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波西米亚狂想曲》沙漠飞行

4、第四章 千里之爱

　　北京的秋天很美。惹得众多文人墨客争相描绘和赞美。大学的时候，柳浅浅就喜欢沐浴着秋日的阳光，在北京一条条老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只是走走，看看，看路边的银杏树是不是已经镶上金边，枹桐树的种子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团干草。看每一条街年复一年的坚守或变迁。听听胡同里的鸽哨声，看看路边小店的更迭。对她而言，这种散步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时间流逝无声无息，却有记忆留存心底，她喜欢这样跟时光对话，让自己融入历史长河中。
　　有时候，她会坐在一家牛奶店的阁楼上消磨一整个下午。晒着秋日的暖阳，喝着微凉的酸奶，听着街道喧闹的声音，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或者读手头的书。她总觉得时间应该用在这些有意思的事情上，哪怕只是一个人。
　　人与人的相遇其实挺无法捉摸的。她像往常一样端着两瓶酸奶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往楼上天台走，迎面下来一个很高大的男人，他的身影挡住了耀眼的阳光。他在拐角处侧身，给她让出足够通过的地方。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低头走过去。没有看那个人的脸。但侧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好闻的香水味，像森林或者海洋香调的香味，很清爽的味道。于是，她站在二楼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宽阔挺拔的背影。恰好，那个人也突然回头，四目相视的一瞬间，对方凛冽的眼神着实吓了她一跳。因为职业的关系，与陌生人对视对她而言并不是那么难，然而此时此刻，她竟然有点慌，脸上发烧，还脱口而出了一句对不起。那个人却莞尔一笑，冲她摆了下手。柳浅浅见过很多人，平凡无奇的、德高望重的，位居高位的，身价不菲的。虽然萍水相逢，柳浅浅笃定这是个气质非凡的男人。
　　柳浅浅在楼上的阳光里喝了两个小时酸奶，用手机看完自己学生写的一本10万字网络小说。下楼的时候，竟然又遇见了刚才那个人。他在门口站着看着她，在她提起深玫红色的长裙裙摆往下走的时候，看见他举起单反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然后他微笑着注视着她，等着她走过去。
　　她缓步走到门口，离他有些距离站住，仰起头，带着尴尬的笑容疑惑的问：“几个意思？这算不算偷拍？”柳浅浅心里想的其实是这人好高啊，至少一米九。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在台阶上，台阶的落差让她没注意到身高的问题。柳浅浅身高175厘米，走在哪里都是人群中的长颈鹿。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却比她高出一头。按照她与大学时初恋男友的身高差比较，这个男人比她一米八七的前男友还高。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清澈柔和，牙齿整齐洁白，他微笑着回答：“不算偷拍，是光明正大拍。”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是柳浅浅年少的时候最喜欢的那种出现在午夜情感广播里的声音。这声音让柳浅浅一下子对这个人有了好感。
　　柳浅浅笑了笑，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反应过度了，对方也许就是个时尚编辑，到街头抓拍，拍就拍了，街拍确实也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无伤大雅。她无奈地摇摇头，不准备再追究了，抬脚要往外走。
　　却听见那个好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抱歉啊，姑娘，能请你喝杯酸奶吗？”
　　柳浅浅心想，这人真贪心啊，街拍还想顺便搭讪。于是回头，带着笑意，却故意冷冷地说：“抱歉，不行。”
　　那人站立的姿势挺拔优雅，肩宽背直，他单手举着相机，带着抱怨的语气说：“拒绝得好干脆！那，我怎么把照片给你呢？”
　　柳浅浅想笑，她的外表是会骗人的，她毕竟已经不是她看起来的那个年纪，各种搭讪对她而言都不产生影响。她无奈的说：“送给你了。”
　　柳浅浅现在有点小恼怒，因为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即使她从他的目光中没有感觉到恶意，但依然让她觉得很讨厌。还好，这目光到她进入地铁站终于摆脱了。
　　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江恩竹的电话。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江恩竹，她是当一件搞笑的事情讲的，却把江恩竹吓了一跳。他执意要来接她送她回家，还特别严厉地告诫她以后不要一个人随便在外面晃悠。她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关键人家训她的时候，她还特认真的点头说是。这是怎么回事，她这一把年纪倒是白活了，被一个比自己小8岁的男孩训得乖乖巧巧的。江恩竹让她下车等着他，他送她回家，她拒绝，说马上快到家了。其实她当时还没坐上回家的车。他又说要她陪着吃晚饭，被柳浅浅直接否了。不过这次，他说的是陪他吃，而不是请她吃，让她心里觉得痒痒的，很矛盾。想见面，又害怕见面会失控。但是，还是想见啊，那就让等待见面的世时间延长一点，好好感受这种等待感觉，赶紧说，今天不行，明天可以陪你吃饭。他说好。
　　第二天，柳浅浅上午上完课，耐着性子，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书。随手翻看纪伯伦的散文时，看到一句话，觉得特别好，特意抄写在本子上：海水挥发，蒸腾，聚积成云，飘在天空。那云朵在山山水水之上飘摇，遇到清风，则哭泣着向田野纷纷而落，它汇进江河之中，又回到大海——它故乡的怀抱。云的一生就是分别与重逢，就是泪与笑。她把最后那句话写在自己的微博里。
