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波西米亚狂想曲》沙漠飞行

3、第三章 你是我心头

　　柳浅浅和方芳去看了演唱会。本来，她想让陈情跟她一起去看的。她记得陈情很喜欢苏打绿的那首《小情歌》。但被陈情拒绝了，他说他确实有事不能去。柳浅浅有点郁闷，自从想跟陈情约饭，约了好久都没约上。以前的陈情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陈情，小奶狗一样。三天两头往柳浅浅跟前凑。如果柳浅浅有早上的课，陈情就提前买好豆沙包和咖啡在楼下等她。柳浅浅想，可能孩子大了，恋爱了也不得而知。
　　看完演唱会回到家，柳浅浅觉得需要跟江恩竹说一声，自己没有辜负他的好意，也算感谢他送的票。斟酌许久，发了一条短信，写了一句话，听——你是我心头的白鸽。他很快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又发了一条说，听见胡同里的鸽哨声了。
　　她从微信上搜索通讯录好友，竟然没有查到江恩竹的微信。本来想着加微信方便联系。那时候，微信还是QQ的衍生品，刚出生，没人想到日后它的风头会完全盖过QQ老子。江恩竹作为一个年轻人竟然没有微信！柳浅浅颇有点失望。想打电话问问，又怕被他嫌弃啰嗦。拿着手机，折腾半天，觉得自己心里确实飞进来一只鸽子，扑腾扑腾地，让她连安心看书都做不到了。赶紧盘起双腿，闭上眼睛，打坐冥想，把所有飞进她地盘的鸟儿都赶走。第二天还有课，可不能心情激荡到失眠。
　　这个学期柳浅浅每周有三天去学校上课，有必修课也有选修课。这种力度对她来说算是课程安排得比较满的学期了。上午上课，她都坐地铁，怕早高峰进城方向堵车迟到。下午有课，她一般自己开车去，全当兜风。她有一辆红色的高尔夫，身材娇小，行动迅猛，颇合她的心意。总有人问，别的女孩都是开大型SUV，反差萌，显得特别帅，她呢，那么大一个人，开这么小一个车，多憋屈啊！她每次都是笑笑，说车小灵活，我坐着刚好。她绝不是屈从于大众审美的人。
　　总有人误会她亲切温和的模样代表了懦弱，觉得她一定是不会拒绝别人、没有主见没有原则的人，其实恰好相反，或者因为格局高，或者只是怕麻烦，所以，小事她确实不计较，但大事绝不含糊。而且，无论何时，她对自己的底线都非常清楚。总有学生被她的外表所蒙骗，以为这个老师年轻漂亮待人又亲切随和，一定特别好糊弄，结果肯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种糊弄老师的学生考试不及格她绝对不会提分，倒是那种始终认真上课的学生，如果考试没及格，她会做一些技术处理。当然了，前提是，这个学生得想办法让她认识。作为一个脸盲的人，记住一个学生并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当陈情跟一个男生手拉手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歪着头看了半天，竟然没认出陈情来。
　　“姐，我跟你招半天手了，你都不搭理我。”陈情直接把脸怼在柳浅浅面前，噘嘴，不满。
　　“我可能没戴眼镜。”柳浅浅一手捂住陈情的半边脸颊，一手推了推眼镜腿儿，扯出一个特别灿烂、眼睛都笑没了的笑容。
　　她今天来北大听个讲座，听完了吃个饭。压根没想到会碰见陈情。
　　陈情给他们做了介绍。男孩叫高毅，电子信息专业的研究生。既然陈情叫姐姐，高毅也略显拘谨地叫柳浅浅姐姐。
　　柳浅浅仔细看了看陈情身边的男孩。跟陈情戴着同款同色棒球帽，穿了同款外套，颜色不同。男孩个子挺高的，比陈情高一头，也是白白瘦瘦的。眼睛细细的，戴着一副银色的金属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很温柔，轻声细语。两个人坐下的时候，男孩子还下意识地帮陈情把面前的调料罐拿到了不碍事的地方。
　　柳浅浅不是八卦的人。但请小弟吃饭这个事情，是肯定的要做的。高毅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但陈情说得听姐姐的，他也只好点点头。
　　高毅话不多，陈情说话的时候，他就扭着头安静地看着他。那副宠溺的表情，让柳浅浅不忍直视，却也打心眼里高兴。如果高毅能对陈情温柔以待，柳浅浅一定会祝福的。
　　那之后过了几天，陈情终于得空约了柳浅浅一次。两个人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聊了一会儿。说了说高毅的事情，大概就是陈情对高毅一见钟情，费了很大劲头异地恋，好容易确认了关系，依然很难在一起。现在高毅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留在北京读博，要么去美国读博。如果他不去美国，他就得接受家里的安排相亲结婚。还有就是，陈情不知道为啥被院长陈奕天点名调到院办。在系里虽然琐碎事情比较多，但陈情还算相对自由，到了院办就各种身不由己了。但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说他跟系主任流露出了不愿意去的意思，就被直接告知不服分配就地辞退，还说这是院长陈奕天的意思。陈情为此郁闷得不行。
