妈妈的年纪吧！”
　　他伸手从她额前头发上摘掉一个不知什么上面蹭的毛毛，自然流畅，说：“正是最迷人的年纪。”
　　柳浅浅闻到他手腕处的一缕香皂的香味，整个人又一次懵掉，眼睛直直盯着他的手，半天才缓过来。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平静了一下。
　　“你喜不喜欢《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想起这个电影。这是她很爱的一部的电影，看过无数遍。
　　“恩，我喜欢莫妮卡贝鲁奇那种女人。”他凝视着她，目光清澈，神情坚定。他知道的，他小时候就知道，她喜欢莫妮卡贝鲁奇。
　　柳浅浅忽然明白懂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江恩竹歪着头，微笑着迎着柳浅浅的目光，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着万语千言，她看见他好看的嘴唇弯曲的弧度，周围由喧嚣到无声，又由无声到喧嚣。她觉得她得全力控制住自己，不然一定会探身吻上去。她嘿嘿一笑，伸手取过江恩竹面前的杯盖，倒了一杯盖的水一饮而尽，伸出大拇指说：“你果真从小就是重口味！可惜，我不是卷发。”
　　“可以卷卷试试。一定也很好看。”他笑了，这次他是捂着肚子笑的，他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她觉得她从没见过这么生动清爽的笑容，特别特别美。她每天和大学生混迹在一起，她见过各种各样青春的笑容，但是那些笑容都不足以让她如此心动，她掏出手机，想拍下他这一刻的笑容。她觉得这美好的笑容她会铭记一生。
　　“偷拍？”他眼睛亮晶晶的问。
　　“我没有偷拍，这是明目张胆拍！”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低头抱着肚子，说：“你打岔的本事真行！笑得我胃痛！”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她喃喃自语说，你明明就是胃痛。她以为他没听见，但他却抬起头抱歉的看着她，说：“对不起啊。”
　　她忽然觉得没办法再掩饰自己的心疼。她伸手，隔着不那么宽的桌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保持了应有的分寸，却有种想要叹气的挫败感。
　　“这个牛肉油大，别弄到衣服上。”江恩竹把纸手帕抖开递给柳浅浅，轻声说。
　　“恩。”柳浅浅心头一暖。一直以来，她吃饭的时候都会特别小心，但总是莫名其妙就会弄到衣服上油。
　　柳浅浅埋头吃饭。确实如江恩竹所言，这个餐厅的水煮牛肉和炸肉丸非常好吃，她吃了很多。还吃了一碗米饭和一盘凉拌时蔬。江恩竹贴心地给她点了酸奶帮助消化。他自己点了一碗汤面，看着挺清淡的，但是他没吃几口。
　　柳浅浅想，他大概真的很不舒服吧。既然他不说，她也不提，认真吃饭就好了。
　　他们聊了很多，聊了最近她读的书《一个人的朝圣》《岛上书店》，聊了人生的孤独与坚持，聊了摇滚乐，聊了电影。虽然江恩竹没怎么说他自己的事情，但在聊天的过程中，柳浅浅也对他现在的生活、喜好有了一些了解。有些东西是没有变的。他依然像小时候一样最喜欢约翰列侬，他也依然保留了儿时的英雄主义情怀。他们能碰杯敬世界和平。love and peace。柳浅浅觉得，这样很好。
　　菜很好吃，聊天也很愉快，坐在对面的人秀色可餐。除了有点担心江恩竹的身体，别的都无懈可击。柳浅浅心里明白她不停吃也是为了压抑自己心中的冲动，她觉得有必要先把肚子填满。免得被贴上饥渴的标签。她是他的姐姐，姐姐，姐姐。
　　柳浅浅不知道江恩竹忍受着什么程度的不舒服在陪她吃饭聊天，但她隐约感到江恩竹差不多快扛不住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咬紧牙关非常不舍地给今天的晚餐划下句点。
　　“恩。好吧。”江恩竹微笑着点头，一直在胸前抱着风衣的手举起来叫服务员结账。
　　今天江恩竹没有执意要送她，帮她在门口打了一辆车。弯腰给她开车门的时候，他还低声说抱歉，我今天没法开车送你了。
　　她心疼地着看着他疲惫的眼睛，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快回去吧，赶紧休息。其实，她特别想听他说说他心里的那些让他烦恼的事情，但是，他不说，她就不会问。这是一种界限，她心里的标尺，她认为这是交往过程中人与人之间基本的尊重。
　　出租车刚下高速，她就把报平安的短信发给江恩竹了。为了让江恩竹早点休息。她还嘱咐他不舒服不要强撑着，得去医院。他说放心，已经吃过药了。
　　在一瞬间，柳浅浅想到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关心一点江恩竹。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她是不是应该陪在江恩竹身边，而不是不冷不热的发信息让他好好休息。但这个念头很快被赶跑了，她拿捏不好他们的关系是否可以承受这样的距离。或者，她不知道江恩竹是否会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然后，她就看到有人在微信里要加她为好友。署名是陈晓东。
　　她同意了。通过验证后，没有寒暄客套，陈晓东直接把给她拍的照片发过来。她看了一眼，就一种感觉，特别美。好久没拍这种这么艺术的艺术照了。自从美颜相机大行其道之后，艺术照好像退出历史舞台了一样。但没想到，再次看到，还是跟大片一样，美得让人心动。看来拍照的人和修片的人很重要。
　　专业水平！她说。
　　谢谢。他说。我确实是专业摄影师。
　　他说，这张照片我会放在杂志的封面上，名字叫千里之爱。可以吗？
　　柳浅浅本来想问问是什么性质的杂志，后来想想算了，发信息你来我往费时费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照片里的人跟她柳浅浅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同的，充其量也就会被以为是街拍的模特。于是，她回了可以。但看到千里之爱这个名字，她觉得后槽牙有点疼。她那么文艺的一个人，对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都很敏感的。虽然觉得听起来好像有故事，但是今天她不想听别人的故事了。
　　她洗了个澡出来，就看见对话框里躺着5个面额200元的红包。陈晓东说，这是预付的稿费。那时候支付宝和微信才刚行走江湖，很多功能还有限制。他们都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她想，还是当模特好啊，拍个照片能赚这么多红包，比讲课省事多了。要是收了钱，这事就不好说了。这回她必须得问清楚是什么杂志了。但今天她觉得太累了，索性也没领红包，直接就睡了。等想起来的时候红包已经退回了，更没有必要问了。况且，因为第二天，柳浅浅就被院长陈奕天约去聊天，着实让她很不爽。照片这件事情不幸没再被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