　　四点半的时候，柳浅浅发短信给江恩竹约晚饭。不知为何，她等到六点钟都没收到江恩竹的回复。想打个电话问一下，又觉得不太好，怕会打扰到他，于是又发了一条短信。依然没有任何回复。天色渐暗，她确实饿了，只好收拾东西准备自己先去吃饭。心里有点不快，但转念一想，人家孩子可能忙着呢，也就释然了。
　　柳浅浅坐了一下午，想散散步，于是溜达了两站地去最近的那家麦当劳吃饭。人挺多的，大多是学生模样。闲来无事四下张望的时候她就看见了昨天给他拍照的那个男人。好巧不巧的。而他也刚好看见了她。四目相对，她倒吸一口凉气，按住眼镜框，捏住钱包准备扭头就跑。他倒是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友善的笑着冲她挥挥手，跟身边的朋友说了句话，三步两步就走过来。
　　“抱歉啊，姑娘！你仔细看看我，我不是坏人！也没跟踪你！只能说，这是缘分。”他眼里带着惊喜的笑意，声音里透着真诚和亲切，一口京腔。
　　她低头撇嘴，心想这确实是缘分啊，而且估计是孽缘啊！她今天的装扮和昨天的风格相去甚远，昨天她的穿着打扮确实在人群中很有辨识度，长发长裙，飘逸摇曳的。今天她梳着利落的马尾辫，戴着黑边框架眼镜，穿着修身的灰紫色亚麻西服，黑色真丝衬衣，配蓝黑色紧身牛仔裤和土黄色尖头中跟短靴，这样都能被他认出来，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让人猝不及防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她有点慌，心里的阴影面积已经在急速扩大。
　　“我解释一下吧，陈晓东，北京人，三十二岁，在上海工作，昨天从上海回来，在后海遇见你，今天又在学院路遇见你，我觉得我应该请你吃饭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眼神柔和。
　　她无奈地看着他，笑了笑：“好吧，我相信你不是变态跟踪狂或者杀人魔。”
　　“姑娘，你恐怖电影看多了。我觉得我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着好人的气质。”他眼睛里带着笑意，声音爽朗。确实不像坏人。
　　排到她点餐了，他示意她先点餐。于是她点了常吃的汉堡。他掏出手机，让店员扫他的码结账。那时的支付宝刚开始使用，需要店员手动扫码。店员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摆手，他却执意坚持，估计小店员拗不过他魔障的笑容，竟然还是扫了。她一头黑线。
　　“这么说，我欠你一个汉堡的人情了。”她无奈。
　　“不，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笑起来很好看，像秋日照在金色树叶上的暖阳。
　　他要了她的手机号，并从挎包里掏出一只签字笔在她的餐巾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和手机号，还嘱咐她，别用这张擦嘴。他的字写得不仅漂亮还很大气，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然后，他回到朋友身边去，而她自己坐在一个舒服的位置吃掉自己的晚餐。
　　她走的时候礼貌地冲他挥挥手，他也起身挥手。她把那张餐巾纸扔掉了，但是电话号码她记在了手机里。刚才他写字用的那款签字笔她也有一支，日本老牌，笔中贵族，只在高档百货商场有专柜。用这种笔的要么是喜欢写字的，要么是有事没事需要给人签名的。一个随身会带着签字笔的男人，至少得是个文化人。不过今天柳浅浅满脑子都是江恩竹，别的也懒得费力气想。
　　麦当劳旁边就是地铁站，她可以从这里坐地铁回家或者去别的地方。她不知道是该回家还是该去哪里继续等江恩竹，站在地铁站里，有点茫然。她叹了口气，随手将绑得有点紧的长发散开，低头看着鞋尖刺绣的花纹，地铁列车带着一阵风吹过，她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KENZO，千里之爱。非常甜美的味道。这个香水恐怕要暂时束之高阁了，天冷了，马上她又要换回她最喜欢的味道，纪梵希最经典的那款Very Irresistible，倾城之魅，她至爱十年的味道。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那种浓郁的各种玫瑰混合的浓烈香气，这不像她，她其实并不是那种繁花似锦的女子，但她就是喜欢这个味道，无法抗拒。尤其在冬季，她用这款香水为自己取暖，她喜欢被这个充满女性特质的气息所包围。这个习惯从大学一直贯穿到现在，非常久了，这个味道让她觉得幸福，五月的玫瑰，就像炙热的爱情散发的气息。她很认真地想了想，她有多久没有爱过爱情了。但是似乎也很少觉得孤独或者寂寞，她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有那么多想读的书，又那么多想写的文章，有那么多想听的歌。如果爱情不来敲门，她甚至想不起推开窗户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没有爱情，她的日子也过得有声有色。但是，爱情造访，感觉也不错。真的很久没有对谁心动了。一旦动了心，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失控。
　　她随着人流踏上地铁准备回家。在断续的信号中接到了江恩竹的短信。他说刚看见她的信息，他说对不起。柳浅浅嘴角下意识地扬起，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寂寞了，好像夏天阴霾的乌云中透出了一道光，让人一下子心情愉快起来。
　　她在下一站下车，迅速给江恩竹打了电话过去。那边似乎是秒接。因为接通太快了，电话接通了，两个人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柳浅浅听见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脚下的雕花切尔西短靴的鞋跟在地上砸出轻快的节奏，心跳声也呼之欲出。
　　还是江恩竹先开口说：“你在哪呢？吃饭了吗？”他的声音哑哑的。
　　她笑：“还没有。等你呢！不是答应陪你吃饭的。”
　　他那边似乎是停顿了一秒钟，立刻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柳浅浅抬手看看表，问：“你在哪？咱们看看怎么最快碰面吧！”这话说完她有点后悔，因为她不小心将心事如此直白地告诉了对方。这个意思不就说，我想尽快见到你吗？
　　听说他在宿舍，柳浅浅笑了，她正好可以出地铁直接打车到他学校。只需约15分钟。于是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出地铁，跳上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