　　柳浅浅只得语言安慰一下。哪个问题她都解决不了。说得她也有点郁闷了，两个人面对面叹气，只能希望眼前这混乱的一切都能理顺。不知为何，这种心情烦躁的时候，柳浅浅竟然会不由自主想起了江恩竹。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也许眉目如画是一种心灵慰籍，但时常想起一个人不是个好兆头。情感不受控制地放飞自我，理智却摆着手阻止自己说，千万不要想念。柳浅浅挺不喜欢秋天的。不管是瑟瑟秋风，还是凋零的枝叶都让她容易陷入忧郁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是个乐观的人，但是却总得昂起头鼓起勇气面对一切。她的忧郁和悲观只在她的文章里出现。就好像，她写下这些，就可以把这些自己不喜欢的情绪全部丢掉。她挺讨厌这个顾影自怜的自己，却又觉得是这个自己拯救了她。早在她读大学的时候，就开通了博客，那时候网络或者博客都是新鲜玩意儿，人与人的相识不是那么容易，大家玩得乐此不疲。她也有一些博客里的好友，大家互相关注，互相打气，在遥远的世界里彼此取暖。但是，逐渐地，博客上的少了，连QQ空间都不再更新了。唯一会时常刷新的只有微博了。她关注了以前博客好友的微博，包括喜欢的一些刊物和主编什么的。这些认识很久的人就像陪伴她走过青春的朋友，哪怕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依然温暖着她的心。这几天，还收到一位相识十几年的、一直没有失联的责任编辑朋友从南方寄来的桂花酒。想起古人的词，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那桂花的香气让人沉醉。想到天风绕月起，吹子到人间的唯美画面，只是，缺一个人一起把酒言欢。不免有些遗憾。独自一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妥，并不孤单，也不寂寞，只是若有知己一起对饮，也是另一番美好生活。
　　有一天下课，柳浅浅从教学楼出来去图书馆，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上课时手机一直静音揣在兜里，这时才发现江恩竹给他打了三通电话。心里竟然有点小激动，或许是讲课太兴奋了。赶紧回过去。
　　江恩竹说他也在学校，如果方便，两人是否可以一起吃个晚饭。江恩竹的学校离柳浅浅的学校其实很近。要是早几年联系上就好了，可以看到江恩竹成长的青春岁月。柳浅浅心里这么想着，然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想看着他长大是为了啥？
　　没有让江恩竹来接，他们约了一个地方，两人分别过去。柳浅浅在门口打了个车过去，想着吃完饭再回学校来开车。
　　柳浅浅到的时候，江恩竹也刚到。门口没有停车位，他先跟她打了招呼，把车停到大厦地下停车场去，只晃了一眼，她就发现他脸色不太好。
　　柳浅浅自己先去了选好的茶餐厅，来得时间比较早，有很多位置。她挑了个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正好还是沙发卡座，比较舒服。怕他进来时看不见，她就站在桌子前面等着。
　　他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她。他穿着夹杂着金线的亨利领亚麻色衬衣，深蓝色牛仔裤，衬衣下摆塞进裤腰里，扎着一条镶嵌着柳钉的深棕色腰带，脚下踩着一双深棕色的马丁靴。身姿挺拔，腰细，腿长。
　　看着江恩竹冲自己走来，身上仿佛散发着光，她觉得自己的少女心还没有死，反而鲜活地跳动着。
　　“你穿得这么帅干嘛？”柳浅浅红着脸，忍不住问。
　　“因为有重要的约会啊。”江恩竹轻轻笑着看着她。
　　“这魅力四射的，你能不这么看着我吗？受不了。”柳浅浅用手挡着眼睛，掩饰自己的心跳过速。
　　“刚刚参加了一个活动，没来得及换衣服。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穿得随意点。”江恩竹挑挑修长的眉毛，说。
　　“喜欢！很喜欢！很好看。真的很好看。你长得那么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柳浅浅的嘴擅自说，仿佛在掩饰内心的激动。
　　“恩。那你要好好看着我。”
　　江恩竹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浅浅的眼睛，轻轻笑了。
　　在对视中早早败下阵来的柳浅浅垂下眼帘，摆弄手里的茶杯，试图让自己镇定。她没有看到江恩竹轻轻扬起的嘴角和眼里的深情。
　　为了缓解柳浅浅的窘迫，江恩竹拿着菜单，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此刻的柳浅浅估计已经懵了，用了很长时间回应江恩竹，却也只是摇头说想不起来，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吧。他点点头，说好吧。
　　“今天上课了？很累吧，点壶清咽茶吧。”他说。
　　柳浅浅说不累，又说好。其实她真的不累，但是她觉得江恩竹很累。她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看见他眉头的皱纹，她想问，又不知该如何问。结果斟酌半天，问了句：“熬夜写论文了？”
　　他疑惑地看着她，笑着说：“没，昨晚没睡好。”
　　“有心事啊？”她知心姐姐上身。
　　“最近比较忙。”他淡淡的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没睡好，能有胃口吃东西吗？少点点吧。”
