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他记得你年 ...
-
宽敞明亮的新派日式餐厅里放着小野丽莎的音乐,气氛轻愉悦。临近晚饭时间,餐厅一层刚好坐满。系着领结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的领位服务生正在把新来的客人往楼上领。
柳浅浅坐在舒服的单人沙发椅上,托着下巴,微笑着注视着面前已经长成大人样的江恩竹小朋友。橘色的灯光下,他略微有些长的头发散发的光泽,他白色衬衣布料编织的花纹,他手腕上深蓝色表盘的手表,他手指的长度,他下颌的轮廓,他的唇形,他的牙齿,他的鼻子,他的眉眼,他的额头,他的耳垂,每一个细小的地方,都被她看到眼里,组成了一个无比美好的形象。江恩竹的头发有点挡眼睛,她特别想把他额头和头顶的头发梳上一个小辫子。而且在心里已经梳起来了,江恩竹头上扎着小辫子,露出光洁的额头,非常可爱。想着自己脑补的画面,柳浅浅不禁噗嗤一笑。
“怎么了?”江恩竹看向柳浅浅。
“没什么没什么~”
江恩竹拿着菜单,认真地翻看,不时问柳浅浅的意见。对于一个从来不会点菜的人来说,吃饭就是别人点什么她吃什么。吃什么都不会过敏是一种天赋。特别能吃也是一种天赋。
江恩竹招手叫来服务员,穿着日本动漫女仆裙的服务员小姑娘小跑着过来,跟江恩竹一对视,还没说话脸竟然先红了。柳浅浅捂着嘴偷笑,心想,犯花痴病的不止她一个。
江恩竹眼睛里带着笑意,看了柳浅浅一眼。他轻声点好菜,微笑着看向她,灯光下,他魅力深邃的眼睛像星子一样闪闪发光。
“我能申请以后不叫你姐了吗?”江恩竹说。
柳浅浅端着精致的和风樱花瓷碗,喝了一口大麦茶,说:“行!你叫什么都行!”
“那也请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把小朋友三个字去掉好吗?”
“恩恩,好好!”柳浅浅放下她的茶碗,郑重地点头。她忽然想起了柯南和小兰。柯南的老成来源于他的真身返老还童,江恩竹小时候的老成可是浑然天成的。但是柳浅浅一直觉得,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少年老成的小孩,一定承受了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事情。
“又想起什么好玩的了?也说给我听一听。”江恩竹端起茶壶,又给柳浅浅的茶碗斟满水。
“啊?没有没有~”柳浅浅慌忙掩饰,她闻到江恩竹手上有股柠檬草的味道,这味道竟然让她脸红心跳。恰好服务员送来餐前的腌制姜片和小菜。柳浅浅借口去卫生间迅速逃走。起身时动作太慌乱还把风衣蹭掉在地上。还好,服务员手疾眼快,给她抓住了。她不好意思地谢过服务员,眼睛瞟向江恩竹,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副看戏的模样。
卫生间的镜子里,柳浅浅看见自己的脸很像涂了过量的腮红,幸好妆容精致,微红的脸颊倒像酒醉后一般妩媚了。
回到桌上时,菜已经上了几个。精致的各色小碟子摆在靠近柳浅浅的位置上。柳浅浅落座,江恩竹正在低声打电话,抱歉地冲她笑笑。柳浅浅低下头研究面前的菜,人家讲电话的时候,出于礼貌就不要再看了。她手边的一只碟子已经被江恩竹倒好酱油。芥末在另一只碟子里。
江恩竹很快挂掉电话,跟她道歉。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特别有默契地不说话,食不言寝不语,只有眼神的交流。也可能是柳浅浅一想说话,嘴里就会被塞进食物。
江恩竹点了很多菜,说是为了让她尝喜欢吃哪种,下次来就可以直接点喜欢的。幸好菜品精致分量小,即使她柳浅浅一人全包,也还是可以实现的。
不过,柳浅浅就发现,江恩竹只是一个劲儿给她盘子里夹菜,他自己吃得很少。他点了一小碗米饭,间或夹一小口炒菜吃了全程。刺身、手握、寿司卷这些有鱼生的他都没有吃,炸虾、煎和牛这些肉也没吃。连甜品都是柳浅浅包圆的。
“你已经很瘦了,不需要节食。”柳浅浅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
江恩竹笑笑,“我在出门前吃过饭了,这样你就可以多吃一点。”
柳浅浅刚塞进嘴里一颗金枪鱼的手握,说不了话只能一个劲儿摆手表示抗议,捂着嘴嚼了半天。
“你别拿电影台词忽悠我!”
“好像真的是电影台词。”江恩竹轻轻笑,“但这就是我要说的。”
“我吃成两百斤壮汉怎么办?”
“你还是柳浅浅。”
“你看问题倒是能抓住本质啊!”柳浅浅一边吃,一边感叹。
“恩。”江恩竹把自己那份布丁推到柳浅浅面前。
把桌上的盘子碟子基本清空后,柳浅浅终于可以擦下嘴唇,一脸坏笑着问:“说起来,那演唱会的门票怎么回事?不会就是找个借口想跟我联系吧?”
江恩竹也放下筷子,擦了嘴,镇定自若地说:“前几天听我妈说看见你了,正好我手头有几张演唱会的门票,就给你寄去了,不喜欢吗?”
