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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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征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看着那个和天籁三分相似的小脸，心口有些酸涩。
他不敢出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女孩脸上期待欣喜的神情随着他的沉默变得平静失落，叶天征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不是你爹娘。”
说出口之后剩下的话仿佛就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了，他提步走近，放轻的声音异常温柔:“我是大哥，来看看……小小。”
余匪歪了歪头，疑惑道:“小小？”
奶娘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站在房间外的院子里注视着他们。
叶天征走到女孩身前蹲下，女孩似乎不太习惯陌生人靠的太近，微微瑟缩了下，双手不自觉揪紧了裙子。他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他想握住女孩的手，又怕吓到她，只得柔声道:“不要怕，我是哥哥啊。小小是你的名字，哥哥叫叶天征，你还有个姐姐，叫天籁。”
女孩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开口道:“你真的是我哥哥？”
叶天征道:“对，我是哥哥，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奶娘适时地在一旁开口道:“小姐，少庄主的的确确是您的哥哥啊。”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叶天征哑然，他正了神色，试探地握住对方的手，女孩惊了下，下意识往后缩，但是包裹着她的手掌的温度安抚住了她的害怕，乖巧地让他握着。
叶天征笑了笑，握着妹妹的小手一一叙道:“对不起，是大哥不好，这么久了都没来看看小小。爹爹很忙，要赚钱给小小治病。娘亲……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虽然不能来看小小，但是娘亲心里一定很想念小小的。天籁，你今天已经见到了，天籁太调皮了，怕打扰你养病，所以爹爹不准她来看你。”
女孩生病了，不能出去。
父母很忙，忙着赚钱给她治病。
这是所有人给她灌输的认知。
“我知道了。”女孩没有任何怀疑的接受了他的说辞。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余匪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好像知道了自己的家人在做什么后就没有想要问的了。
叶天征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他从来都不是个健谈的人，重生以后性格比之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他想要说些什么哄哄她，但是十一年来无交流的情况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词穷，又觉得拿哄天籁的话再来哄她莫名心虚。
叶天征每年都会从奶娘那里了解这个妹妹的情况，可以说他虽然没有和这个妹妹相处过也绝对是很了解她的人。她的习惯、最喜欢的花、喜欢吃什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一一简述成文字搁在案首，时不时被他拿出来翻阅，好像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能够弥补一点。
他有些狼狈地垂眸，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唇角习惯性微弯，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急躁道:“小小，哥哥还有事，以后再来看你好吗？你有什么想要的让奶娘和我说，只要小小想要的哥哥都会给你。”
叶天征说完，看到女孩沉默了下然后点头，唇角的弧度加深。
“好好照顾小姐，有什么事立即向我汇报。”
奶娘恭敬道:“属下遵命。”
叶天征疾步走出院落，带起的风翻落衣摆，出了院门，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视野里大片白色玉兰花簇拥着穿着白裙的女孩，眼睛上的白布条显得女孩更加脆弱，仿若风吹去人就会消失。
……
奶娘回到屋里仔细瞧着小姐的脸色，发现没有伤心或者怨恨之类的表情，心下不由松了口气。她不禁有些心疼小姐，也不知道少庄主今天的举动代表着什么，庄主又是否知道少庄主来这里的事情？
被亲人抛弃，特意掩盖甚至抹消存在，十一年来不闻不问，尽管锦衣玉食不曾亏待，也难以让人心生感激。
她家小姐心地纯善，不谙世事，仅仅少庄主的一句话就抵消了这十几年来的漠视。奶娘心中一叹，只愿小姐平安健康地度过此生，勿为烦事忧扰才好。
奶娘握住了余匪的手，说道:“小姐，不要太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听奶娘的话，不要去想这些事，奶娘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的。”