　　“你有胃口就行啊！我就喜欢看着你吃东西。”他看着她，笑容暖暖的。
　　她笑：“该吃东西的是你，你那么瘦！我得减肥了。再吃会胖成球。”
　　“你不用减肥，很完美了。”他眼里写满真诚。
　　“行了，你就别恭维我了！我这么完美还没嫁出去呢！”她觉得她确实是口没遮拦，说出去的话自己听到就后悔了。
　　“你太完美了，别人觉得配不上你。”他说。
　　“得！我就独自完美吧，孤独终老~”
　　“不会的，还有我呢。”他看着她，目光坚定。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眨，自然得让人觉得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说这样一句话。
　　柳浅浅楞了一下。看着他。
　　“怎么？害怕了？”他忽然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继续点菜。就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
　　柳浅浅觉得自己好像把一个玩笑当真了，有点尴尬，赶紧打趣说：“行，行，怎么都行！”
　　在柳浅浅的坚持下，菜点的比较少。基本上是柳浅浅自己包圆不会撑到的程度。江恩竹整顿饭只喝了一小碗竹荪汤，几口菜，面前的米饭扒拉了半天，柳浅浅没看见送到他嘴里一勺。
　　柳浅浅是真的很担心。甚至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得了厌食症。即使她这样特别在意自己身材的人，也没有过度排斥食物。就算江恩竹想维持身材，江恩竹也不是明星，可目测他的腰围可能比柳浅浅还细。那就只能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小江同学，你请我吃饭是不是应该真诚点？”
　　江恩竹疑惑地看着她：“我哪里不真诚了？”
　　“你看看，你那么苗条了就不用减肥了，能不能对食物热情点？别让我以为我坐在你对面让你倒胃口，你都吃不下饭好不好？”
　　江恩竹低下头，眉心皱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她，特真诚的说：“你误会了。我就喜欢看着你吃，不然，我直接就把晚饭省掉了。”
　　柳浅浅叹口气，无奈的说：“原来你是不爱吃饭的小朋友！那，下次约早饭午饭或者早午饭试试吧！”
　　江恩竹歪着头看着她笑，说好，还说你又叫了小朋友，下次再叫要受罚的。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柳浅浅还是看到了江恩竹眼里的疲惫，她甚至觉得他也许是一直强打着精神。柳浅浅觉得大概是江恩竹有心事吧，让他食不知味的心事。而且，她觉得他可能身体不舒服。虽然他只是在电梯里下意识地用手臂压了一下胃部，但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他穿的亚麻质地的衬衣，两个袖子都特别整齐地折好堆在手肘，唯独胃部那里有很明显的纠结的褶皱。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她的关心才能不越界，让彼此都舒服。
　　吃完饭，江恩竹送柳浅浅回学校。江恩竹拿出一盒念慈庵的润喉糖给柳浅浅吃。
　　“柠檬草味儿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你还爱吃糖啊？”柳浅浅放到嘴里一颗，很舒服。职业原因，她确实常备各种润喉糖。今天包里的刚好都吃完了。
　　“给你买的。其实我不爱吃糖，但是你老给我糖吃。”江恩竹歪头看着柳浅浅，眼里带着笑意。
　　“抱歉啊，你没说过你不爱吃，所以啊！我确实挺喜欢送别人糖吃的。”柳浅浅也笑了，这个还真是她的毛病。她特别喜欢把糖果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大人或者小孩。“那你跟我说啊，说你不爱吃糖嘛！”
　　“我喜欢吃你给我的糖。”江恩竹说。
　　柳浅浅又开始心跳加速，这聊天怎么总像是在调情，赶紧换个话题，“那你是不是也不喜欢甜食啊？”
　　江恩竹点头。
　　“那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们下次可以去吃你想吃的。”柳浅浅觉得自己太聪明了，这样不经意预约了下一次的饭局，也算给自己一点希望。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情不自禁期待再次见到江恩竹。
　　“我没有特别想吃的。或许你可以给我推荐一些。”微笑着看着柳浅浅，眼里有闪烁的光。
　　“好。”柳浅浅也回他以温柔的笑。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收音机里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路程很短，十几分钟就到了柳浅浅的学校。下车的时候，柳浅浅特别认真地跟江恩竹说，注意身体，多穿点。
　　江恩竹望着她点点头，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修长的睫毛下，美丽的眼睛亮晶晶的。
　　柳浅浅觉得，如果再这样沐浴在他的笑容和目光下，她一定会全线崩溃，彻底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