“不不,我很喜欢!谢谢谢谢!”柳浅浅心想,寄门票这种事情真不算是一种好的媒介,想主动跟别人联系,有很多其他更快捷的方式,这样泡妞,恐怕妞早跑了。江恩竹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教他。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是很喜欢。不过最近只有这个,希望下次有你喜欢的。”
江恩竹淡淡笑着,呡了一口茶水,轻轻靠在椅背上。
“苏打绿的歌词写得还不错。”
“恩。确实挺好的。”柳浅浅愣了一下。早年的她,对流行歌曲的歌词特别苛刻。而且她从高中开始就在一本当时业内颇有分量的音乐杂志上发表歌词了。她听歌的习惯是,先歌词,后旋律。早年买卡带和CD,都是先看歌词,再去听歌。她认为,音乐只是指古典音乐,只有旋律的,歌剧的歌词她听不懂,全部纳入人声伴奏部分。而歌曲,就是歌词和旋律的结合,一段好的旋律可以不要歌词,但一首歌词不能毁了这个曲子。所以,在她这里,一首好歌,前提是歌词写得好。当然了,这种理论她并没有去特意论证说服别人也同意,只有跟她关系特别好特别能聊到一起的人才知道。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向江恩竹小朋友灌输过这种理论。或许,江恩竹只是随口一说吧。
“你很擅长走神啊!不怕走路的时候撞到树吗?”
“哪有?哈哈!我会去看的。”柳浅浅不好意思的笑,“那你会去吗?”
“很遗憾不能一起看了,那天要考试。”江恩竹说。
确实有点遗憾呢。柳浅浅觉得。这怎么泡妞啊?妞都跟别人跑了,这不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没关系,下次我会陪你一起看。”
虽然不知道下次是哪次,但是柳浅浅还是笑着点点头。像江恩竹这样的小帅哥,也不太可能有空陪着她这个老人家一起玩耍。
确认柳浅浅吃饱后,江恩竹招呼服务员买单。
柳浅浅先他一步掏出钱包,用一贯豪爽的姿态说:“等等,这顿我来!就算你不叫我姐了,你姐也还是你姐!”
江恩竹看着她,抿抿嘴唇,无奈的笑了:“姐,下次你请行吗?请尊重一下男士吧?不然怎么找到对象!”
柳浅浅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这小子,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找不到对象这事都扯出来说,还当着服务员的面!
江恩竹笑笑,把卡递给服务员。柳浅浅捏着钱包的手指抖了一抖,暗自运气,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人家说的是事实呢!
走出饭店的时候,风正大,果然没有辜负秋风的名号。柳浅浅觉得简直透心凉,眼泪都要吹出来了。不自觉地把硕大的棕色皮包抱在胸前。
江恩竹闪身挡在风吹来的方向,问:“冷吧?”
柳浅浅点头,看见江恩竹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袖子还挽得老高,说:“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不冷。年轻,火力壮。”
江恩竹微笑着,说出的话却格外欠揍。夜色下,他完美的侧脸,还有他迷人的眼神,都让柳浅浅心跳加速。虽然年龄一大把,花痴这病也没有一丝半毫的缓解,看来与年龄无关了。
在车上,江恩竹跟柳浅浅解释,他晚上还有点事情,本来想好好聊聊,但那边比较着急,只能匆匆吃个饭,下次再好好聊天。
柳浅浅当然不会在意,跟帅哥美女吃饭本是一种人生享受。但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她唯一的择偶标准就是,那个人得让她坐在对面看着能吃得下去饭。柳浅浅从来不否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但也不会以貌取人。好看或者不好看,她很清楚,那是很私人的标准,人人不同。当然,江恩竹属于秀色可餐那类的,着实已经属于更高一个层次的了。
江恩竹执意要送柳浅浅回家,说风太大。如果是别人,她一定坚持打车回家。但,她潜意识里确实有种愿望,想再多跟江恩竹呆一会儿。即使对麻烦江恩竹开很久的车这件事情她心有亏欠。她还是想,让面对江恩竹的时间,再延长一点点。就像站在一副美不收收的画作前面,总希望脚步停驻得再久一点。于是,她一改往日习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本来,如果有选择,她是不会坐男士的副驾驶位置的,包括坐她爸爸开的车。
今天的夜色太美了。柳浅浅很喜欢这样的夜。天蓝得那么透亮,风把星星都吹得摇摇欲坠,视野很开阔,月光下,能看到遥远的地平线闪烁的灯光。夜色中,江恩竹的侧脸轮廓完美如汉白玉雕塑,动人心弦。
江恩竹说,你累了就睡会儿。柳浅浅说不用,吃饱了正精神。“我猜你一定喜欢这个。”江恩竹看了一眼柳浅浅,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他关掉收音机,打开CD,Queen的“Bohemian Rhapsody”响起。
一种莫名的忧伤从心底升起,柳浅浅轻轻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遥远的地平线,点点灯光闪烁,城市的夜幕逐渐拉远,凝固成一幅静谧的画面。
单曲循环了很久,在这期间,他们彼此没有说话。直到高速公路的收费口。
江恩竹调小了音量,轻声说:“我要开窗户了。”
柳浅浅下意识用丝巾把脖子捂严实,扭头冲江恩竹笑,说好。
江恩竹一直把柳浅浅送到她家楼下。他下车给她开了车门,跟她告别,她笑着伸出手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暖暖的,他的手却是凉凉的。他没有松开,她也就一直那么握了好久。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一样。她说,你要多穿点,多吃点。就像哄小朋友那样。他笑,眼睛亮晶晶的,低声说好,眉目温柔。
那天深夜,她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置身苍茫的荒漠,头顶寂寥的夜空,她是那么渺小,仿若脚下的沙粒。忽然很想读诗,于是跳下床去书柜找了本聂鲁达的诗集来读。凌晨1点钟手机屏幕亮了,收到江恩竹的短信,他说,抱歉,本来今天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许探讨一番人生的困惑青春的烦恼,也许只是聊一聊夏天的风。不管是什么,她都希望,有一天,他们真能继续把这些话都说完了。所以,她想了很久,反复删了很多话,却只回他几个字,没事,来日方长。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