余匪道:“奶娘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奶娘以为她在难过，忍不住劝慰道:“小姐你身子骨弱，一定要保重身体，知道吗？”
余匪当然没有感觉到难过，她只是真的累了想休息而已。她的武功没有受到限制，但是身体是真的弱，今天只是活动了小半天现在就已经感觉到疲倦了。但是她这么说奶娘肯定也不会相信，她只好乖乖点头，“奶娘别担心，我不难过。其实我今天很开心，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听的出来，天籁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哥哥也很温柔，我还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这名字她当然知道是叶天征胡诌的。
没成想奶娘听了她的话好像更难过了。
余匪:“……”
奶娘走后，009扑到床上滚来滚去，还不停的蹬后腿，余匪抽了抽额角，叹气道:“你又闹什么脾气啊？”
009顿时嘤嘤嘤起来:“余小匪，我们都在这个世界待了十一年了，你弄成这样还没办法做业务，望着干瘪的口袋我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悲痛欲绝——”
余匪冷漠道:“哦。”
009:“……”你无情！
余匪揪着他的耳朵扔到角落里，脱了外衣和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满意地舒了口气，不一会睡沉过去。
009扒拉着被子滚回来，挪到余匪的胸口，双爪抱胸一脸严肃，然后尾巴一甩趴在那里眯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伴随着009的惨叫迎来了新的一天。
余匪摸索着起身穿衣服穿鞋，奶娘恰好推开门走了进来，略带担忧的语气道:“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昨晚睡得不好？”
“没有，只是做噩梦了。”余匪边伸手让奶娘清洗边回答。
奶娘笑了笑，道:“小姐，马上就到你的生辰了，阿宝那丫头说今年要热闹些，让这里沾沾喜气，我觉得也好，说不定小姐身体也能好起来。”
余匪也笑了，道:“好啊，我们多弄点吃的，阿宝前些日子还和我说醉仙楼的烤鸭很出名，还有闵萃斋的糕点，要是能把寻音坊的歌姬请来奏乐，阿宝和玉奴肯定很开心。”
这些东西以试剑山庄的实力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弄来，别说是寻音坊的歌姬，就是南疆最好的歌姬庄里也请得来。但是这里禁止任何人进入，更遑论山庄外的人，而女孩的声音天真可爱，语气里的欢喜毫不掩饰，让人听了是又好笑又心疼。
余匪在这个世界的生辰在九月十五，算时间也快到了，奶娘让阿宝和玉奴到山脚下的寨子里买些东西回来布置，张罗着今年要过得喜庆一点。余匪没有意见，阿宝开心得差点蹦起来，连最严肃的玉奴也忍不住露出笑脸。
基本已经算得上是与世隔绝的瑞云浓在准备余匪的寿辰，和余匪同胞的天籁的生辰自然也在那一天，只不过试剑山庄二小姐的生辰又怎么能和寒酸到只有四个人一桌菜的情况相比。
叶天籁的生日虽然比不上庄主，但是作为山庄最受宠爱的二小姐，庄主和少庄主也是给足了排场。试剑长老们和门下弟子都送了寿礼，还请了一些江湖有名的豪客，带来的礼物的分量也不轻。
三十六桌宴席，红灯笼长明试剑山庄，通宵达旦。
虽说要看看庆祝一番，但是余匪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一桌子菜陪着清茶，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寿面后余匪就回房休息了。
睡了会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009趴在一旁睡得四仰八叉。
今早被她丢过以后，他就不敢再睡在她的胸口上了。
窗户边隐约传来一点声响，余匪披了件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就看到蹲在地上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叶天籁。
见她开了窗，一下子蹭了起来，有些兴奋激动又特意压低了声音，拉住了她的手道:“阿余，我带你去个地方。”
余匪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没有戴白布条，还好是夜里，视线看不太清楚，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的异样。临出门之际，余匪戴上白布条把眼睛遮住，她怕吓到小姑娘，接着脚步落地无声地出了房间。
等在门口的小姑娘一看到她就上前拉着她的手，微凉的手心握着温软的小手，叶天籁悄悄凑过来说道:“阿余，你的手好软啊。”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偷偷笑起来。
听得余匪苍白的唇角无声扬起。
叶天籁牵着余匪走出院子，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余匪顺着力道蹲下，小姑娘抓着她的手摸向前面，小声问她:“阿余，今天我生日叔叔伯伯送了我好多东西，但是我想送给你，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余匪一愣，然后指尖触到各种形状的物品，小姑娘领着她的手边摸边说，“东西太多了我带不过来，我只带了一些过来，还有爹爹和哥哥送我的礼物，但是如果阿余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她的语气太认真，一点也不没有敷衍或者是炫耀的意思。
余匪终于回过神来，道:“天籁，这是你的生辰寿礼，我怎么能拿？你还是带回去吧，好歹那些叔叔伯伯都是一番心意。”她笑了笑，微带着软糯的声音此刻显得温柔，“如果你不喜欢就找个箱子放进去，锁起来，以后就是你的小库房了。”
“阿余都不喜欢吗？”叶天籁似乎有些沮丧，双手捧着脸颊苦恼道:“那阿余喜欢什么，你告诉我，只要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余匪微愣，不知道这对兄妹是怎么了，都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或许是叶天籁表现得实在太委屈了，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语气认真道:“天籁对我好我知道，不过你不用这么做，奶娘她们也对我很好，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她的声音含着笑意，“你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搬过来一定很辛苦，我很开心。今天你生日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想来你也不缺什么，所以就给你做了个这个，你不要嫌弃。”
说着从怀里掏出昨天做好的玉扣结递到小姑娘的面前，大红的流苏垂下，精致又漂亮。
很衬小姑娘的红衣。
叶天籁听到有礼物立马变了表情，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见到这枚玉扣立即欣喜地接过来，借着月光边看边笑道:“谢谢阿余，我会每天都戴着哒！”
这一意外的插曲就此掀过。
叶天征在余匪生日的当晚也让人送了礼物过来，是一套精致得一看就价值连城的首饰。生日第二天奶娘就给她绾了发，取了其中一支雕着蝴蝶的簪子戴上。
余匪以为短期内是见不到叶天征了，没想到她刚梳洗好，奶娘领着她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在屏幕上看到了叶天征的绿点。
试剑山庄伫立在罗浮山顶，山脚下是一个叫扶风寨的村落，这里居住着世代生活在罗浮山的村民，偶尔有路过的江湖客也会在这里落脚借宿。这里民风淳朴，在试剑山庄的庇护下享受平静的生活。
扶风寨是个小寨子，居住的人却很多，也因此每天都很热闹，这里有民居，有饭馆，有酒楼，有集市。
一进到寨子里就能听到摊贩的吆喝声，但是道路平坦宽阔，倒没有出现摩肩接踵的现象，也是因为了解到了这一情况叶天征才敢带着余匪来这里。
对于叶天征提出带她去山下逛逛的建议她也很意外，不过左右无事，在奶娘和阿宝玉奴万分担忧的叮嘱下叶天征才得以把人带走。
叶天征一手牵着余匪的左手，另一只手半拦着她的右侧，像是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行走中注意不让人碰到她。
叶天征低头询问道:“小小，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
余匪摇了摇头，细弱的声音在颇为嘈杂的环境下降低了不少音量，“我没事，大哥，你牵着我到处走走吧？我、我还是第一次到山下。”
叶天征心头一软，牵着她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周围有卖什么的，有什么吃的和好玩的。
突然人群中喧闹起来，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少女摔倒在叶天征面前，陡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余匪一跳。怀里的人颤抖了下叶天征自然也感觉到了，但是此时他僵直着身体，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努力爬起来的少女身上。
少女左右张望，脸色恐惧，眼里盈满泪水要掉不掉，衣服破旧但是她的身上其他地方却很干净，清秀的脸因为脆弱的表情显得楚楚可怜。
她仿佛才看到站在身前的男人和被他护在怀里模样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她咬着嘴唇看他，忽然跪在他面前，祈求道:“求公子可怜可怜我救救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叶天征没有说话，余匪觉得他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叶天征从回忆里醒过来，他拍了拍余匪的肩膀，余匪领悟到他的意思，安静乖巧地当壁画。她听到叶天征不含一丝温度的语气问那少女:“你要我帮你什么？”
他听到少女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说辞，心里的绞痛忽然就淡了，他又能怪她什么？她不过是拜月教的一枚棋子，就算她不愿意她恐怕也做不到，只能听命于人。这辈子重新来过，他不会再怪她，但是也不会再心软。他现在不会杀她，他会给她一次机会，就当做是上辈子她说出真相的补偿，从此叶天征和玉萧，再无瓜葛。
叶天征让人留了一袋银两给她，转身就走，声泪俱下说出自己悲惨身世的少女猛然怔住，不可置信对方竟然只是留下了钱而不帮她。
她怔怔地抓着钱袋，心里涌出了恐惧，没有用处的棋子，拜月教还会留着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4.4
